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一見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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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九年四月,據說這是多年難得一見的好天氣了,甚至連欽天監都說,這日子好,大順。許是為了配合這樣的天氣吧,欽天監選了四月初五選秀,京城一時熱鬧了起來。

哪個女子不想嫁進宮中,得寵可以雞犬成天,便是不得寵,也可一睹天顏,可偏偏就有這與眾不同的。

四月五日,諸事宜,秀女們便在這一天進了宮,看著巍峨宮墻,踩著平整金磚,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成為了天上之鳳,尊貴無比。

鄂碩府中,卻偏偏是另一幅情景。

烏靈珠正在自己的書房之中磨墨畫畫,那紙上赫然是上次福臨出宮畫的那幅巍峨山水,咋一眼看上去,倒是有九分相似。

烏靈珠似乎很滿意自己的畫,畫完最後一筆,停住,含著筆看了許久,又笑了笑。正要將畫手收起,卻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吵雜之聲。

“沒福氣到底是沒福氣,人家今兒個都去宮裏,怎麽你就偏偏病了。本還指望著你飛黃騰達,好保佑咱們董鄂氏榮華呢,如今瞧來,是不能指望了。”

烏靈珠細細的聽了一遍,無奈的笑笑。夫人的聲音依然還是那麽尖銳,聽在耳朵裏讓人覺得刺耳。烏靈珠擱了筆,將畫仔細的卷了起來,只等著有時間去裝裱。

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著“瞧瞧人家的女兒,都進宮享榮華去了,便就只有我,以後見了那幾位夫人,也不知這臉往哪裏放。”

“在府裏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鄂碩的聲音渾厚有力,“烏靈珠還病著呢,你這個做額娘的,也不說看看,倒在這裏埋怨。”

“額娘。”夫人冷笑一聲“她何曾把我當成額娘了,到現在還是姨娘姨娘的叫著……”

話還沒說完,房門卻突然開了,烏靈珠站在門口,看著外面,“姨娘,您這是怎麽了,氣不順,偏要在我門口撒嗎?”

“哎呦呦。”夫人上前垮了一大步,湊的極近看了看烏靈珠的面色“這也不像病人啊,怎麽偏偏在這裏裝病。”

烏靈珠也只是笑笑“我這會子自然是沒病的,只是若是進了宮,這病就要來了。”

“哎呦,你是天上的神仙,什麽時候還學會算命了。我們這大小姐果然是懂得多的,才女子啊。”

“姨娘自然不懂,深宮牢籠,便是極近奢華,仍是逃不掉悲劇命運。古來多少女子,便是因這牢籠送了命的。比如那戚夫人,比如班婕妤,比如……”

“行了。”夫人怒氣沖沖,不願再聽,“少拿這些事來唬我,我是不如你有學問,不懂什麽深宮牢籠的說法。我只懂得,那楊貴妃可是讓楊家光耀門楣了。”

“你……”烏靈珠還欲說什麽,卻被鄂碩打斷“行了,不過就是這些事。烏靈珠病了,不論對誰,都要這樣說。”說完,轉身離開。夫人瞪了烏靈珠一眼,也急匆匆跟著鄂碩的腳步離開了。

烏靈珠回身,還未關上門,便有一陣風吹來,吹進屋裏,將桌上的紙吹得散亂,壓在硯臺底下的一張紙條被吹得亂舞起來。

關上門,烏靈珠將那張紙條取了出來,又看了一遍,只見那上面用小楷整齊的寫著“情緣兩邊起,咫尺天涯路。”

合上紙條,不禁想起昨日情景。

昨日,天氣晴朗,烏靈珠卻因為選秀一事悶悶不樂。她不是一般女子,不把進宮當做一生所願,她更想得一心人,相守永遠。可偏偏,她是旗人,花名在冊,不能不從。因為此事,烏靈珠昨日特意出城往雲間寺去了。

那雲間寺並不算大寺,只是據說裏面有一位老僧,算命極準,得他一言,勝過千言。

烏靈珠先是拜了菩薩,又捐了香油錢,這才將抽的簽遞給了那位老僧。卻見那位老僧沈吟半刻,也不看簽,只問了一句“姑娘可是要問心中之人。”

