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衡來到三班門口。

透過玻璃窗，少女秀雅美麗的側顏映入他的眼簾。

她坐在中間第二排的位置, 纖長睫毛微垂, 恬靜安然。

他就像一個偷窺者，仿佛只有在這種時刻, 才能毫無顧忌地窺視她的美好，而不至於招致她的厭煩。

她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什麽, 忽而扭過頭，朝窗口這邊望。

霍思衡趕忙躲起來, 生怕被她發現自己的不堪和狼狽。

他在教室外徘徊良久, 仍舊不願意離去。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竟然沖動到在上課時間跑出來，就為了看她一眼。

只是腦海中反反覆覆回蕩起喬知顏和他說的那番話：她說,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她不恨他了。

霍思衡倚靠在墻壁上。

他閉眼。

眼前浮現出一幅幅畫面：紫藤架下的白色連衣裙少女、告白的粉紅色明信片、教堂裏穿著潔白婚紗的褚橙……

他突然冒出來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如果夢裏的那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呢？如果他真的和褚橙結了婚, 那麽, 那個苦苦愛戀著他的少女, 最後又是怎樣的結局？

……她該傷心成什麽樣？

思緒紛雜不已。

霍思衡身子順著墻面滑下去, 他丟了體面，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 心臟就抽痛得不能自已，像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慢慢從他的生命中抽離開來。

他拼命挽留，卻仍舊毫無作用。

霍思衡手撫摸上心臟的位置，他緊緊攥住貼著心臟的那部分衣服，柔軟的布料被他捏的幾近變形。

窗外蟬鳴聲愈燥。

霍思衡卻根本聽不見, 他覺得心臟疼的快要死去，撕心裂肺，不過爾爾。

終於，他再也受不住，暈倒在冰涼的地面上。

昏過去的剎那，他似乎又看到夢中那個朝他露出淺淺微笑的少女。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顏顏。

教導主任例行巡視的時候，發現了昏倒在三班門口的霍思衡。

學生暈倒可是大事。

教導主任不敢怠慢，趕緊將他扶起來，送到醫務室。

他聯系了霍思衡的家長。

霍國棟和霍太太匆匆趕到學校的時候，霍思衡仍舊在昏睡中。

夫妻倆有些著急。

兒子的身體向來健壯，怎麽會突然暈倒？

校醫是位年長的老先生，他摘下眼鏡，慢條斯理解釋：“你們不用擔心，他就是普通的中暑，我已經給他用了藥，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醒過來。”

八月末，夏的燥熱尚未完全褪去，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熱度。

外面艷陽高照。

醫務室內卻因為開了空調，涼氣襲人。

因為資金問題，這年一中的教室還未完全裝上制冷設備。空調是給高三年級的學生準備的，高一高二的學生只能依靠吱吱呀呀的老式吊扇解暑。

聞言，霍太太沒忍住，瞪了霍國棟一眼。

都怪他，當初執意讓兒子轉到這所破舊的公立學校來，不僅教學質量差長華一大截，連相關設備也落後。

看看，兒子都熱暈過去了！

妻子眼中的埋怨實在太過明顯，霍國棟想忽視都難。

他尷尬摸摸鼻子，不再說話。

霍太太雖然心疼兒子，卻也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明白兒子中暑並不完全是校方的責任，她沒有刁難教導主任和校醫，只是堅持要帶霍思衡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霍國棟對太太的話並沒有意見。

其實若是換作之前，夫妻倆肯定不會這樣小題大做，可這一年來，霍思衡的身體狀況實在太差。

他們為人父母，怎麽可能不擔憂？

霍思衡之前因為淋雨高燒久久不退，昏迷了好幾天才好轉的事情到現在還歷歷在目，讓他們心有餘悸。

教導主任忙道：“霍先生霍太太請放心，校方會負責霍同學所有的檢查費用。”

霍家是權貴世家，教導主任不敢惹他們不快，只想盡快解決 ，盡可能滿足霍家的要求。

“不必，費用我們自己解決就可以，不勞老師您費心了。”

霍國棟話說得坦蕩，教導主任觀察男人臉上的表情，見他是真的不準備追究，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夫妻倆本來是想等霍思衡醒後再帶他去醫院的，結果三個小時過去了，霍思衡還沒有蘇醒的跡象。

校醫也有些著急：“……按說現在早就該醒了啊。”

霍太太一刻也等不下去，拿出手機叫了救護車過來。

不一會兒，便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進了校醫院，為首的那個醫生簡單給霍思衡做了個基礎檢查，並沒有發現他身體有什麽問題。

然而床上的少年久久未醒是事實。

“霍少情況可能比較覆雜。”醫生沈吟：“先去醫院，具體還要等做完檢查再說。”

