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 蘇蔚貌似再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能跟她上了車。

兩人一路相對無言。蘇蔚卻總感覺開車的女人, 身上有股莫名的火藥味。

她有預感，這不會是場愉快的談話。

天色近晚，咖啡廳裏的人並不多。

她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展顏點了兩杯焦糖瑪奇朵。

把菜單還給服務員時, 還不忘笑著和她說：“阿辭最喜歡喝這個，你應該也喜歡吧？”

這話聽起來無傷大雅, 落在蘇蔚耳朵裏卻頗是刺耳。

她冷著臉說：“我喜歡摩卡。”

展顏抱歉地笑了笑，告訴服務員把其中一杯改成摩卡。

蘇蔚有些不耐煩了：“展小姐, 有什麽事兒您就直說吧。”

展顏柔聲道：“我想讓你離開阿辭。”

蘇蔚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她把手機反扣在桌上，食指在上面輕輕敲著, 語氣溫柔得太過刻意，反倒顯得戾氣十足。

“你離開阿辭吧。”

蘇蔚聞言怔了一瞬，幾乎要被她氣笑了。

“展小姐真是莫名其妙, 我和沈醫生好好的, 你卻要跑來勸人分手？”

展顏淡淡一笑，說：“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很無禮, 但這絕不是莫名其妙。阿辭喜歡我, 你知道嗎？”

提到這個, 蘇蔚心頭湧上一陣醋意。

不過她依舊維持著面上的氣勢：“我和沈醫生之間沒有什麽需要隱瞞, 他的確向我承認過他喜歡過你，但那都是過去式了，展小姐沒必要把這個拿出來說事。”

“過去？多久算過去？”

服務員緩緩走過來, 她暫時閉了話鋒，等到兩杯咖啡放到兩人面前，服務員走遠後，她才再次開口。

“兩個月，算過去嗎？”

蘇蔚微微蹙眉，她沒聽懂。

她問：“聽宴歡說你和阿辭是一見鐘情，那你們在一起應該是在你發生舞臺事故和他認識後不久的事情吧？”

蘇蔚猶疑地點了下頭。

展顏又問：“在你發生舞臺事故的前兩個月，阿辭一直都在相親，你知道為什麽嗎？”

蘇蔚抿了抿唇，隱隱約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便沒做聲。

展顏慢條斯理地擡起咖啡杯，輕抿了一口，說：“因為他和我告白，我拒絕了。我當時勸他，可以去試試相親，不要再等我了。”

她擡眸，眸子裏漸染上一層溫柔的光芒：“所以他去相親，是為了和我賭氣。”

蘇蔚面無表情，語氣中的不快之意昭然若揭：“你和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展顏也不惱：“你覺得兩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忘掉一個人，重新喜歡上別人嗎？”

說罷，她朝蘇蔚揚了揚眉，又補了句：“換做是你，你能嗎？”

蘇蔚心頭一鈍，握著咖啡杯的手驀地一抖，整個人頓時如墜冰窖。

不過她很快強打起精神，笑著看向她：“我不回答假設性問題。”

展顏垂下眸，將一綹長發別到耳後，輕輕攪弄著手中的咖啡。

“我和阿辭從小一起長大，熟悉到幾乎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認識的。他第一次對我表白，是在高中。說實話，他一直很優秀。興許是和他太熟了，我反而看不到他身上的閃光點。我當時喜歡的是另外一個人，後來那個人成為了我的丈夫。”

“後來你們離婚了？”那天在沈宴辭家門口，蘇蔚隱約聽到了這個訊息。

“他死了。”展顏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裏的光芒，她微咬著唇，說：“交通事故，當場死亡。屍體都被碾碎了。”

蘇蔚唏噓一聲，心裏仍是不甚痛快：“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展顏繼續說：“那時候阿辭在美國留學，還交了個女朋友。那年暑假，他和女朋友分手回國就業，一直陪在我身邊。”

蘇蔚面色愈發陰沈：“所以呢？我還是不覺得這件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展顏：“從那時候起，他沒再交過女朋友。我知道他在等我開口，可是那時候我剛被父母逼著打掉了孩子，還是個離異的女人，我們兩家自來交好，我不忍心他遭人口舌。所以前段時間，我在我媽媽朋友的介紹下，認識了一個男人，訂了親。阿辭過來質問我...哦，對，就是在你們在一起的前兩個月吧。他問我為什麽寧願和那樣一個男人結婚，也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蘇蔚看著她，沈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琢磨她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平靜地說：“你的意思是他和我在一起，也是為了和你賭氣？”

展顏揚起眉，笑意盎然：“難道不是嗎？還是說你覺得和他相識幾個月的你，比得過幾乎參與了他整個人生的我？”