烏靈珠一楞,雙頰微紅,那公子的身影卻一時清晰起來。雖年歲不大,卻自有一番威嚴氣概,容顏俏麗,又不會有脂粉之氣,舉手投足,皆是合情合理,挑不出一點毛病。更為難得的是,一身榮華,卻並不盛氣淩人,雖難免傲氣,但只見那隨手一畫,便知他足夠資本。這樣一位公子,任誰都會心動。

那老僧微微頷首,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情緣兩邊起,咫尺天涯路。”

“這是什麽意思。”烏靈珠拿著那紙條問。

“佛曰,不可說。這要看姑娘悟性。”雙手合十,一聲阿彌托佛,老僧閉上了眼睛。

烏靈珠將紙條揣在了手中,起身離開。

許是心中一直在想著那句話的意思,竟然沒有註意,與一位公子相撞。

“對不住,是我沒瞧見公子。”

博果爾卻已楞在原地。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麽漂亮的姑娘,身量苗條,面容白皙,雙眉微蹙,眼睛圓睜,猶如畫上仙人,不似人間女子。

“公子,你可還好。”烏靈珠伸手在博果爾眼前晃晃。

微一回神,點點頭“還好,還好。”

烏靈珠笑笑,略微福了一福,便離開了。

博果爾仍然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烏靈珠,一刻都不舍得離開。

第一次相遇,博果爾便知道了相遇便相思的感覺,那種感覺,妙不可言。

初五一早,待選的秀女早已進了宮,今日的皇宮比往日熱鬧了許多,福臨不喜歡這等熱鬧,便是在乾清宮批折子都總覺得那熱鬧吵得自己心悸。

前院裏,吳良輔已經領著一眾小太監做第一遍篩選,但凡是相貌不端莊的,年齡不符的,身有隱疾的,都在這一層便被退了出去,剩下的人雖慶幸自己終究有資格入宮,卻也仍是懸著一顆心。

博果爾是頂喜歡熱鬧的,吃過了早飯,便進了宮,一見皇上面,博果爾便笑道“恭喜皇兄,賀喜皇兄。”

“喜從何來。”

博果爾先坐在了皇上的對面,才又開口“臣弟今日從大殿前經過,可算是見了那氣派了,那一溜煙的秀女往那裏一站,倒也是道風景。”

皇上笑笑“你若喜歡,也選兩個去。”

“臣弟不急。”

“哪裏不急,都快十四了,像你這個年紀,人家都當阿瑪了。”

“臣弟……真不急。”博果爾說著低下了頭,卻覺得臉上熱熱的。

福臨似是發現了什麽,突然笑了起來“可是有了中意的人了。”

博果爾點點頭。

“是哪家的姑娘,叫什麽名字,多大了,滿人還是漢人,說出來,朕給你賜婚。”

博果爾擡頭,不好意思的笑笑“並不知是誰家的姑娘,只是一面罷了。”

皇上笑笑“一面便讓你成了這樣,長什麽樣子。”

“樣子嗎……”博果爾的思緒回到了昨日烏靈珠的身上“臣弟不會形容,長的特別漂亮,比皇兄成日裏看的那些畫的女子都好看。”

皇上哈哈一笑“好了好了,總算是長大了。”

博果爾仍然是不好意思的樣子。身為男子,卻為情所困,不免讓人笑話。

待博果爾出了宮,福臨臉上的笑容又冷了下來,看一眼窗外,已是日暮時分,太陽西垂,外頭的嘈雜之聲也漸漸消去,吳良輔進來,回了話,說人選好了,只等明日殿選。福臨點了點頭,打發了吳良輔,從畫筒裏抽了一張還未裝裱的畫出來,展開,細細的看著。

那畫上的女子,身姿俏麗,眉眼帶笑,赫然就是烏靈珠。福臨輕輕的撫摸著那張畫,似是在撫摸那美人一般,微微開口,一句問句“今日選秀,你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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