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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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喬知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考場的。

她渾渾噩噩,自然也就沒有發現,霍思衡和她說話時,在空曠走廊那一頭兒的拐角處,有個高高瘦瘦的少年正倚靠在冰冷的瓷磚墻壁上。

他低垂著頭,待修剪的額發顯得有些長,幾乎完全遮擋了眼中的脆弱和受傷。

不知道站了多長時間,祁諾和孟學東打打鬧鬧地走過來,見紀寒獨自一人呆在這裏,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膀,問他:“寒哥,你怎麽不進考場啊,站在這裏不嫌累?”

紀寒擡起頭來看他們,眼中就只剩下冷漠。

寒的幾乎能把所有想要接近自己的人凍傷。

見他這模樣,祁諾接下來要說的話就驟然卡在嗓子眼兒裏。

他訕笑了一聲,然後把自己放在紀寒肩膀上的手掌拿了下來,眼睜睜見對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考場走去。

祁諾和孟學東對視一眼,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

前些日子不是還好好的嗎?

寒哥今天這是吃了木倉(qiang 一聲)藥了?

紀寒走進教室,一眼就看到了端端正正坐在那裏的霍思衡。

那個平日裏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大小姐正站在他旁邊,軟聲和他抱怨著什麽。

紀寒掠過他們。

聽見大小姐故作的嬌柔聲音響起在耳畔:“思衡哥哥,聽張伯說你這幾天來學校都特別早,連早餐都顧不上吃,這是我從家裏特地給你帶來的皮蛋瘦肉粥,你嘗嘗,可好喝了。”

霍思衡面色有些不善。

看褚橙的眼神也透著防備,猶豫片刻才開口:“不用,我帶了三明治過來。”

他說著,指了指擺在自己課桌上的牛皮紙袋。

紀寒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離得近,看得也清楚,因而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這牛皮紙袋的真正主人是誰——曾經,她曾無數次地用這種規格的牛皮紙袋給他送過甜品。

紀寒的目光往下,果然看到了在牛皮紙袋左下方寫著的那個小小的“喬”字。

這是她的小習慣,喜歡在物品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紀寒強迫自己不再看。

他從書包中掏出考試要用的東西放在課桌上,然而腦海中卻始終揮散不去方才在走廊中看到的畫面。

少年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原來他最最在乎,恨不得放在心裏珍藏的那個人的善意,都是假的。

原來,她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啊!

所以才會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選擇坐在他這個一無是處的“渣滓”身邊,才會毫無顧忌的和他做朋友。

才會……對他笑得那麽甜。

都他媽是假的!

只有他一個人,傻裏傻氣地交付了一顆真心。

甚至在心底的某個角落,隱隱期盼能得到她的回應。

他咬肌微微鼓起。

在心裏嘲笑自己:紀寒,你才是那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少年擡起頭來,近乎執拗地盯著霍思衡手中的那個牛皮紙袋,看著霍思衡拆開牛皮紙袋的封口,從裏面拿出兩塊三明治來,慢條斯理地咀嚼食物。

紀寒垂下眸子。

在心裏嘲笑自己:醒醒吧!

若說喬知顏是天上月,那他就是地底下最汙濁不堪的一灘爛泥,連仰望月亮的資格都沒有。

只有像霍思衡這樣清朗無憂的少年,才能配的上她。

更何況……

她已經看過了那個視頻,往後,估計也會像別人一樣惡心他吧。

上午的考試一晃而過。

鈴聲響起,同學們等監考老師收完試卷之後,紛紛退出考場。

唯有紀寒,還仍舊坐在座位上。

少年額發低垂,骨節雅致的手指還保持著方才握筆的姿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監考老師清點完試卷,將試卷裝到密封袋中,一擡頭,正好看到他這般孤僻的模樣。

想要像關心其他學生一樣問問紀寒到底是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和煩惱,可一想到媒體上有關於這孩子的報道,到底還是止住了靠近他的腳步。

搖了搖頭,抱著試卷朝外面走去。

整個午休時間,紀寒都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連動都未動分毫。

少年的座位靠近窗戶。

縱然走廊外的人來來往往,卻沒有一個,願意靠近他。

好像他是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禍害。

紀寒偏頭,望向窗外洶湧的人流,不知看到了什麽,漆黑瞳孔中唯一一點兒剩下的光彩也逐漸湮滅,直至消失。

喬知顏沒想到,霍叔叔竟然會來學校找她。

因為紀寒的事情,她心裏亂的很,本來是想趁中午吃飯時間,找他問清楚那個視頻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的。

以她這段時間以來對紀家父子關系的了解,若不是親眼所見,根本不相信他們之間會發生那樣激烈的爭鬥。

然而她剛走到一半,就遲疑了。

那畢竟是紀寒的隱私,事情發生之後,給他造成了那樣惡劣的影響,他仍舊選擇閉口不言,必然是有什麽不可說的苦衷。

若是她真的毫無顧忌地去問他原因,那就太殘忍了。

可……

難道就任由世人誤解他?

