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關燈
姐弟倆一起翻閱著老相冊。

日頭漸漸西斜,喬知謙突然道:“我長大後, 也想成為爸爸那樣的人。”

喬知顏正在翻照片的手指稍稍僵硬,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為什麽?”

“媽媽說過,爸爸是大英雄啊。”喬知謙連聲音裏都帶著崇敬和向往, 他眼睛幹凈純澈:“媽媽說,爸爸是把真相傳達給大眾的英雄。”

“…………”

“姐, 好好的,你怎麽突然哭了?”喬知謙慌張道。

喬知顏回神, 這才發現, 原來不知何時, 眼中已經凝聚起了淚水。

為什麽哭了嗎?

她其實也不知道,不知道是為母親, 還是為父親……

……

紀寒回來的時候,喬知顏情緒已經調整的差不多了。

可她的反常還是被少年看在眼裏, 紀寒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想方設法哄她。喬知顏失笑:“好啦, 我沒事, 你不用這樣的。”

喬知謙把臉從飯碗中擡起來:“騙人,你下午明明都哭了。”

喬知顏:“…………”

這才多長時間沒回家, 弟弟就跟紀寒統一戰線了?

現在都學會拆她的臺了。

喬知顏給知謙夾菜:“好好吃你的飯。”

喬知謙:“…………”

更深露重。

喬知顏洗過澡,躺在床上,腦海中全是父親的身影,揮散不去。

幼年時,她也曾像別的孩子那樣, 被他架在脖子上,那時候的她傻傻以為,父親會永遠陪在她身邊,可後來,父親走了,他自請去戰亂頻繁的地方,做了一名戰地記者。

朝不保夕,隨時有身亡的危險。

當時知謙尚在繈褓,她也只是懵懂幼童,家裏經濟雖然並不算差,但種種瑣事也足夠壓的母親喘不過氣來,家中沒有男人,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母親因為缺乏安全感,常常會把剪刀放到枕頭底下。

以防壞人突襲。

這樣的日子似乎並沒有盡頭……

她至今不知道母親患上抑郁癥的原因,但想也知道,恐怕跟父親離開脫不了幹系……

母親曾經是那樣颯爽又愛笑的女子,她本來以為,母親會陪他們一輩子的。

所以,她怎麽可能,原諒那個男人?

他是全世界的英雄,卻唯獨是毀滅家庭的劊子手……

她對他,是有怨的。

可這些話,她並不想對知謙說,小家夥幾乎沒有見過父親幾面,在他心中,父親高大又偉岸,是名了不起的記者,這樣的概念,早已經深深植入他心中,成為根深蒂固的存在。

黑暗最擅長滋生陰暗的因素,喬知顏躺在床上,有那麽一瞬間,對父親的恨意到達了巔峰。

她真的很自私。

……真的,非常非常自私。

有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不知不覺間,染濕了枕巾。

喬知顏吸吸鼻子,像是喃喃自語:“爸,我真的,好討厭你啊……”

淩晨一點鐘。

夜已深,窗外的寒風一刻不停,枯木枝被吹地簌簌作響,顯出幾分蕭瑟。

喬知顏蜷縮在被子裏,哭的泣不成聲。

突然,房間門被叩響。

少年的聲音傳過來:“顏顏,我可以進來嗎?”

喬知顏擦擦眼淚。

這個時間點,她以為知謙和紀寒都已經睡了,方才沒忍住,就哭出了聲音來……

紀寒……他是聽到了嗎?

隔著薄薄一扇門板,少年繼續喊她的名字,是擔憂到了極致的語氣,透著幾分啞:“……顏顏,把門打開。”

喬知顏開了燈,她踩著棉拖鞋走到房門前,這拖鞋還是紀寒幫她挑的,上面有一只毛絨絨的粉紅色小兔子,穿起來格外溫暖。

門打開,少女布滿淚痕的臉和泛紅的眼尾就這樣猝不及防出現在少年眼前。

紀寒心疼極了。

他指腹撫摸上她柔軟的臉頰,為她擦幹凈淚痕:“到底怎麽了,可以……跟我說說嗎?”

