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恃寵、失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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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異常的冷,似乎一瞬間從夏天進入秋天一般,清晨的風冷的讓人心碎。就是在這陰冷的風裏,烏靈珠跪在乾清宮的宮外,長長的青石板路上,只有她一個身影,看起來格外的孤單淒涼。烏靈珠只穿了一件單衣,跪在冷風裏瑟瑟發抖。

皇上那一天起的很早,隔著窗子看著烏靈珠單薄的身影,直挺挺的跪著,皇上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換上了朝服,開門的時候冷風吹進來,皇上打了個寒戰,看了看烏靈珠,擡腳越過了她。

早朝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草草的結束了早朝,習慣的要往承乾宮走時才想到烏靈珠還在乾清宮外跪著呢。

急匆匆的趕回乾清宮,站在烏靈珠身後,輕輕的喚一聲“烏靈珠。”

烏靈珠恭恭敬敬的行一個叩拜禮“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一甩袖子,不再理烏靈珠,獨自一人進了乾清宮。

桌案上堆了十幾封奏折,可皇上就是心不在焉,大門還開著,皇上一擡頭就能看到烏靈珠跪在外面,看著皇上的時候仍然是溫柔的,只是驕傲的樣子也代表了不屈服。

“皇上請喝茶。”吳良輔端了一杯茶奉上,還沒放到桌上,皇上已經搶了過來,端著出了門。

“喝點水,暖和一些。”

“請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將手裏的茶杯奮力的摔到了地上,看著烏靈珠一字一句的問“朕不過是想給你一個位份。”

“臣妾不需要。請皇上說回成命。”

“已經收不回去了。”

烏靈珠擡頭看著皇上,不再說話。

那一天,烏靈珠跪了一天。

那一天,皇上站了一天。

其實他們之間遠沒必要如此的,無論是誰,低個頭,這件事或許就這樣過去了,可是兩人都太為對方著想。

烏靈珠不想讓皇上背上昏庸無能的罵名,皇上亦不想讓烏靈珠在宮裏被欺負。彼此之間,只能這樣僵持著,互不相讓。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霞染紅了天空,也將兩人染紅。兩人仍然對視著,看著對方卻不說話。

入了夜,天更冷了,伴隨著轟鳴的雷聲,雨瞬間落了下來。

也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兩人已經被淋了個透濕。

“你,為何要如此。”

“請皇上……”話還未完,烏靈珠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身子還未接觸到冰冷的地板,皇上已經一把抱住了烏靈珠,輕輕將她攬在懷中。

“朕知道你心中所想,只是朕一心為你。”

太醫夏江望才剛將脈枕收了回來,皇上已經一把拉住烏靈珠得手,輕輕摸了摸烏靈珠的額頭,微微有些發燙。雖然昏迷著,但是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怎麽樣了。”皇上急切的問。

“娘娘只是偶感風寒,並不大礙。”

“無礙,為什麽現在還不醒。”

“娘娘吃了藥,發發汗就好了。”

“藥呢。”

沁墨急匆匆的端了藥過來,正打算餵藥,皇上已經一把搶了過來,親自餵烏靈珠吃藥。邊餵藥還便囑咐道“你就在這等著,賢妃什麽時候醒,你什麽時候才能走。”

夏江望先恭恭敬敬的行一個禮,說道“請皇上贖罪。”

“什麽?”

“臣一向是侍奉永和宮的。近些日子,貞妃娘娘病了,臣得看看。”

餵藥的手頓了一下,“貞兒病了,什麽病?”

“近兩三個月,貞妃娘娘總是身體倦怠,飲食不佳。”

皇上點點頭,難怪許久不見,原來是病了。

禦花園的石桌邊百無聊賴的圍坐著一群人,有人喝茶,有人吃點心,有人玩手裏的帕子,有人坐著發呆。

終於有人忍耐不了,爆發了出來“你們說這賢妃都病了幾日了,怎麽皇上還是天天去。”

“何止是天天去啊,聽說還衣不解帶的照顧著賢妃娘娘呢。”

納蘭氏不滿的低頭嘟囔著“也不知她為了什麽,好端端的皇貴妃不做。”

楊氏扔掉了手中一直玩弄的樹枝,笑著說“自然是為了賢良淑德的名。如今皇上並沒有收回成命,她仍是皇貴妃,還博得了好名聲,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訥敏冷笑一聲“真是個狐媚子,連病了都會勾人。”

楊氏看著訥敏笑笑“婉妃娘娘怕是不高興了,畢竟,即便賢妃娘娘病了,皇上仍然沒有想起您。”

“你這是什麽意思。”

楊氏卻只是笑笑不說話。

“你啞巴了,不會說話啊。”

楊氏仍然笑笑。

訥敏突然冷笑一聲“你也好不到哪裏去,皇上雖未想起我,卻也沒有想起你。你進宮多年,仍然只是個福晉,可見皇上心裏根本沒有你。”

