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若芩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陽城，卻見著了如同廢墟一樣的陽城。

她下了馬，用兩條腿跑到了殘缺的城門，最後不小心被絆倒了。

這裏到處都是焦黑的土地，偶然有點屍體，證明這場戰鬥的慘烈之處。暮慕國的士兵竟然都在城門口，隱隱紅了眼。這是用他們同胞的屍體，墊起來的勝利。

一個小娃娃跑了出來，她的臉龐有些臟兮兮，還有點炮火留下來的黑炭。她見到了洛若芩，便哭著跑了過去：“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山饞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山饞……”洛若芩抱住了山饞，將她緊緊的摟在了懷裏。明明有很多的話想要問，但是此時此刻，她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問，也不知道自己接不接受得了這份真相。

於聰也走了過來，他的目光淩冽，衣衫上還有點血漬，見著了洛若芩，卻並不停留，直接往伊一那邊走去，朗聲道：“你是暮慕國的救援吧？如今城勉強守住了，但是還需要建設。城中所有的戰鬥力都沒了，因為本來糧食也就不夠，撐到現在算是奇跡了。我希望你們能夠和我一起，來建設這個城池。”

還沒有等伊一開口，那身後的騎兵便迫不及待的入了城門。用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打掃著戰場。

他們都紅著眼，有一個士兵受不住這慘烈的狀況，竟然不小心哭出了聲。那所有的人，都被這悲傷蔓延開來了，大家哭成了一片，聲音此起彼伏，仿佛是這陽城最美的讚歌。

於聰走到了洛若芩的身邊，詳細的解釋城破的那天。

“羌國可汗率領兩千精兵，在城門外圍了兩日，以投石器等重型武器削弱我方實力。第三日拼了命的破了城，吳統領率領自己的士兵殊死搏鬥，將所有入城的羌國士兵斬殺在了城內，屍體堆了三丈高，血流成河。他親手殺死了可汗，最後身中十箭，慘死沙場，屍骨無存。”

於聰說這些的時候，面無表情，就像是一個朗讀詩書的孩子。他所說的這些話，將會被載入歷史的史冊裏。

或許若幹年後，大家品味這場戰役，只有區區的百個字，根本無法體會這三日，吳越到底是冒著怎樣的心情來抵抗，那些戰死的同胞們，又是抱著怎樣的希望，來以身殉國。

他們……都是英雄啊。

“太尉大人，我想請求你一件事。”洛若芩抱著哭哭啼啼的山饞，輕聲道。

“皇後娘娘但說無妨。”於聰恭恭敬敬的回答。

“我想讓你去統計所有戰死的人的姓名，讓他們不要做這裏的人孤魂野鬼，給他們立一個豐碑，紀念所有英雄。無論他們有沒有名字，我們都要記住，我們所謂的和平，是有人用鮮血堆積而成的。”

洛若芩的聲音很冷，冷的沒有一絲感情。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她在拼命的壓抑著自己，壓抑著這份傷感。若是……不小心觸動了，那麽洛若芩絕對會哭到昏闕。

前幾日，還一起鬥嘴的人，今日就沒了，屍骨無存。連紀念都不行，連入土為安都不行……

如果，她沒有去羌國，是不是她還能夠與這群弟兄們並肩作戰？直到最後一滴血？

那樣，酣暢淋漓，總比茍延饞喘的活著要好。

“皇後娘娘，你也無需難過。我們被圍城二日，所有的士兵都寫好了遺書，會由我們交給他們想要交的人手中。現在你也有一封信，是吳統領的。他們死得其所，死的光榮，我們能做的是敬仰，而不是難過。”於聰將手中的書信交給了洛若芩。

皺皺巴巴的外皮，倒是像極了吳越這種粗人能夠幹的事情。

拆開一看，洛若芩的眼淚便再也止不住了。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死得其所，無需掛念。”

死得其所……

死亡，怎麽可能有註定的地方。

他們應該在京城暢快的活著，而不是和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姑娘，來陽城摻和這一個渾水。如果沒有這個姑娘，他們應該在羌國抵禦外敵，但是暮慕國也會因此城破，百姓損失嚴重。

落款是吳越，而信封上寫著的卻是洛若芩的名字。

不同於吳越平日裏的三五大粗，而是強勁有力的字跡。看得出來，吳越的肚子裏也是有幾番墨水的。

“小姐，你莫要難過。山饞見證了吳統領的離開，他是笑著走的。只是亂軍而至，再去找的時候，便不見了失手。他的最後一句話，便是‘知足’二字。我想，這是吳統領唯一的心願吧。”

山饞奶聲奶氣的說道。

洛若芩擡眼，看了一眼山饞，她的淚水突然流不下來了。

“好一個死得其所，好一個知足二字。都是吳越自己做的孽，我需要去憐憫嗎？他身為將軍，城在命在，城亡命亡，便是自己的自責所在！我也無需難過。”

洛若芩鏗鏘有力的說著，卻總覺得是在安慰自己，專門對自己所說的。她抹了抹自己的眼角，雖然酸澀，卻怎麽也哭不出來了。

既然吳越都從未有過求生意志，她又在這裏悲傷什麽？

死得其所，便由他而去！

“這陽城的建設，還要麻煩太尉大人多多上心。我現在還不是皇後娘娘，你就姑且叫我洛姑娘，等到來日母儀天下，再改口也不遲。”洛若芩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抱著山饞，朗聲道，“我還有一些私事，便不與太尉大人多多商討了。我相信太尉大人的能力。”

“若你不是皇後娘娘，那麽普天之下，也就沒有女人能夠入的了皇上的眼了。改口之事，我願意就行。”於聰擺了擺手道，“皇後娘娘，你且去辦事，這帶來的五百多人，便由臣收編了。”

“行。伊一，你跟我來。山饞就暫時交給太尉大人了。”洛若芩說道，便翻身上馬，“我要去密莊，先把心心的病治好了，再回來。”

伊一點了點頭，也翻身上馬。兩人策馬疾馳，向著密莊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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