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吃飯之前，我和許曦城先滾了一遭床單，用許曦城的話來說，這是飯前活動，當然不排除還有飯後消食。

“你上輩子估計是個和尚，一輩子沒近過女色。”我擰了一把許曦城的耳朵。

“那肯定是上輩子你不要我，我心碎欲絕，幹脆出家為僧，所以這輩子，你來還情債了。”許曦城嘻嘻一笑，猛地從床上翻下地，忽然身子一晃，扶著額頭搖了搖腦袋。

我以為是緩沖性貧血，也沒在意，然而等我撿起扔在地上的衣服，擡起頭看到的，是滿臉驚恐的許曦城。

“曦城，怎麽了？”我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擡手就去抓許曦城的胳膊。

許曦城猛地往後縮了一步，條件反射一般脫口而出，“別碰我。”

我心裏咯噔一下，難道又病發了？

“曦城，我是小米，我是你女朋友。”我一邊用平靜的語氣說著，一邊把衣物飛快的往身上穿。

“這是哪兒。”異地的賓館，陌生的環境，看得出讓許曦城非常緊張，他甚至沒有註意自己不著寸縷，只是慌張的四處看著。

“這是賓館。”我一臉淡定的把他的衣服撿起來遞到他面前。

許曦城驀地紅了臉，抓過衣服就往身上套，之後卻又不願再看我，一味的往墻邊退，也不跟我說話。

“曦城，你先坐下，我給你倒杯水。”我知道我現在不能慌，許曦城上次發病我也見了，不過十幾分鐘就會好的，謝天謝地，我們還在賓館裏，沒有出門。

許曦城不坐，背靠墻站著，警惕的看著我，我把水遞到他面前，他也不接。

“要不你去洗把臉？”我小心翼翼的建議。

許曦城點點頭，飛快的跑進了洗手間，我悄悄嘆了口氣，把水杯放下，坐在床上等許曦城洗漱完。

我屁股還沒坐穩，就聽見“哢噠”一聲，是開門的聲音，我急忙站起來跑到門口，洗手間裏空無一人，許曦城跑出去了。

“曦城！”我急得大叫一聲，沒人回答，過道裏沒有別人，回身抓起包，我就往門外沖。我想不通許曦城怎麽會跑掉，他上次病發就是一個人待了會兒就好了，今天是怎麽回事？

但是現在沒有人能替我解惑，我只希望許曦城沒有走遠，他的錢包手機什麽都沒帶，萬一出點什麽事情，可怎麽辦呢。

匆匆跑出賓館，外面人來人往，偏偏就是看不到許曦城的影子，我急得團團轉，我們倆都身處異地，街道什麽的完全不熟，找都不知道往哪兒找。

可我也不能幹等著，回身到前臺留了話，如果許曦城回來讓他立刻打電話給我，還把許曦城的手機也寄放在了前臺，這才出去然後隨便選了個方向，就找了下去。

我知道我現在肯定是追不上許曦城了，只能祈求他沒有走出太遠，或者現在就站在某處發呆，也好過他到處亂跑。

剛剛走出一個街口，就發現前面一群人圍著，原本我不想去湊那個熱鬧，但是我隱約聽見他們說，是撞到了一個小夥子，我的心立刻揪了起來，沖過去扒開人群，地上躺著一個人，血把衣服都染紅了，司機正在一邊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也是急了，眼淚就掉了下來，我跑過去跪在那個男的身邊，伸手想看看他的臉，然而手抖著就是伸不出去。

那一刻我後悔的要死，我為什麽要帶許曦城出來，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萬一許曦城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該怎麽辦呢？

“小米！”我忽然聽到有人叫我，擡起頭四處尋找，發現許曦城在人群中朝我招手，他前面有好幾個人，擠不到跟前。

“曦城！”我踉蹌著朝他跑過去，“你跑去哪兒了，嚇死我了。”

我抱著他的腰哭的稀裏嘩啦，許曦城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安慰我，“沒事了，小米，沒事了。”

我哭了好半天才停下來，抓過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許曦城，早知道你要亂跑，剛才我就該狠狠踢你一腳，踢到你走不了路！”我咬著嘴唇瞪他。

“對不起，以後如果我又犯病了，你就把我關起來。”許曦城親了親我的額頭，“如果我不聽話，你就踹我，行不行？”