他知道她為了專業的事情焦心,然而他也明白,他的姑娘並不會僅僅因為這個,就難受成這個樣子。

必然是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想安慰她,如果她不願意說,他就陪在她身邊也是好的。

這樣的深夜,不該讓她獨自一人在黑暗中痛哭。

眼前的少女正仰臉看著他,脆弱無比。

喬知顏開口:“紀寒,我發現我其實並不好,又壞又自私,缺點一大堆,並不值得你喜歡 。”

真是孩子氣。

紀寒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就任由她發牢騷,她天南海北扯了一大堆,她說什麽他就應什麽。

到最後,喬知顏開了口:“我決定要轉專業了,轉到傳媒方向,我想要做記者。”

軟乎乎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堅持和韌勁兒。

她想要去父親的那個職業看看,究竟是怎樣的熱愛,可以讓他付出到那個地步。

紀寒回答:“好,你想做什麽都好。”

過年後喬知顏幾乎沒怎麽在家裏多做停留,就回了學校。

轉專業要求成績要非常靠前,和同樣優秀的人競爭,她必須要很努力,才能取得這為數不多的機會。

大一下學期結束,喬知顏終於得償所願,成為了傳媒專業的一名學生,因為比同學們晚學了一年,她比之前更加用心學習專業知識,彌補不足。

七月份的時候,紀寒的高考成績下來,少年不負眾望,考上了B大。

他是這一年的狀元。

很多媒體爭相報道,最後才發現,這個人人稱道的少年竟然是之前那個背負了毆打生父罵名的孩子。

一時間,唏噓聲、讚揚聲,如潮水般湧現在媒體上。

很多人都說,以後等待他的,會是前程似錦的人生;也有人說,他原聲家庭並不好,說不定性格上會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殘缺。

紀寒隔絕開外界的種種聲音,一心一意準備填報高考志願的事情。

他做了很多前期工作,也了解了候很多專業知識,最終選擇成為一名醫生。

誰能想到,曾經逞兇鬥狠的少年郎,最後竟然會選擇醫生這個行業呢?

紀寒的分數,報考B大醫學部並不是問題。

喬知顏同他開玩笑:“你本來就比我低一級,現在又選擇了醫學生這個專業,以後豈不是要讓我養你?紀寒先生,不怕別人說你吃軟飯呀?”

紀寒渾不在意笑笑:“那敢情好,以後你負責賺錢,我就負責貌美如花了。”

喬知顏:“…………”

這家夥怎麽越來越不要臉了?

說是這樣說,可她知道,紀寒在股市賺了不少錢,他有經濟頭腦,又懂得做投資,恐怕早就已經有了一定資產。

學醫很辛苦,紀寒常常整夜整夜地忙。

喬知顏心疼他,平時沒課的時候,就變著法兒地給他做好吃的。

知謙從中學開始住校,兩人基本上是誰有空誰就去看他。

小家夥現在也長成了芝蘭玉樹的少年,他成績很好,自理能力也強,基本上不用她多操什麽心。

大三下學期的時候,喬知顏得到了一個實習的機會,是在京市一家電視臺的新聞欄目做實習記者,負責帶她的是個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名叫沈雪,入職多年,資歷頗深。

上班第一天,就給他們幾個實習生立規矩,還拿廖震做反面例子。

“我不知道你們選擇記者這個行業是為了什麽,但我希望,成為記者之後的每一天,你們都能謹記一個道理,那就是將真相傳達給大眾。相信大家都知道多年前轟動一時的廖震事件,現在記者這個行業誘惑很多,你們要時刻警惕誘惑,別忘記入職宣誓裏曾經承諾過什麽,知道了嗎?”

眾實習生回答地響亮:“知道了。”

實習生中的大多數人都是尚未畢業或剛剛畢業的學生,眼睛中光芒未消,亮的驚人。

沈雪滿意地看一眼他們,然後鬥志昂揚地道:“行了,都回自己的位置吧,一會兒跟我出去跑新聞。”

在電視臺整整實習了三個月。

喬知顏人曬黑了一些,可臉上笑容卻越來越多。她想,她這輩子最慶幸的事情,或許就是並沒有因為“合適”而選擇工商管理。

雖然現在她仍舊沒有完全對父親釋懷,可也能漸漸理解他。

這世上,有人紙醉金迷,有人混沌度日,亦有人在堅持,所謂理想。

而父親顯然是最後一種人。

她實習的這些日子,看到了社會中太多太多的不公,她雖然並不是醫生,沒辦法像紀寒一樣救死扶傷,卻也能盡自己的微博之力,讓社會變得更好一些。

這真是,再幸福不過了。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