蘇蔚哂笑一聲，問：“既然沈醫生過去對你死纏爛打，你擔心他因為你遭人口舌，所以拒絕了他。那為什麽現在又跑過來找我說這些？”

“因為我後悔了。”展顏對上她的眸光，用一種理所應當的眼神看著她，“阿辭想要我生氣，他做到了。我不得不承認，我後悔了。”

蘇蔚簡直被她的邏輯給氣笑了。

一個妄圖破壞她感情的“施暴者”，現在竟然在她面前耀武揚威，一派理所當然的模樣問她要人。因為她後悔了，所以她就應該把人還給她？

“你究竟是擔心他遭人口舌，還是你自己害怕那些流言蜚語？”蘇蔚毫不客氣地說，“我從你的話中，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愛意。你只是在告訴我，沈醫生曾經愛你愛得多麽卑微，而你當初是多麽地看不上他。現在你可以勉為其難地接受他，所以我必須無條件地為你讓步。”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

“你把別人對你的喜歡和心意當做炫耀的資本，把追求者當做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奴隸。”她彎起唇角，盛氣淩人，絲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厭惡，“喜歡上你這樣的人，沈醫生當初的眼光究竟是多差！”

如果說展顏還算是在迂回著，和她保持面子上的和睦，蘇蔚這些話則是表明了自己要撕破臉的態度。

展顏臉上也掛不住，她咬緊牙關，語氣刻薄：“阿辭有沒有和你說過，他最討厭咄咄逼人的女生？”

“咄咄逼人的難道不是你嗎？”蘇蔚輕嗤一聲，“如果你今天來和我說這些，就是想讓我心灰意冷和他分手。那我只能說你的算盤要落空了。”

“你憑什麽覺得他和我在一起，是為了和你賭氣？”蘇蔚微揚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長得漂亮，年輕又有錢。最重要的是，我喜歡他。我方方面面都比你強了不止一星半點，他喜歡我，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展顏抱起雙臂，眸光漸起怒火，語氣幾近冰冷：“那是你不了解他。像蘇小姐這樣的女人，光芒太盛。阿辭骨子裏是個很傳統的男人，他從來不喜歡比他強的女孩子。”

“也許你是對的。”蘇蔚不再反駁，順著她的繼續說：“可他寵我遷就我，還為我學做飯，連床單都不舍得讓我洗。就算他不喜歡我，我也願意和他在一起，怎麽了？”

她話音一落，展顏的臉色明顯更差了。

蘇蔚本不樂於和別人爭攪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但展顏話裏每一個字都剛好落在她的雷點上。

縱使她心裏有懷疑有委屈，那總歸是她和沈宴辭兩個人的事情，絕對輪不到一個外人來評判和猜測。

她對面前的女人幾乎厭惡到了極點，話語中的鋒芒也就愈盛。

“我不會和沈醫生分手，因為他在和我交往的過程中，沒有做任何對不起這段感情的事情。我不介意你做小三，因為我相信他不會給你這個機會。但你想做小三沒做成，就跑到別人正牌女朋友的面前，跳梁小醜似的撒潑...展小姐，你覺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很賤？”

她近乎直白的諷刺，終於令展顏惱羞成怒。

“這就是蘇小姐身為一個藝人的素質嗎？”

蘇蔚沒所謂地聳了聳肩：“隨便你怎麽說。你在覬覦我男朋友的時候，也不見得有素質。”

“你！”展顏氣得渾身發抖，她下意識抄手去端咖啡。

蘇蔚察覺到她的動作，眼疾手快地截胡，抄起她面前的咖啡，連帶著自己面前的那杯，一同往她臉上潑去。

展顏下意識閉上眼尖叫了一聲，黃褐色的液體打濕了她的發，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到她的白毛衣上，洇出斑斑漬痕。

空氣中滿是咖啡的苦香。

蘇蔚站起身，睥睨著她：“如果放在狗血言情劇中，接下來的橋段，應該是你哭著去找沈醫生告狀，緊接著他會和我吵架鬧分手。但生活畢竟不是狗血言情劇，我是他的女朋友，而你只是個外人。無論我們誰對誰錯，他都會站在我這一邊。當然，如果讓他知道你今天和我說了什麽，我相信，到時候，他會再潑你一杯咖啡。”

展顏終於在慌亂中，摸到兩張紙，隨意擦了下臉頰，狼狽地擡起頭，恨聲道：“蘇蔚！你太囂張了！”

“沒辦法，他寵出來的。”她勾唇一笑，淺聲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既然展小姐說請客，那一會兒別忘了買單。”

說罷，她便提起包包，氣勢昂揚地離開了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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