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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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餐廳裏人多的要命。

喬知顏排了好長時間的隊,終於排到了心儀的糖醋排骨。

剛剛找到座位,還沒落座,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餐盤掉落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男孩子們的爭吵聲伴隨著打鬧聲傳入耳畔。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六班的祁鵬和紀寒打起來了”,原本還打著“事不關己”的為數不多淡然吃飯的學生們就也朝著事發中心聚集了過去。

幾乎是聽到紀寒名字的剎那,喬知顏就擠到了人群最前面。

一眼,就看到了扭打在一起的兩個男生。

其實說是扭打,還不如說是祁鵬單方面“毆打”,紀寒只有在對方拳頭朝要害揮過來時,才會反擊幾下。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臥槽,我還以為祁鵬是個只會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呢,沒想到還挺有骨氣的。”

“就是說啊,這紀寒,平時看著嚇人,其實實力也就一般般嘛。”

“你懂什麽,像他那種渣滓,也就只會窩裏橫了。”

“但是,紀寒眼神看著真的好兇,我有點兒擔心,祁鵬可千萬別受什麽傷啊!”

……

他們議論聲很大,卻沒有一個人是為紀寒說話的。

喬知顏自然也聽到了周圍人的話,但此刻的她根本沒有心情去探究為什麽似乎所有人都站在紀寒的對立面。

電光火石之間,紀寒已被祁鵬揍倒在地。

他瘦削身形倒在尚冒著熱氣的堅硬地板上,恰是剛剛他餐盤掉落的地方。

紀寒以手護住臉,只露出一雙漆黑雙目,眸光仿佛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

絕望且麻木。

喬知顏突然想起上輩子的弟弟,那時候,他眼神也是這樣。

而此刻的紀寒,眼底冰冷漠然明明更甚,大有一種摧枯拉朽的瘋狂之勢。

手腳感到一陣冰涼。

她來不及多想,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沖到了祁鵬和紀寒身邊。

在祁鵬的拳頭又一次要落下來時,她毅然擋在了少年身前。

祁鵬的拳風一偏,劃過空氣。

他罵罵咧咧地道:“操,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這種敗類……”

但等少女的長相完全暴露在視線中時,祁鵬本來要說的粗話卻戛然而止,他目光落在少女的精致面容上,只幾秒鐘的時間,整張臉就全紅了。

事情鬧得這麽大,教導主任很快聞風而至。

高一的教導主任是位戴眼鏡的斯文男人。

他打量了幾眼祁鵬和紀寒,又看看擋在紀寒身前,時不時忿忿望一眼祁鵬的漂亮女孩兒。

試探性地問:“修羅場?”

圍觀眾人:“??????”

瑪德,這是什麽奇葩教導主任?知道為啥這幾年一中成績比不過長華嗎?

這就是癥結啊癥結! ! !

一眾學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覺得自己窺探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卻聽教導主任不顧已經石化的眾人,繼續一本正經地道:“你們小年輕,情竇初開,春心萌動我是可以理解的,畢竟老師也不是什麽不開明的老古董。但你們現在是學生,就好歹忍一忍,忍過了高中三年,再搞這些有的沒的也不遲嘛!”

眾人:“……”臥槽,講的好像還挺有道理怎麽辦?

教導主任還想再說什麽,卻見少女已經將紀寒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這才認出倒在地上的男生到底是誰。

當初學校招收紀寒入學,是頂著極大的輿論壓力的,他作為一中的教導主任,自然是參與了討論的,當時他還投了讚同票。

他不知道這孩子心性如何,可單憑紀寒的中考成績,也值得他堵上一把。

教導主任的面色肉眼可見地沈重了起來。

他目光落在紀寒身上。

此時的少年簡直狼狽的要命:原本幹凈整潔的紅白校服上,不論前後全都沾上了油膩的湯汁,就連勁碎黑發上,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弄上了幾片青黃菜葉。

更糟糕的是,他臉上的傷。

青一塊紫一塊,襯得嘴角的殷紅血跡愈發觸目驚心。

相對而言,祁鵬明顯要好很多,他只有褲腿上沾了些許湯汁,其他地方仍舊幹幹凈凈,纖塵不染。

人群又開始小聲討論起來,話裏話外的貶低嘲笑不絕於耳。

更甚者,有不少人說紀寒這是“活該”。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像紀寒這種人,活該被人打,活該站在人群中心,被當成談論的“笑料”。

喬知顏太清楚所謂“言語的殺傷力”。

上輩子她就是在這種語言暴力下,變得越發孤僻,而知謙,更是從活潑開朗的小少年變成陰郁好鬥的男孩。

盡管喬知顏不知道為什麽同學們會這樣對待紀寒,可她清楚地明白,這些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變成殺人不眨眼的利刃,刺得人鮮血淋漓。

她擔憂地回頭,望向紀寒。

卻見少年只是沈默地站在原地,臉上表情沒有絲毫難堪和尷尬,仿佛他們謾罵的對象根本不是自己。

教導主任終於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他皺了皺眉,語氣嚴厲:“我看你們一個個是太閑了,還有功夫在這裏鬼扯。我回頭就給各班班主任開會,加大對學生的訓練力度,還有半個月就要分班考試了你們不清楚嗎?!”

