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將大皇子安撫下來, 賈瑾這才跟著那個侍從來到了殿門口，正如侍從所說，重華宮已經被一隊龍禁尉包圍了起來，而領頭的龍禁尉不是別人, 竟是賈瑾的一個熟人。

柳湘蓮正與重華宮的守衛講著什麽, 他心中也是納悶, 今日他本來當值當的好好的，突然便收到了上面傳來的消息, 說是老聖人有命，要他們這隊龍禁尉去接手重華宮的守衛。

他也是感到莫名其妙, 只是這畢竟是上面傳下的命令, 且那人還拿了老聖人的手諭過來，柳湘蓮雖說疑惑，但還是領命來了重華宮。

他這一路行來, 卻見各處宮門口都是換了龍禁尉把守, 柳湘蓮見到這種情況, 心頭隱隱就泛起了不安。

柳湘蓮能得到龍禁尉的職位還是托了他族中的關系, 他父母早亡，但是好歹還留著些體面和家產，兼之有族裏照顧, 又因著他還有些拳腳上的功夫，這才托了人將他送到了宮中當了龍禁尉。

柳湘蓮拳腳功夫不錯，又是個有真才實學的, 他又是個慣能結交的別人的爽快性子，一下便在龍禁尉中出了頭，得了一個統領的職位。

這宮裏處處都是規矩，稍有閃失, 便會人頭不保，柳湘蓮曾與賈瑾大吐過苦水，說他這個龍禁尉當的甚是憋屈。元武帝時期的龍禁尉許是手底下還有些本事，但時日漸久，如今的龍禁尉不過就是個好聽的名頭，裏頭關系錯綜覆雜，京中稍微叫的上名頭的人家，都會將家裏的子弟送到這兒混個出身。

他們這隊人來到重華宮不久，便與重華宮原先的守衛起了沖突，這才引了賈瑾聽見動靜出來。

兩人甫一照面，柳湘蓮面上就是一喜，只是見賈瑾微微對他搖頭的模樣，他又裝回原來嚴肅的模樣。

“敢問大人，宮中可是發生了何事？”賈瑾雙手抱拳對柳湘蓮詢問道。

柳湘蓮面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冷硬的回道：“我等奉命行事，希望你等不要為難我們！”

賈瑾在別人眼中一向是溫厚謙良的模樣，眾人原以為賈瑾聽見柳湘蓮這話便會識時務的退下，沒想到賈瑾這次卻是一反常態的強硬，“哦？大人是奉了誰的命令，你可知此處是誰的宮殿？龍禁尉職責是護衛皇宮，你等如今得行事，倒像是在造反！”

“你，休得胡說！我等手中有老聖人口諭，識相的便給我退到宮中去！”柳湘蓮身邊的副將李文開口說道。

賈瑾見柳湘蓮的神色晦暗不明，便知他許是不知道實情，因此叫嚷的聲音更大了，“你等職責便是護衛聖人以及宮中各處安全，只是如今所行卻是與謀逆有何分別，老聖人對聖人一向是慈愛不過，這麽會下這種封鎖皇子宮殿的奇怪手諭，各位切莫不可被蒙騙了！”

李文上前就要對賈瑾動手，卻是被柳湘蓮給攔了下來：“這人不過就是讀書人的意氣，我等不過領命行事，哪裏來的謀逆造反，這人不過就是個讀多了書的呆子，來啊！將人給帶下去關押起來！”

兩個龍禁尉上前將賈瑾帶了下去。

賈瑾在房中等了約莫有兩刻鐘的樣子，柳湘蓮就急忙沖了進來，抓著他激動道：“今日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宮裏究竟是怎麽了？我們，我們怎麽就成了謀逆之人了？”

賈瑾見他情緒激動，不免要安撫兩句，“柳兄稍安勿躁，我看今日之事不太尋常，如今小弟有一事想請柳兄相助，若是辦的好了，柳兄許是能夠一展抱負，為國盡忠！”

柳湘蓮神色一變，他不是個傻的，自是聽出了賈瑾話中的深意，若是他猜想的不錯，今日之事怕是老聖人與聖人的一場權力交鋒，而他如今卻是上了老聖人的“賊船”！

明眼人一看，便知聖人才是更有勝算的那個，他連個選擇的權利都沒有，就被迫站隊，別提他心中有多憋屈了！

“瑾弟便直說，今日為兄也是豁出去了，這該死的龍禁尉，老子還不想當了呢！瑾弟放心，我手下這幫兄弟，除了李文那個鱉孫老子看著不順眼，其他人，兄弟若是用的上，你只管囑咐一聲。”

那叫李文的便是先前嚷嚷著要將賈瑾處置了的那位副將。

賈瑾點點頭，叫過柳湘蓮小聲的嘀咕了幾句：“柳兄，可否給我找一件龍禁尉的衣裳，如今能夠出入各宮的也就是你們了！再者，還需柳兄親自出宮一趟，將這封信件交給林如海林大人！”

賈瑾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件，“此信事關重大，請柳兄定要它親手見到林大人手中！”