幾個年輕一點兒的大夫將霍思衡平穩地擡到擔架上。

霍先生和霍太太也跟著上了救護車。

教導主任也要上去，卻被霍國棟攔住了，男人面上是揮散不去的擔憂，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得體：“老師您不用跟著了，思衡的事情我們會處理的。”

剛好是高二年級的午餐時間。

無數學生從教室湧向食堂，卻在沖出教室的時候頓住腳步，紅白交加的救護車實在太過紮眼，他們想忽視都難。

“剛才上課的時候我就聽到救護車的聲音了，當時還以為是錯覺，沒想到竟然是真的，咱們學校又出什麽事兒了？”

“不知道，是不是高三的學長學姐……”

這話並沒有說完，就被止住了話茬兒，誰都知道，前些日子有高三的學生因為壓力太大睡不著覺，誤食了大量的安.眠.藥，差點兒沒搶救過來。

對於即將到來的高三生活，他們既期待，又恐懼。

喬知顏也夾雜在人流中，自然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身旁的陳琪縮了縮肩膀：“一想到再過一年咱們就也要進入地獄模式備戰高考，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那可是高三啊……”

許多人都已經默認，救護車上的就是高三的學生了，包括陳琪。

“高三沒有那麽可怕的。”

喬知顏是經歷過高三生活的人，明白那段時光雖然艱辛，卻也充斥著無限可能性，再沒有什麽比不顧一切奮鬥來得更激勵人心，日後回憶起來，只會感恩。

只是……

她視線落在那輛漸漸遠去的救護車上，杏兒眼中浮現出幾許擔憂：不知道車上的那位同學，身體有沒有大礙？

霍思衡再次夢到了那個站在紫藤花架下的少女。

少女穿著白色連衣裙，背影纖瘦秀雅，他朝她疾走幾步，在手即將觸到她肩膀的時候，又猶豫了。

他害怕少女轉過頭來，就會變成另一個人。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處於夢境之中，卻無法擺脫。

霍思衡在少女身後站了很久。

他給自己做了許久的思想工作，才終於鼓起勇氣，走到少女身前。

當少女的臉完全暴露在他視線之下的時候，霍思衡才松了一口氣。

……是顏顏。

不是任何人，只是他的顏顏。

少女手中還緊緊捏著那張明信片，她臉頰緋紅，杏兒眼中好似含了一汪春色。

霍思衡被她迷住，再也挪不開眼。

他心情有幾分愉悅。

“顏顏，你知道嗎？我逼迫自己學習、努力練習自己不擅長的運動、學著改掉壞脾氣，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你啊。”

“顏顏，我喜歡你，所以，你能不能也給我一個機會，試著接納我呢？”

霍思衡說完，忐忑地看向面前的姑娘。

然而她毫無所覺，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他的真情告白。

少女不知看到了什麽，眸光一瞬間亮的驚人，她臉頰更紅，像是花期最盛時的紅玫瑰，漂亮得驚人。

霍思衡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猝不及防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少年緩緩走近，站在距離喬知顏兩三步遠的地方，琥珀色眸子淡而無情。

少女將手中的明信片遞給他。

她聲音軟得像水：“思衡哥，我喜歡你，你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就憑你，也配喜歡我？一個滿心算計，寄住在我家的米蟲？”

少年似乎覺得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語氣中帶了幾分不屑和輕視。他漫不經心把玩著手中的明信片，警告。

“如果你還有最起碼的廉恥和做人的底線，就請你帶著你那個只會闖禍的弟弟，滾出霍家！”

下一秒，那張寄托了滿滿少女情思的明信片被他一下下撕碎，粉紅色的信紙碎片落了滿地……

霍思衡猛然睜開眼睛。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不敢相信夢中那個狠心拒絕喬知顏的人竟然是自己。

霍思衡擡手，抹了把臉，驚詫地發現臉上竟然全是未幹的淚痕。

他，竟然哭了？

有一雙手撫上他臉頰，為他擦幹凈眼淚，霍思衡眨了下眼睛，他昏睡太久，看人還不甚清晰，朦朧的光線中，他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誰。

他嘶啞著嗓音：“媽。”

霍太太已經在他床前守了整整一天，就在剛才，兒子竟然流淚了，他哭的那樣傷心，讓她這個當媽的看了難受不已。

霍太太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道：“醒了就好，媽去叫醫生過來給你檢查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肥感覺自己年紀大了。前天熬了個大夜，現在還沒緩過來，小仙女們還是要早睡早起啊，盡量別熬夜啦。（手機也可以白天玩嘛，對吧）感謝在2020-04-11 23:15:36~2020-04-12 22:59: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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