凡煙小說

第40章 秋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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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追秋涼,涼得她打了一個冷顫。

靜安縮著肩膀,靠著記憶力辨認方向,小腿上有傷口,血跡已經凝固了,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著。

這副身子不僅僅是弱,還多災多難。

暗自慶幸這裏並不是野獸出沒之處,至少自己不會隨便被叼進山洞裏。盡管如此,天尚未亮,她也不敢隨意喊叫,叫來野獸她就是自取滅亡。

深深嘆一口氣,怎麽能把一天都睡過去了。她睡過去的時間裏,定有人在尋她。

西側無人打理,沒有人走出路來,地上的樹枝枯葉又野又亂。

斷手殘腿,蓬頭垢面,她自娛自樂地想象自己是武俠話本裏劫富濟貧的大俠。推斷皇帝遇刺之事,程曳知曉她很多不明之事。

那群刺客目標雖說是皇帝,但她卻看出來沒下狠手,看起來還沒有刺殺她的那群專業。

四皇子籠絡舒婕妤,太子殺死舒婕妤。這二人之爭還未上升到直接刺殺皇帝的階段。那是誰來殺的皇帝?

將衛們尋了一夜未果,都打算去休息了。而程曳派出去的人並沒有找到線索。

剛從外頭回來的落洳氣勢洶洶到程曳營帳中堵人。

“程曳呢?讓他出來!我就不信他昨晚還能安安穩穩地睡覺!”

侍女稟道:“程公子已經離開了一個多時辰了。”

落洳定了定,“那他去了哪裏?不會是在林姑娘那裏吧?”

侍女搖搖頭,落洳又氣沖沖往林郁處去。

且說昨日程曳根本無法入睡,擔心刺客刺殺皇帝為虛,拐走靜安為實。而那陳免,想到靜安提醒他的模樣,只是西夏太子緣何只身入庾雙國都?

沈逸同靜安什麽關系?一個在江南一個在西夏。

程曳策馬往麓山西側而去,雖說昨日已經尋過一遍,但其他消息未有,為求心安,他只能找些事情給自己做做。

策馬疾奔,有一聲尖叫,再聽之時卻仿若只是幻覺。

望過去仍是一片黑,馬已不能再走。程曳翻身下馬,找了棵樹栓住楓露。他摸了摸楓露的鬃毛,表示讓它等他回來。

程曳凝神靜聽,有腳踩枯枝之音,他循聲而去,卻發現聲音突然停下。前路一片烏黑,他前些天帶著的燭火掉在了靜安的營帳裏。

他有些煩躁,講不清靜安在哪裏出現會更好。

靜安已經走不動了,坐在地上無語凝噎。周圍黑黢黢的,風吹草動,草木皆兵,她越想越覺得可怕。

為什麽偏偏摔在西側,不摔在別的地方。天亮起來都比別處慢些。

靜安又冷又餓,風吹過來的時候,樹葉在地上滾,她也跟著嗚嗚嗚地叫。自娛自樂完了,停下來就開始胡思亂想。

想象擴大了恐怖,壓縮了空間,縮成一團,降低存在感。閉著眼,她打算等天亮些再走。

腳步聲,一下,兩下。

有節奏的,由遠及近。

是人的?

小心翼翼睜開眼,世界由暗漸漸變亮。

“靜安?”

聽到一聲遲疑的提問,靜安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前方的少年身姿如玉樹松竹,是卻驚的咒語。

靜安興奮揮手,大喊道:“程曳我在這裏!”

激動起身卻發現腿麻了,又即刻跪了下去,單手撐著簡直是雪上加霜,靜安疼哼一聲伏身下去嗚嗚嗚起來。

腳步聲變得急促起來,程曳跪下去抱她的時候差點要了她老命。

假的嗚嗚聲變成真的嗚嗚聲。

程曳抓著她肩頭想把人掀起來,靜安痛得抽了一口冷氣,聽起來像是哭得喘不過氣來。

程曳不覺揪心起來,手下把人往懷裏抱的動作更大了。

靜安忍痛,聲音猙獰:“放手。”

程曳以為她生氣了,用力扳著人肩膀想把人往懷裏帶,靜安痛得生理眼淚都出來了。

半張臉趴在程曳的胸膛上,她覺得她魂斷了,大喊道:“程曳誰準你抱本郡主了!我快死了!”

“程曳,真的,我死了的話,真的與你脫不了幹系。”

程曳有些手足無措順著她的頭發,語氣溫柔:“對不起,我來晚了。”

“誰跟你說這個了,我右手脫臼了,你還這麽對我。”

靜安能感覺到程曳身體一瞬間變得僵硬,她下巴抵在他胸膛上看著他,“一上來就殘害我的手,程止音,你居心何在?”

在尖叫聲中,靜安的胳膊回歸原位,在把人背起來之前記得問了,“還有哪裏受傷了嗎?”

靜安:“膝蓋。”

程曳:“我看看?”

靜安:“沒什麽大礙,不看了。”

她話都還沒說完,程曳就去掀她褲腿,她把腿縮回去,“算我怕了你了,我說沒什麽大礙就不要看了。”

少年的手失去方向,頓在中途。程曳擡頭去看她的表情,少女嘴角微微向下,濕潤著眼。

程曳背過身蹲下來,“上來吧,背你回去。”

靜安爬到他的背上,“程曳我們往後走吧,那裏還有人。”

聽不出程曳的語氣,“陳公子?”

靜安楞了楞,又想到他那麽聰明,於是點了點頭。

程曳問:“我不去你會生氣嗎?”

靜安:“不……不會?”