賈瑾就不信了，他知會林如海後，難道林老狐貍和徒晏清就真的一點準備都沒有做？且今日宮中這一切都太不尋常，老聖人這麽大的動靜，按理說，徒晏清怎麽會任其為所欲為，竟是半點反抗也無，除非，……除非他根本沒有能力做出什麽應對！

想到老聖人身邊的丹士，賈瑾心中泛起了一抹不安。

換上柳湘蓮帶來的龍禁尉的衣服，借著他的幫助，賈瑾從重華宮中跑了出來。

一路行來，各處的檢查都十分嚴格，賈瑾花了一番功夫這才偷摸著來到了養心殿。不出賈瑾所料，養心殿外的守衛更加森嚴。

一隊巡邏的兵丁正好從賈瑾躲藏的地方經過，他身後是道道朱紅色大門，門縫半掩著，賈瑾一個閃身躲了進去。

待兵丁走後，賈瑾這才又重新走出來，養心殿的情況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嚴峻，看守的人已經全換成了老聖人的人不說，來回巡邏的守衛更是讓賈瑾靠近一步都難，無法，賈瑾只得重新回了重華宮。

賈瑾這兒毫無進展，柳湘蓮這兒卻是膽戰心驚。

李文這廝平日就盯他盯的緊，他今日見柳湘蓮對賈瑾的維護，心中就暗暗生了疑心，這時見柳湘蓮守在賈瑾門口，上前招呼道：“柳統領辛苦了，您在屋外已經守了許久，不妨現在換屬下來看著，您歇息片刻！”

話雖如此，李文的眼神卻是一直往他身後的屋裏打探，柳湘蓮往他身前一站，擋住他的視線，“不勞煩李副將了！本官還撐得住！”

李文道：“看統領早先的模樣，統領與這位賈大人是否是熟識？這賈大人可是老聖人點名要的人，你若是徇私枉法放跑了他，這罪責可是擔當的起？不如統領您便避避嫌，由我來代勞吧！”

李文說完便自顧自的要推門進去，卻被柳湘蓮一把攔下，“便不勞李副將費心，李副將可別忘了，本官才是重華宮的統領，這賈大人在老聖人那兒可是掛了名號的，自是要由本官親自守著才放心！”

“你……”李文上前就要推開房門，然而在打開房門的瞬間，原本緊閉的房門卻被從裏面打了開來，賈瑾一臉不耐的站在那裏。

“兩位大人何故在我門口叫嚷？”

李文見到賈瑾身影，頓時便沒有說話，他們這些龍禁尉官位不過正七品，賈瑾正五品的官位明擺著就壓他們一頭，雖說賈瑾如今被拘禁著，但李文也就只敢說上兩句，還不敢實打實的去得罪他。

冷哼一聲，李文這才離開。

等他走遠，柳湘蓮這才向賈瑾問起情況。

“照你的意思，老聖人竟是將聖人給拘禁了，這怎麽可能？”柳湘蓮並不相信。

賈瑾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心中隱隱泛著不安，總覺得接下來的事兒會更加棘手。

兩人正毫無頭緒間，門口卻是傳來李文的聲音，“賈大人，老聖人有旨，要您跟我們去勤政殿一趟！”

賈瑾與柳湘蓮聞言都是一驚，賈瑾對柳湘蓮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柳湘蓮咬牙點頭，賈瑾推開房門，便見門口站立的李文臉上得意的表情道：“賈大人得罪了，下官也是聽命行事，希望您不要讓下官為難！”

賈瑾朝柳湘蓮投去個眼神，這才擡腳跟著李文離開。

原以為自己會被帶到勤政殿，沒想到，李文卻是將他帶到了養心殿中。

原先光亮如白晝的大殿此時卻是空無一人。

李文推搡了他幾步，等進了內殿，賈瑾才發現了不妥之處。

內殿裏，除了坐在輪椅上骨瘦如柴的老聖人，以及一身道袍的方士外，床榻上則躺著一位明黃龍袍的男子，這人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如紙，若不是賈瑾見他胸膛還有點起伏，賈瑾差點以為這是個死人，而這人不是徒晏清又是誰？

“仙長，賈大人帶過來了！”李文道。

賈瑾的目光投向了方士那兒，這才發現內殿裏還擺放著一張明黃色的供桌，供桌上則擺放各色符紙，朱砂，桃木劍等物，那方士便站在桌後。

輪椅上的老聖人半闔著雙眼，自賈瑾進來後便一直沒有動靜。

此時，賈瑾離床榻不過半丈遠，他一個閃身便躲過了李文的轄制，快步到了床榻前，握住徒晏清垂在身側的一只手，一絲靈力瞬間便進入了徒晏清的身體。

徒晏清的身體裏有團黑色的毒霧，若是賈瑾猜測的不錯，徒晏清應該是中了某樣毒物，此時才會昏迷不醒。

賈瑾在徒晏清身體裏留了一絲靈力，這才轉身看著大殿中的幾人。

“陛下，這賈瑾的心頭肉便是您不死仙丹的藥引！”方士說道。

老聖人的身體幹枯消瘦，那雙眼睛在聽到丹士的話後卻迸發出了濃濃的欲望和瘋狂，他的聲音沙啞幹澀，半響才緩緩吐出一句話道：“倒是可惜了賈代善的孫子了！只是為了不死藥，便，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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