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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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微弱,照在青石板上。

畫軸的紅滲到地上,順著青石板的紋路,在地上形成了蜘蛛網般的圖像,一條條血線好似有了生命般朝童菡湧去。

童菡表情沒什麽變化,反倒打了個哈欠。

血色很快蔓延到了童菡面前,只是再想要往前一步到童菡踩的那塊地磚上卻怎麽都不能再近一步,像是有一堵無形的墻擋在了她身前。

血線見不能過去,便向周圍擴散,試圖從各個角度找尋寸進的辦法。漸漸周圍的青石板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血紅的紋路,唯獨童菡所站的那一方青石板,光潔如新。

童菡揉了下鼻子,輕嗤:“嚇唬小孩的東西。”

她的小羊皮靴子輕點了幾下地,那些血線猶如洗潔精點了油汙一般飛速往周圍退去。

童菡手放在羽絨服口袋裏,口袋裏是幽蘭鏡,隨時準備掏出來。

小毛蛋道:“菡菡,你悠著點。”

童菡輕笑:“怎麽,心疼你小媳婦了?”

“別開玩笑了行嗎?”小毛蛋沒有羞澀反而是一臉嚴肅。

“好了,不逗你了。這也不像你小媳婦能弄出來的。”

“你還叫!”

童菡離他遠了幾步:“不來了不來了。”她往前一些,拿出幽蘭鏡,朦朧的月光正好照在上面,童菡聚集了一點兒月光,把鏡子稍微傾斜了一下,月光靠著反射,照射到了大堂前的那幅畫上。

隨後,夜空中傳來幾聲悲鳴,聲音極其尖細似蘊含著痛苦。

轉眼間童菡再看向那幅畫時,紅梅已經消失,又變成了白天她看見的那一樹梨花。

“我說怎麽進來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原來的狐騷味。”童菡扇了扇面前的空氣。

剛才的那兩聲悲鳴,就是狐貍的叫聲。

老人沒有騙他們,這裏真的有狐貍。

小毛蛋皺眉:“這裏怎麽會有狐妖?”

“你家裏以前養狐貍嗎?”

“我家裏人沒有這種愛好,狐貍是山野間的東西,家養養不長的。”

童菡穿過天井與前廳,直奔小毛蛋的臥室而去,剛才她看見有一束紅光就是往那兒去的。

“這只狐妖的道行並不高。”小毛蛋如是說,否則不會童菡一嚇它就逃跑了。

可他還是想不通這狐妖怎麽會在他家?

臥室的門鎖在童菡眼裏壓根不是什麽問題,她推開門進去,不敢開燈只點了張照明的符箓。

這個臥室沒有在外面看著的時候那麽大,裏面的格局一覽無遺。左邊墻角是那張拔步床,床上空空蕩蕩沒有東西。

床前面有一張嬰兒木床,木床裏有著一個撥浪鼓和皮質蹴鞠。嬰兒床邊有極其現代的幾個字,請勿觸摸。

小毛蛋伸出小胖手,想觸摸,又有些不敢,

那是三百年前的記憶了,他還記得這個皮質蹴鞠摸在手裏的感覺,那是他最喜歡的玩具。

童菡看出他眼裏的渴望:“摸一摸的,你不會碰壞它的。”

三百年的蹴鞠人碰可能一碰一個窟窿,鬼卻是沒關系的。

小毛蛋看著她,似是下了決心:“嗯。”

小手才要觸碰到那個球,忽然爆發出一陣猛烈的紅光。

童菡與小毛蛋都向被往外推了一把,然後被巨大的紅光所籠罩。

“你們別碰娃娃的東西!”

