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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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白楨那邊,時間不知不覺已過了七天。自從簪子斷了之後,她便愈發的沈默。

日落西山,老八依舊端來一碗魚湯給她。她呆呆的接過來,勺子不停的撇開上面的泡泡:“船家,想不想聽一個故事?”

還沒等老八說什麽,她便繼續說了下去:

從前有一對兄弟,大哥沈青是個武將,戰功赫赫,一場以少勝多的守城戰出名,前途一片光明,甚至被說雲安有此人將安定百年;弟弟沈京是學士,在文院當個閑官。

不久後敵國不斷的騷擾邊城,危機之下沈青請命去守城。那一個月的時間裏,消息傳回的很少,朝廷也無法準確得知具體狀況。那年寒冬大雪之日,戰場終於傳回了第一封戰報,也是捷報,雲安大獲全勝!

未等開心的情緒上湧,第二頁卻說出了個哀報:在敵軍圍城之日,沈將軍帶著一支小隊突襲敵方隊伍,打亂了敵方的陣腳布局。但最終被發現,全軍覆沒,提筆此時暫未找到他們的屍首。

沈京知道此事後,一個沖動向文院請了假準備趕去戰場。

路途遙遙,他只一個文弱的書生,父母早逝,平常大事都是沈青幫他做決定的。現在沈青離去,他也六神無主。一路上不知被騙多少次,才堪堪到了邊城。

那裏氣氛很壓抑,他尋了馬匹騎到當初戰場的地方。目盡處都是殘破的身軀,折斷的戰旗。冬日雪花紛飛,他踩著屍體群的空隙,一個個的翻找沈青,找不到,人太多了他就這樣一個一個的翻,翻了一遍又一遍。血腥氣惹得他作嘔,但是他還是沒有放棄,最終他體力不支暈倒了。

也是,我們過去邊城的路上吃的糧食不多,睡眠時間也少,車軲轆的轉動沒有停歇,誰能受得了呢?但是唯一的親人離世,屍身都無法入土,誰又能受得了呢?

我們在邊城呆了半個月,沈京每天的活動就是去戰場區翻屍體。一天一天的累積著失望。最後我看不下去了,餵了他帶迷藥的湯,帶著他回雲都。

我是瞞著家裏人跟過去的。一回到雲都便被父親禁足在府裏。後來我又聽到了很多傳言,跟沈京去邊城的這一個月裏,沈青的結發妻子沈夫人還是知道了此噩耗,辦完喪事後,在家中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正月了,寒梅在雪花飛揚中傲然的佇立。此刻應是團聚的時分,不知道沈京現在是什麽情況,回城的當天是見他的最後一面。

最後我還是翻了墻,我想去見他一面。

街上一片祥和喜慶的景象。店家已經掛滿了節日的紅燈籠,小販叫賣著各種吃食、小玩意兒。我不免也被感染了一絲愉悅。走到將軍府後,門前掛著兩盞白燈籠,一片的寂靜,沒有一絲正月的氣氛。我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

我躊躇了會,還是翻墻進去了。

屋內沒有燈,似是知道了,再無可等候歸家的主人。

我輕車熟路的走到沈京的院內,路上沒有一個仆人,我看見他正癱坐著,身邊的酒壇子數不清有多少了。我走過去的時候,他看了我一樣,繼續旁若無人的喝酒。

我坐在他的面前,沒有出聲,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安慰他,人死不能覆生,要堅強的往前看。我隨手拿起了一壇酒,仰頭就往嘴裏灌。沒兩口就被奪走了:“你個姑娘家喝什麽酒?!趕緊滾回家去!”

他似是很久不曾開口說話了,一開口便沙啞的要死。我忍不住哽咽了,抱著他說不出話來。他沒有推開我,就這樣讓我抱著。

我緩了一會盯著他,但還是忍不住的哽咽,斷斷續續的說:“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也沒有用。酒我陪你一起喝,過了今晚,新的一年了,我們一起努力好嗎?明天就會好的。”

我沒有等到他的回應,一絲絕望闖進心裏。我覆而拿起一壇酒開始灌,酒很澀,逼出了我的眼淚,但是這種痛苦暫時也麻痹了我的大腦,讓我無法去想那些悲傷的事情。

“楨楨……”他奪過了酒壇,然後我便被擁入一個熾熱的懷抱裏。

一股溫熱貼近我的嘴唇。我緊緊的抱著他,回應著他。

口中的空氣漸漸減少,身體的疲憊感一陣陣的傳來,我眼前便模糊了,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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