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8 我還是會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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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C市子公司產品銷售收入同比上年同期,只有百分之二的增長,我想馬經理應該會給我們一個解釋的。”會議室裏,我丟下手裏的財務報告,笑意盈盈的喝咖啡,不擡頭,不說話,甚至不給一個眼神。

“孫姐,這事出有因,你知道我們去年和程……”馬經理的話還沒說話,被孫姐皺著眉頭打斷了。

“讓你做生意,不是別的,你記清楚了。”孫姐說完起身,“我會回去和五哥商量一下,如果你實在不是這塊料,不如回家養老吧。”

“孫姐。”馬經理哀求一聲,孫姐根本不理會,然後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假裝沒看見。反正他在報告上作假,又不是我教的,也不是我看出來的,我只是重新做了他們公司的年度財務報表而已,可把我累壞了呢。

我跟著孫姐走出會議室,正準備回辦公室,孫姐叫了我一聲,讓我去她辦公室一下。

“小米,這兩年做的還習慣吧。”孫姐進了辦公室,總算放下那張冷冰冰的面孔,對我微微笑了笑。

“很好啊。”我點頭。

自從師傅勸我回來,我已經在這裏工作兩年了,公司已經搬離了當初那棟老樓,在市區最高檔的寫字樓裏占了整整三層,人數也由當初的二十多到了七十多。我從一個實習小會計做到財務總監,二十五歲,我是公司管理層裏最年輕的一個,幾乎跟客服小妹一個歲數。

雖然真正的財務總監其實是師傅,不過他老人家現在大都悠閑養老,沒什麽大事,我也不敢去勞煩他。

“你也知道,我們的生意,其實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我知道孫姐要說什麽,我擡頭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孫姐,你們的生意是你們的生意,我只是個打工的,我什麽都不想知道,何況還有師傅在的。”在公司兩年了,與小顏的親近,與師傅的親近,我也隱約猜到了五哥是個什麽人物,就好像那些突然冒出來的子公司,也有很多蛛絲馬跡可循,雖然收入很客觀,可是他們的渾水我並不想趟。

“於師傅年紀大了,你是他唯一一個徒弟。”孫姐微微皺了下眉頭,“而且我們信得過你。”

我不說話,無聲拒絕我現在已經用的很嫻熟,不再是當初那個不知所措的小丫頭了。

“算了,我們的圈子反正也不適合你,你收拾一下東西吧。”孫姐嘆了口氣。

“什麽?”我有些訝異,要辭退我?

“我已經推薦了你去另一家公司,他們的財務總監要移民了,過幾天他們會聯系你的,他們是純粹的生意人,比較適合你。”孫姐臉上露出略顯疲憊的笑容。

“那這邊怎麽辦。”我很想不通,即便不進入他們的核心圈,做一個財務總監其實也沒什麽問題吧。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還有,小顏今天會搬去五哥那邊,你也盡快換對方住吧。”孫姐擺擺手,轉過身去,不再跟我說話。

我默然,悄聲退出她的辦公室,輕輕關上門。半小時後,抱著自己的東西,我走出寫字樓,外面陽光燦爛,沒有一絲風。

我失業了,而且很快要失去住處,雖然這些現在對我來說都不是什麽大問題,然而離開培養了我的地方,我心裏挺失落。

回到家裏,小顏的東西已經搬走了,我再次回歸孤身一人的狀態。

“曉愚,出來陪我喝酒吧。”我仰在床上給王曉愚打電話,這兩年,他時時處處照顧我,我感激在心,可是依然不愛他,他對我來說,是朋友,是哥哥,唯獨不是情人。

“怎麽了,心情不好還是心情太好。”聽得出他的嘴角正微微向上彎著。

“我被辭退了,而且要盡快從宿舍搬出去,唉。”我咂咂嘴。

“不可能吧。”王曉愚也跟我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一樣詫異。

“真的。”我頓了頓,“見面說吧,在後宮等你。”