楊氏倒是也不惱,仍然笑著“臣妾是不受皇上喜歡。婉妃娘娘也忘了自己是因為什麽進宮的。對了,還有納蘭福晉。”楊氏說著看了一眼納蘭氏。

納蘭氏低著頭,不滿的說一句“與我有什麽關系,何苦帶上我。”

“聽你這話,似是你有辦法一樣。”

楊氏懶懶的點點頭,“婉妃娘娘若是想,臣妾自然有辦法。”

“什麽辦法。你若果然有辦法,為什麽不幫自己呢。”

楊氏笑笑“臣妾不喜歡爭寵。”

訥敏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心裏卻在盤算著楊氏所謂的辦法。

楊氏喝了一口茶,這才開口“如今,賢妃娘娘病了,貞妃娘娘也病了,這侍寢的人可就不多了。”

“誰說不多的,不是還有佟妃,寧愨妃嗎?”

“婉妃娘娘就等著看吧。”楊氏笑笑,獨自一人先行離開了。

看著楊氏的背影,訥敏更加不解起來,她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接下來的幾天,烏靈珠一直病著,皇上除了每日上朝便是在承乾宮親自伺候烏靈珠。烏靈珠早在第一天吃了藥便醒了過來,只是身體仍然虛弱,嗓子又幹的厲害,連話都不能好好說。

本是夫妻情深的時刻,卻不知是誰傳了出去,說皇上最近無心朝政,每日只是圍著賢妃轉,那賢妃也是妖媚,天天勾引著皇上。這話傳的滿皇宮皆是,太後自然也是聽說了。

“聽說皇上最近連朝都不好好上了。”太後和皇上邊吃早膳邊說。

皇上沒有回答,倒是楞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誰到太後這兒嚼了舌根。

“既然人病了,自然有太醫看著,你在那有什麽用。”

“兒子只是關心她。”

“為了個女人,連江山社稷都不要了。”

“朕並沒有不要江山社稷,況且,這江山社稷也不是朕想要的。”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太後的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看著皇上有些震驚,她從未想過皇上會對她說這樣的話。

“當年,是額娘要將朕推上這個位置的。”

“額娘是為了什麽難道你不知道嗎?當年多爾袞與豪格鬥得那樣厲害,若你不坐上皇位,遲早是要死的。”

“博果爾不是皇上,不也好好地活著。”

“但他現在死了。”

皇上閉上了嘴巴。

“你該知道他是為了什麽而死的。”

“未國而亡。”

“是為情而亡。”太後肯定的說“你阿瑪如此,博果爾也如此,哀家不希望你也如此。”

“兒子知道了。”

起身,不管飯有沒有吃完,打算離開。

“也到別人那去看看,不要只守著一個女人。”

皇上的身子頓了一下,沒有說話,快步離開。

這一天,皇上破天荒的沒有去承乾宮,雖然思緒早已飛到了那裏,可是卻一直阻止自己到那裏去,只是派了小勤子過去,隔一段時間便回來匯報一聲,也不過就是賢妃娘娘身體好了一些,喝了幾杯水,吃了幾口飯,有什麽人去看了她,她有說了什麽。似乎感覺烏靈珠還在自己身邊。

夜裏,敬事房又來請皇上翻牌子,似乎已經習慣了皇上隨手翻起的賢妃的牌子,乍一看到婉妃的名字竟然還有些驚訝,楞了一下才退下。

吳良輔送上一杯茶,說道“奴才去讓婉妃娘娘準備一下。”

皇上點點頭,再無心看書了。

“皇上選了我嗎,果然是我嗎?”訥敏抓著吳良輔問了一遍又一遍,吳良輔笑嘻嘻的點點頭“娘娘快些準備吧。”

洗漱好,擡到了乾清宮的西廂房,睡在那張屬於皇上的床上,訥敏第一次覺得緊張,甚至不知道一會該如何面對皇上。

“皇上。皇上。皇上……”練習了無數次,到底是嬌羞一些,還是該柔媚一些,該冷淡一些,還是該熱情一些。

皇上手中拿著書,卻早已發起呆來,今天的西廂房出現了另一個女人,一個他甚至不記得她長什麽樣子的女人,但是他必須寵幸這個女人。

外面已經敲過了二更的更鼓,吳良輔又換了一杯茶上來,“皇上,要不先歇了吧,時辰不早了。”

皇上端起茶喝了兩口,問道“賢妃歇了嗎?”

“賢妃娘娘已經歇了。”

“那,其他人呢?”

“大約,淑惠妃娘娘那裏還沒歇呢。”

“去翊坤宮吧。”皇上起身,拍了拍有些麻的腿。

“可是婉妃娘娘……”

皇上不再理會吳良輔的話,徑直往翊坤宮去了。

紅燭搖曳,明明滅滅,突然一陣風吹過,蠟燭被吹滅了,整個西廂房只有訥敏一人抱著雙腿坐在床頭。皇上沒有來,連招呼也不用打,西廂房安靜的除了自己的呼吸什麽都沒有。

做妃,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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