程曳:“那我們先回去吧。”

靜安:“哦。”

然後就不說話了,安靜得她在數他的心跳。

天完全亮起來,溫度逐漸往上升,靜安的手卻還是冰冰涼的。手往少年脖子貼過去,她用氣聲笑,只有鼻子發出聲音,少年僵了僵,然後任她作為。

雖然程曳沒反應,她亦不敢太過,又立刻收了回去。

良久,她才聽他開口說話。少年的聲音有些遲疑,又像薄冰,一碰就會碎。

“你對誰都是這樣的嗎?”

她笑,不答反問:“我還能對誰這樣?”

山霧消去,姑娘清脆笑聲響在耳邊,她問:“程曳你耳朵怎麽紅了?”

白皙耳朵紅暈透尖,她笑著道歉:“對不起,下次我不這樣了。”

本就不知道說什麽的程曳現在更不知道說什麽了。

程曳把她放在楓露上,自己也要上去,靜安伸手按住他,笑瞇瞇問他:“你不是說不跟我共騎嗎?”

程曳望著她嘆一口氣,她又見他垂下眼,眼神籠在一片陰影裏。

“你是不願與人共騎,還是不願與我共騎?”

靜安退讓一步,再嗚嗚嗚了一聲說道:“你還是上來吧,萬一楓露把我摔下去我就真的死了。”

遠遠的,人們瞧見了兩人回來,奔走相告,落洳更是哭哭啼啼奔過來,程曳把人從馬上接過來,落洳就等著程曳放人要去抱靜安。

但程曳直接把人抱在手上,落洳徹底楞住了,大聲道:“程曳你把靜安放下!”

程曳懶得理落洳,落洳生氣地追在後面,“靜安你不要被他騙了,昨晚他第一個找的林姑娘,他根本不在乎你。”

靜安雖然覺得沒什麽,但還是覺得這樣晾著落洳不太好,提議道:“我們還是等等落洳?”

她沒想到程曳真的會聽她的話真停下來,有些驚訝,落洳拉著她關切地問:“靜安你哪裏受傷了?你幹嘛讓他抱啊,你下來,我扶啊。”

程曳與她對視一眼又移開,明顯沒有要理會落洳的意思,她覺著自己也不是不能走,最近她身體有些好了,就,膨脹。

於是愉悅答應,落洳得意地挽著她胳膊,靜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程曳,她怎麽覺得程曳眼裏有些幽怨。

於是她燦爛一笑,日光罩於面上,於是顯得更為燦爛,“多謝程公子相救。”

程曳轉身欲走,她想起什麽又把人叫回來,“記得去救人!”

說完之後她望了落洳一眼,落洳在偷偷對程曳背影做鬼臉。

小姑娘的心思,真難猜欸。

膨脹的後果就是破掉,還好只是低熱,閉著眼裹在厚厚的被子裏自嘆自憐。

有人伸手摸她額頭,她以為是凡煙來讓她喝藥,握住了來者的手撒嬌道:“我不想喝藥了。”

說完才覺得手下觸感不對,凡煙的手比較軟,也沒那麽大。睜開眼,果然是程曳,她問道:“找到陳公子了嗎?”

程曳端起藥,面容沈靜,聲音低沈:“喝藥吧。”

她“哦”一聲接過來,一碗藥分了三口吞了下去,喝得分外迅速,仿佛喝湯一樣。

但按照她平時喝湯的架勢,折騰半晌也不過喝下去半碗,靜安將就用手指抹掉嘴邊的湯藥,再問一遍:“找到人了嗎?”

營帳中碳火燒得很足,但程曳卻覺得一下子涼了下去,“你方才不是說不想喝藥嗎?”

她心下哦一聲,然後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是啊,真的好苦啊。那能怎麽辦?我天天都這樣喝啊。”

看著程曳清淡疏離的模樣,她笑了笑,擺了副端莊乖巧的模樣,“你不誇誇我懂事嗎?”

程曳不說話,她又推了推他,問道:“人救回來嗎?”

程曳:“死了。”

她心頭顫顫,問出來的語氣很是愕然,“他真的死了?”

程曳眸垂著,“找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被野獸咬過,死狀可怖,程曳幹脆不詳細告訴她了,沒必要。擡眸望去,少女失魂落魄的樣子讓他有些在意。

只是下一刻少女又笑笑,望向他,眼眸清淺,容色天真,問道:“那個人真的是他本人嗎?”

末了又憨笑起來,“呵呵,我只是隨口問問,隨口問問。”

程曳為她看手臂,“還疼嗎?”

靜安:“你不動就不疼。”

程曳:“那腿傷怎麽樣了?”

靜安:“養養就好了。”

兩個人氣氛良好的一問一答,落洳闖進來看到程曳幾乎是火冒三丈,坐在靜安的床榻旁,眼神不虞:“你在這裏做什麽?不去照顧你的林姑娘嗎?”

靜安無言以對,無從評價。

程曳冷目:“關你何事。”

落洳軟著聲音跟靜安說話,好生委屈,“程曳有什麽好的,像你這樣的郡主,就應該找個一心一意待你的。”

靜安幹笑兩聲,覺得落洳也說得有幾分道理,“對啊,阿郁怎樣了?”

程曳頭疼,他只想把落洳丟出去,眸光往落洳身上一落,落洳不自覺一抖,趕緊抱住靜安。

靜安抽一口氣,退卻道:“落洳,我手疼。”

幾人面面相覷,還是皇帝來請落洳,她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程曳神色古怪,“你同她關系很好?”

靜安搖頭,猜測道:“或許是因我太過人見人愛了?”

她突然想起什麽,趕緊說道:“程曳,趁著我生辰還沒過,你有禮物要送我嗎?”

靜安見他思索模樣,知他肯定不曉得這個生辰了,體貼道:“沒有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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