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衡並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般頹然的模樣。

少年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睛：“你來幹什麽？”

“來看看你……”喬知顏想起方才進來時聽到的話，問他：“為什麽不吃飯？”

霍思衡仍舊是沈默。

他喉結動了下, 並不知道該如何跟喬知顏說明情況：難道要他說, 他們所處的世界是一本書？一本人為創造出來的小說？他們的一舉一動，全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甚至連他如今的痛苦和掙紮, 也極有可能是只是作者寫下的寥寥數語？

他怎麽能接受？

見他並不理會自己，喬知顏也不惱, 她兀自站在那裏，等待著霍思衡的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霍思衡終於開了口：“顏顏……你相信這世界上有、有主宰的存在嗎？”

“……什麽？”

喬知顏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依照她對霍思衡的了解, 他分明是一個無神論者，可現在他問出的問題, 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少女杏兒眼眨了幾下：“你到底怎麽了？這不像你……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霍思衡苦笑。

不像他嗎？

現在就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應該是怎樣的，他的所有舉動和情緒都受人桎梏。出生以來, 他第一次感到這樣深濃的迷茫和仿徨。

霍思衡緩緩睜開眼睛。

室內黑暗無比, 不見陽光, 唯有站在床邊的女孩是真實存在的。

他想起身, 卻因為好久沒有正常進食，手上並沒有力氣。

霍思衡動作緩慢地坐起來, 他琥珀色的瞳孔望向喬知顏，裏面承載的滿是喬知顏看不懂的情緒。

他猶豫了片刻，終是將深埋在內心的話說了出來：“顏顏，如果有人告訴你，我們所處的世界是一本小說, 世界中的所有人都是作者筆下的產物，你會怎麽想？”

喬知顏怔然。

她沒想到，霍思衡一反常態的原因，竟然是這個。

誰告訴他的？

答案不言而喻，除了褚橙這個穿書者外，還能有誰？

喬知顏手腳都發涼，褚橙這又是何苦呢？

霍思衡從小生活環境優越，處於社會最頂層的階級，也正因如此，才更加不能接受自己生存的世界並不真實。他那樣驕傲……褚橙這樣做，無疑是毀了他賴以生存的信念——人生都被別人攥在手裏，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喬知顏張了張嘴，她剛要說些什麽，霍思衡就又再度開了口：“顏顏，你沒必要騙我。”

“…………”

“我沒有想要騙你……”喬知顏嘆口氣：“你說的沒錯，咱們所在的世界，確實是一本小說……”

話還未說完，她清楚地看到霍思衡面色更加蒼白了幾分。

喬知顏接著道：“可是思衡……那又怎麽樣呢？這並沒有什麽影響……從我們意識覺醒的那一刻，這個世界就不僅僅只是由空洞的文字構成的了，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我們也有血有肉，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人。”

霍思衡瞳孔中掀起波瀾。

“我想掌控自己的人生，相信你也是一樣的。”喬知顏眼神溫柔：“思衡，你感受一下自己脈搏跳動的幅度，只要你想，沒有人可以操縱得了你，你是獨一無二的。”

“…………”

良久，霍思衡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在空曠的房間中：“……我知道了。”

他視線定格在少女清淺的笑容上，然後聽見她軟軟說：“那你要記得好好吃飯哦，我就先走啦。”

“……嗯。”

等她走後，霍思衡才緩緩起身，他走到窗戶旁，將窗簾拉開。

盛夏的陽光就這樣猝不及防鋪滿整個房間。

由於長時間處於黑暗之中，他眼睛有些微不適應這樣的光亮，霍思衡擡起手來，擋在眼前。不知是不是陽光太刺目，他眼角竟有淚水落下來。

或許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明白，其實在他內心最深處的地方，仍舊希望這個世界並不真實。

不真實也好，這樣他就可以永永遠遠和她在一起，以小說男女主角的身份。

然而……

所有的命中註定，全被他親手葬送。

霍思衡明白，恐怕他這一生，都將在痛苦和悔恨中度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哇，看那個作者，好短小啊！（我嘲諷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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