一道清冷的女聲,是個成熟女人的聲音。

童菡看了眼面前的屏障,並不慌亂:“躲躲藏藏有什麽意思,出來見見光。”

“呵……不過一個有點本事的天師而已。能……”

狐妖的話還沒說完,下一秒,童菡虛空一抓,一個身披紅裙的長發女人被她抓了出來,摔在地上。

女人現身的那一刻,圍在童菡和小毛蛋身邊的紅色光罩嘭的碎裂開來。

女人坐在地上滿臉不可置信:“怎麽可能……你……”從前她也不是沒有遇見過天師,況且這個女天師看著這麽年輕,怎麽能破除她的法陣的。

童菡蹲下身與她齊平:“別懷疑人生了,你是哪裏的小狐妖,怎麽會在龐府?”

紅衣女子容顏姣好,相貌昳麗,尤其那雙大大的狐貍眼,更顯媚態。

“我是從哪裏來的?怎麽會在龐府?”紅衣狐妖慢慢抱住了頭,重覆了一遍童菡的話。

童菡擰眉:“你不清楚自己從哪裏來的嗎?”

小毛蛋走過去看了眼,能看出她真身是一只六尾紅狐。

紅衣女子似乎陷入了回憶,一直垂著頭:“我從哪裏來,我是誰?”

小毛蛋圍著她轉了兩圈,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初步判定,失憶了?”

“又一個失憶的?”童菡想起之前那個失憶的鬼,那能用之前的辦法嗎?

小毛蛋白她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能,不是一回事。上次是劇烈撞擊導致的失去記憶?????,她的情況不一樣,是自身的功法造成的記憶混亂。”

童菡問:“那怎麽辦?”

“我不知道。”狐貍失憶這事,生死簿上也沒寫啊。

“還幸好她記憶混亂,不然六百年的功力,我們倆加起來都不一定打得過。”

童菡驚訝:“六百年?就她?”不怪她看不起,是剛才這小狐貍表現的實在太弱。

“嗯。”小毛蛋又湊近看了眼,“而且她極有仙緣,如果再修煉下去,應該能成仙的。她的記憶混亂,也許是因為雷劫。”小毛蛋在紅狐身上發現了幾道雷劈的痕跡,天雷的痕跡,會伴隨一生,永遠也無法去除掉。

紅衣女子本是陷入了自己的回憶,忽然眼神一定,與小毛蛋正好對視。

“是你!”

她五指突生長指甲,一把掐住了小毛蛋的脖子。小毛蛋閃避不急,頓時呼吸困難。

“小毛蛋!”

童菡馬上畫了張定身符丟了過去,然而那張定身符扔到紅衣女子身上後居然被彈開。

紅衣女子猛然爆發出的六百年妖氣逼得童菡胸口都有些堵得慌。小毛蛋小小的身子被掐著脖子完全沒有了抵抗力,小短腿胡亂地蹬著。

千裏之外的傅霖心頭一慌,摔碎了手裏的水晶杯。

童菡也感覺心口一陣陣的難受,就好像什麽重要的東西要被剝離出去一樣。

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童菡艱難的拿出幽蘭鏡。

剎那間,月光大盛,大朵大朵的幽蘭花盛開。

紅衣女子被月光灼傷,慘叫一聲:“啊!”

童菡及時救下小毛蛋,他小小的身子墜落下來,無力地躺在她懷裏。

“小毛蛋,小毛蛋,蛋總,小判官大人……別嚇我……”

懷裏的人安靜的可怕,紅衣女子還在低聲喊疼,童菡銳利的目光射向她,蘊含無邊怒氣,升起騰騰殺意。

童菡再次拿起幽蘭鏡:“你!該死!”

童菡眼眶發紅,怒氣讓她渾身的陽氣暴漲,只要離她近一點都能感受到她身邊的溫度灼熱。

“別……菡菡……別……”小毛蛋的小胖手捏了捏她的大拇指。

童菡低頭看他,努力不讓眼眶裏的淚落下來:“蛋總,你,沒事吧?”

“沒事,一下子沒喘過氣而已。”小毛蛋擠出一個笑,“我可是冥府判官,能出什麽事。”

童菡沒來由的有些自責,明知道他損了大部分鬼氣還任由他接近那只紅狐。

那只紅狐剛才可是一只攻擊他們的。

小毛蛋站起來,往紅狐身邊走。童菡攔住他:“別過去。”

小毛蛋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別擔心。

六尾紅狐此時抱著自己的腿蜷縮成了一團:“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小毛蛋走過去,看著她的眼睛問:“姐姐是不是認識我?”