此言一出,在場的學生們都乖乖閉了嘴。

一個個都低著頭,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教導主任嘆口氣,揮手:“行了,先吃飯去。”

學生們立即做鳥獸散。

他往前走幾步,靠近祁鵬和紀寒:“你們兩個也是,先去整理一下自己,一個小時後,到辦公室來找我!”

教導主任離開後,喬知顏無視了祁鵬的殷勤示好,執意領著紀寒去校醫院。

他傷的地方實在太多,怎麽也得找醫生處理一下。

可沒成想,剛出食堂,紀寒就甩開了喬知顏握著自己手腕的手。

他漆黑雙眸深邃如寒潭,說出來的話也句句像刀:“喬知顏,你以後可不可以離我遠一點兒?我紀寒從來都不需要人同情和可憐。”

剛才她就這樣奮不顧身地擋在自己身前,萬一祁鵬的拳頭真的落在她身上呢?

她不要命了?!

所以,還是離他遠一點兒,遠一點兒就能活的更自在更舒適。

紀寒說完,也不看少女臉上的表情,轉身就走。

本來就是偷來的善意,他一個人慣了,以後的路自己扛,沒道理牽連別人。

何況還是她。

然而,紀寒剛邁動步子,就聽見身後傳來了女孩子的哭泣聲。

他回頭,就看到喬知顏蹲在地上,將頭埋在膝蓋裏,哭的幾近抽噎。

腳下仿佛慣了鉛,紀寒視線在少女身上定格幾秒,就再也挪不動步子。

喬知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明明是這樣過分的話,按道理她應該很生氣,然後一走了之,從此以後再也不管跟他有關的事情。

可她卻偏偏有種想哭的沖動,就像是積壓了兩輩子的委屈心酸突然找到了突破口,方才的驚懼通通都化作眼淚流了出來。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

知謙也好。

他也好。

永遠都是在受傷的時候讓她離得遠一點兒,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也會心疼啊,憑什麽,憑什麽總是他們替她做出選擇?

知謙滿手鮮血的樣子不斷在腦海中閃回,她這才發覺,原來有的傷痛不是說忘就忘,而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深入骨髓,最後在心口上凝結成去不掉的殤。

從食堂出口經過的人不斷往他們這邊看。

紀寒清楚地知道,現在的他應該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她這樣的女孩子,哭的這樣難過,總會有人過來哄她的。

剛才那個祁鵬,不是還找她要聯系方式來著嗎?

她不會哭很長時間的,不會的……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現實又是一回事。

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沒辦法無視。

他見不得她流眼淚。

……明明是,那麽愛笑的姑娘啊!

少年猶豫了一會兒,終是蹲下身子,他手在少女脊背上空停留了幾秒鐘,抿了抿唇,輕輕地在她肩上拍了拍。

聲音有些悶:“別哭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聞言,喬知顏終於擡起頭來。

她杏兒眼中盈了一汪淚,眼尾都泛著紅,素凈的小臉上滿是淚痕,聲音還有幾分哭過的啞:“那你去不去醫院處理傷口?”

紀寒:“…………”

他視線和少女眸光在空氣中交匯,半晌,認命似的開了口:“我去,成了吧!”

喬知顏終於破涕為笑。

午休時間,校醫院還算冷清。

喬知顏領著紀寒到這裏的時候,只有一個帶著老花鏡的年長老人在值班。

見他們來了,老人家摘了老花鏡,問:“需要什麽?”

喬知顏說:“拿一些消炎藥。”

一中條件有限,校醫院簡陋的很,自然也請不來什麽靠譜的醫生,但好在各類藥品都是齊全的。

喬知顏見值班的老人家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也就不準備讓他幫紀寒上藥。

之前知謙受的也都是外傷,所以她處理傷口還算是順手。

可沒想到紀寒卻壓根不給她表現的機會,少年人如其名,當真是寒涼若冰。

他奪過喬知顏手中的棉簽和碘酒,走到校醫院的鏡子前,沈默著給自己上了藥。

整個過程,一聲不吭。

喬知顏想到方才他被祁鵬打倒在地的時候也是如此,咬著牙,倔強的要命。

那樣狠厲的拳頭落在身上,偏偏強撐,連哼都不願意哼一聲。

犟的像頭牛。

可喬知顏也明白,有些人就如同林間猛獸,縱使見骨見血,也不願意將自己的傷口示於人前。

和不值一提的疼痛比起來,他們更不願意丟失渾身傲氣。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中學生:有個cpn的教導主任怎麽破?在線等,挺急的。

安,先發展一下劇情,再過兩三章,就是真正的修羅場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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