脫掉身上的套裝,我換了條抹胸的裙子,當年清湯掛面的直發已經燙了大卷,隨意披在肩上。補了下妝,挑了同色系的手包,踩上十公分的高跟鞋,我快步走出家門。工作兩年,我的鞋跟越來越高,越來越細,再也不會向當初那樣,穿一點點小跟的鞋子,就會崴到腳,如果許曦城看到現在的我,他或許都認不出了吧。

我輕笑一下,還想這些幹什麽,當年我聽我媽說,秦阿姨跟一個年紀很輕的小夥子結了婚,然後徹底離開了我們出生的城市,我就知道,我和許曦城這輩子或許都不會再見了。

後宮是離我這裏最近的一家夜店,現在還不到晚飯時間,人家剛剛開門,我大約是第一個到的客人。去角落的地方坐下,要了瓶紅酒,然後我開始安靜的等王曉愚的到來。

兩年之前我還是第一次進夜店,時隔兩年,我現在經常出入夜店,主要是這裏一年四季都人聲鼎沸,身處其中會讓我有一種我並非孤身的錯覺,我來這裏大都也就是坐在角落裏喝喝酒,看那些舞池中明滅不停的面孔,不跟人說話。

王曉愚來的很快,我第一杯還沒喝完,他就到了。

“怎麽回事,好好的為什麽辭退你,還要你搬家。”王曉愚皺著眉頭,他對五哥他們一點兒了解都沒有。

“不為什麽,他們推薦了我去另一家公司,還是財務總監。”我撇撇嘴,“不在人家公司幹活兒了,還想用人家宿舍,你想多了吧你。”

“我有點兒糊塗。”王曉愚的眉頭皺的更深,“為什麽我感覺是你跳槽了。”

“嗯,其實是我被跳槽了。”我也有點兒郁悶,他們不用這樣的,還為我安排後路,我覺得我根本不需要。

“小米,向詠馬上也要回來了,不如,你來幫我們吧。”王曉愚很誠懇的看著我,“我爸爸過兩年也該退休了,我需要自己的班底。”

“曉愚,謝謝你的好意。”我微笑搖頭,我不會去王曉愚那裏,無論出於什麽樣的原因。我已經懂得了當初小七的話,我其實真的給了王曉愚很多假希望,所以才耽誤了他這麽多年。

王曉愚的研究生課程原本半年前就可以結束了,他一直留在這裏不離開,給所有人的理由就是,等向詠今年七月完成學業,兩人一起回家,其實我知道,他還在等我。

不過我現在已經看開了,我坦然的面對王曉愚,不刻意的回避他的好意,即便他偶爾會給我一個擁抱,我也會像好朋友那樣,微笑著擁抱他。因為我知道,我已經將他從異性這個圈子裏,劃歸了不需要理會性別的朋友這個圈子裏。

王曉愚沈默不語,他知道我和他一樣,決定的事情,無論誰勸,都不會改變。就好像當年,我已經摘掉了手腕上的玉石手鏈,可是依然不接受任何人的追求。

有人說時間可以撫平一切傷痕,隨著時間的流逝,任何人都可以消逝在生命中。可是許曦城留在我心上那道疤痕,我想這輩子都不會褪去,十四年,已經太深刻。

我們倆相對無言,默默的喝酒,已經開始有人陸陸續續的到來,迷離的燈光開始閃爍,人聲漸漸鼎沸,這樣熱鬧的地方,我們兩個孤獨的人,依然孤獨著。

我們在午夜時分離開後宮,王曉愚送我到樓下,我朝他擺擺手,然後刷開門進去,不再向以前那樣回頭。

家裏很安靜,大大的房間空蕩蕩的,一絲人氣都沒有,我踢掉腳上的鞋子,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

從每天都想,到幾天想一次,到一個月想幾次,到現在偶爾才會想起,雖然頻率降低了,我知道我還是沒有忘記許曦城,今天這個略顯特殊的日子裏,我又想起他。

許曦城,你跟淩雪現在是不是過的很好,你們的孩子也已經一歲了吧,你都是父親了,而我還在單身呢,王曉愚也是。

你會不會偶爾想起我們,想起你曾經短暫的大學生活,想起我們在一起的,為數不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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