紅狐盯著他,點了點頭:“你是娃娃的小相公。”

“娃娃是誰?”

“娃娃就是娃娃呀。”

得,腦子還是不清醒。

童菡看明白了,這紅狐本性善良,得順毛擼:“那你為什麽要掐他?他不是娃娃的小相公嗎?”

六尾紅狐道:“哼,就是因為娃娃要嫁人,所以才變成鬼的。”

小毛蛋眼中一片哀色:“那娃娃現在在哪?”

六尾紅狐指著那個皮質蹴鞠道:“就在球裏,不過娃娃她不想出來,雖然有她在球裏陪我玩,但我有時候還是會無聊就出來找人玩。”

小毛蛋望向那個皮質蹴鞠,心頭鈍痛,眼裏溢出一絲晶瑩來。

童菡拍了下他的肩膀:“你知道是誰了對嗎?你認識娃娃。”

小毛蛋閉著眼微微點頭,他的小手微顫。

“是奶娘的女兒吧。”童菡已經猜到,小毛蛋小時候接觸的同齡女孩子不多,能讓他這麽傷心的,必定是以前極其親近的。

小毛蛋再開口,語氣已經有了些哭腔:“她不願意走嗎?”

六尾紅狐道:“對,好幾次我都想帶她離開,娃娃說不要,她已經嫁進來了,她爸爸說少爺家很好,嫁進來就是少爺家的人了,不能走。走了媽媽會被趕走的,那他們一家就沒有工作了,會餓死的。”

什麽爸爸媽媽的,六尾的說的很慢,兩個人聽得有些艱難,但還是聽懂了。

“你是什麽時候到這個宅子裏來的?”

六尾開始回憶:“有幾百年了吧,娃娃還沒死的時候我就在她家了,是她收留了我。可惜……可惜我救不了她……”

“你見過我?”小毛蛋問。

六尾卻搖搖頭:“不,我沒見過你,不過你身上,有我下的詛咒。所以你一定是娃娃的小相公。”

“原來是你!”童菡總算明白了,原來是狐族的咒印,怪不得連冥王都沒有辦法。狐族的咒印除了他們本族人,就只有妖王能解。

六尾紅狐被童菡兇狠的瞪了一眼,又往後縮了縮:“娃娃死的那麽慘,她媽媽求我……我沒辦法……”

小毛蛋小小的身子幾乎要站不住。

奶娘!是他童年記憶最深的奶娘害他不能轉世!居然是她!

他應該猜到的,狐族不能主動傷害人,除非以人為媒介。

“娃娃的媽媽用命換了這個詛咒。”

小毛蛋站在那兒,聽著他最愛的人傷害自己。

童菡心疼得無以覆加,她把那小小的身軀擁入懷裏,輕聲安慰著:“你的奶娘不是不愛你了,她只是失去了自己的女兒,一時沖動。”

小毛蛋拍拍童菡的腦袋,伸出小手抹掉她的淚:“菡菡,別哭,我知道的。”

童菡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了淚。

“菡菡,我在冥界三百年,最懂什麽叫做因果循環。沒有我,娃娃不會死。她那麽做,不過是全因果。人活一世,是債要還,是恩要還,是孽要還,是情也要還。”

他的嗓音,溫軟卻有力量。

這才是那個冥府小判官。

小毛蛋扶起六尾:“姐姐,能告訴我,娃娃是怎麽……怎麽死的嗎?”

六尾紅狐想了想:“不若我帶你們回去走一遭吧。”

狐妖有編織幻境的能力,法力越深厚,幻境越真實。

六尾一揮手,眼前的景象刷的變了。

破舊的房屋一下子變得嶄新,柱子油光發亮,窗外的天轉瞬即亮。

入目可見的是到處的白綾與白底黑字的奠字,嗩吶一響,哭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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