將他當作一個連親生父親都打的不孝子?

重生以來,喬知顏第一次遇到這樣棘手的事情,她現在心裏覆雜得很,一方面不相信紀寒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另一方面又苦於找不到證據證明紀寒的清白。

她和知謙,上輩子就是流言的受害者,最清楚流言的威力。

是以,在最初看到那個視頻時,她雖然也恐懼過,但經過思索,還是決定選擇相信紀寒。

她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用心感知到的東西。

——

他是那樣美好的少年啊!

實在是不能,也不應該因為這些,過得那樣辛苦。

正在喬知顏躊躇不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霍國棟的聲音突然響起在耳畔:“顏顏!”

喬知顏擡頭,看到正朝自己走來的中年男人。

不止如此,他身後還跟著霍思衡和褚橙。

三個人走到她面前,站定,霍國棟率先開了口:“顏顏,叔叔聽思衡說你們今天考試,特地過來看看你們,順便帶你們去吃個飯。”

喬知顏現在滿腦子都是紀寒的事情,哪裏有心思出去。

可面對上輩子對自己諸多照顧的霍叔叔,她又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絕。

霍國棟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他同喬知顏說:“你這孩子,上次已經拒絕了叔叔邀請你到霍家來住的提議,這次連這點兒面子都不給叔叔嗎?”

說完這話,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下意識看了眼身後的褚橙,見她神色正常,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悅,才又放下心來,接著道:“放心,叔叔也忙的很,一會兒還有一個東城快報的采訪,就只是單純吃個飯,不會耽誤你們考試的。”

東城快報?

喬知顏想起方才霍思衡拿給自己看的那個視頻。

貌似,就是東城快報的官微發的。

她再沒有猶豫,同意了霍國棟說的話。

這天中午,喬知顏坐上了霍家那輛豪華的賓利。

午餐自然還是在霍國棟為自家兒子買下的學區房中吃的。

雖然環境差了些,可到底是大廚精心烹飪出的東西,色香味俱全,也算是拿的出手。

為了節省時間,霍國棟吃完飯後,直接選擇在為自家兒子買下的學區房接受東城快報的采訪。

男人接受采訪的時候,喬知顏就坐在一旁的餐桌上吃甜點。

褚橙和霍思衡坐在她對面。

時不時能聽到褚橙用嬌嬌的聲音同霍思衡抱怨著什麽,都是些諸如“今天上午的試題太難啦”,“香奶奶新出的那款香水味道實在是太濃不合她喜好啦”“褚父新拍下來的那款珠寶不夠典雅啦”之類的話題。

喬知顏沒有心情理會這些,也不想管霍思衡不斷朝她投來的覆雜眼神。

她只想等霍國棟采訪結束,然後想辦法拿到那個記者的聯系方式。

大約半小時後,記者終於起身。

準備要出門的時候,喬知顏突然放下手中的叉子,幾步走到那記者面前,朝他鞠了個躬:“你好,我叫喬知顏,是一名正在念高中的學生,對傳媒很感興趣,假期也想要嘗試著去做一些相關的兼職和工作,不知道能不能要一個您的聯系方式。”

小姑娘說這話時,語氣誠懇而又認真,稚嫩的小臉兒上寫滿了對理想的憧憬。

那記者看了一眼霍國棟,接收到中年男人的眼神後,眼觀鼻鼻觀心地將自己的名片遞給了喬知顏:“當然可以,如果你有興趣,隨時可以來我們報社找我。”

開玩笑,這姑娘可是受本市首富霍國棟照拂的人。

他雖然在記者這個圈子裏還算多少有點兒名氣,但到底就是個寫稿子跑新聞的小人物,哪裏敢不理會霍家的面子?

是不想混了嗎?

喬知顏雙手接過名片。

與此同時,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實在是太過魯莽,然而她現在別無他選,只能狐假虎威,卑劣地借助霍叔叔的影響力來解決問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輩子喬專門為了霍學習烘培。

這輩子霍唯一吃到的喬親手做的三明治,竟然是偷來的,就很虐。

(今天只有這一更哦,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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