“哼。”我白了許曦城一眼。

救護車來了，被撞到的年輕男人被擡上了救護車，人群也散了，我拉著許曦城的手，望著遠去的救護車，心中的後怕讓我很想拉著許曦城立刻回家，但是我知道如果我那麽做了，這次出來玩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既然決定要把他當做普通人，那就堅持到底。

我們吃過飯，也沒去什麽風景區，順著街道隨便逛了逛，就回了賓館。

“曦城，你今天為什麽會跑出去。”我猶豫良久，抱著許曦城的胳膊問他。

“我覺得有點兒害怕。”許曦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怕我？還是什麽？”我歪著腦袋看他。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害怕，很想跑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去，可是出了門，外面的人更多，所以我也沒有走太遠。”許曦城撓了撓後腦勺。

我覺得這樣不行，出來玩只是我計劃的第一步，以後我還要慢慢讓許曦城接觸社會，萬一他又病發，跑出去了，這可怎麽辦。今天也就是運氣好，萬一運氣不好呢，不可能每次都把希望寄托在運氣上。

要是有個什麽東西能提示他就好了。

一下午我就在想這個事情，怎麽才能弄個東西提醒他，讓他病發的時候鎮定一些，至少不要抗拒我在他身邊。

可能是我一直在走神，讓許曦城有些郁悶了，他也沒怎麽說話。直到晚上睡覺之前，許曦城才小心翼翼的問我，“小米，你是不是後悔了。”

“啊？”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一臉茫然的看向他。許曦城的眼睛裏泛著濃重的憂郁和深切的哀傷。

“如果你後悔了，你就告訴我，不要悄悄離開我，好嗎？”許曦城低下頭，一只手緊緊握著膝蓋。

“胡思亂想什麽呢。”我立刻坐到許曦城身邊去，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安慰他，“雖然我是小女子，不是大丈夫，我說過的話，也絕對不會隨隨便便反悔的。”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麽，為什麽今天回來之後，你一直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我哪兒惹你不高興了。”許曦城聲音很低，表情像是被拋棄的小狗似的，可憐兮兮的。

該死，我心裏暗罵自己一聲，明知道他現在特別敏感，該註意點兒才對。

“曦城，我們來商量一件事，你不要生氣哦。”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柔軟一些，見許曦城點頭，我才開始跟他說我考慮的事情。

我想是不是定做一個銘牌，刻上些能讓許曦城鎮定下來的東西，如果他病發了，不認識我了，我可以讓他看看這個銘牌，至少能夠覺得我是可以信任的人，可以暫時聽我的話，讓我把他穩住，不至於像今天這樣到處亂跑。

但是我又覺得做銘牌這個東西，像是給狗打標簽，而且銘牌就算穿了繩子掛在脖子上，也不能保證許曦城不會丟掉，思來想去，覺得不是萬全的辦法。可是換個別的什麽辦法，我又想不出來，所以有點兒煩惱。

許曦城聽完我的話，定定思考了幾分鐘。

“小米，我把你的名字紋在胳膊上，好不好？”許曦城看著我，“這樣我就不會把你忘掉了。”

“不行，你那會兒認得字麽。”我搖頭。

“也是。”許曦城有點兒垂頭喪氣，然而過了不到一分鐘，他又忽然擡起頭，“那我把你紋在身上，這樣總可以吧。”

“啊？”我楞了一下，把我紋在身上？

“嗯，我記得我看過一個什麽片子，具體的我忘記了，說是一個男的把他爸爸的臉紋在了身上，好像紋的還挺像的。”許曦城越說越興奮，“我們也可以這麽做啊，如果我把你的臉紋在身上，下次我病發的時候，只要看到身上的紋身，我一定不會抗拒跟你待在一起，至少我會好奇，為什麽你的臉會紋在我身上。”

“這，這能行麽？”我從來沒有註意過這方面的東西，我有點兒無法想象把一個人的臉紋在自己身上是什麽樣的。

“行的，一定可以。”許曦城用力的點頭，“這樣的話，就算我以後病情惡化了，我也一輩子都不會忘掉你，因為你已經永遠銘刻在我身上了。”

我呆呆的看著許曦城，忍不住鼻尖發酸，許曦城，這算不算我們這輩子不離不棄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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