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愚，我搬到宿舍來了，我們老板幫忙弄的，還想明天再跟你說。”我咬了下嘴唇，發現老板正在看我，“先不說了，我在做飯，晚上再跟你聯系。”

“一個朋友。”我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兒心虛，“我繼續做飯去。”

“顧小米。”老板忽然叫了我一聲，我回頭，他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但是不知為什麽，有一種深切刺骨的寒冷從眼眸深處透出來，“不許帶別人到這裏來。”

“嗯，我知道。”我用力的點頭，然後逃一般回到廚房。關上廚房門，我氣喘籲籲，剛才老板的那個眼神，那一句簡單的話，徹底顛覆了我對他之前的印象，在我眼裏，他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那頓午飯我吃的心驚膽戰，我開始感覺到許曦城所說的，“你們老板不是一般人”到底是什麽感覺。明明他就坐在那，很家常的跟小顏聊天，而且面帶微笑，表情柔和，然而我的後背卻不停的出汗。

那四個小夥子吃飯的風格都一樣，快捷，迅速，沈默，這使得餐桌上的氣氛更加凝固，如果不是小顏笑嘻嘻的坐在我旁邊，我簡直有種扔掉筷子逃跑的沖動。

好在吃完飯我去廚房洗碗，關上的推拉門阻隔了他們的身影進入我的視線，我才覺得松了口氣。之後我說我要去收拾東西，他們已經把我的箱子都放進了一個空臥室，我婉拒了他們的幫忙，自己一個人開始忙碌。

有事做之後註意力就分散了，鋪床，整書，放有我和許曦城大頭貼的相框被我擱在床頭櫃上。拇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了一會兒，我放下相框，繼續整理我的衣物。

五點多，老板和那幾個小夥子走了，我送他們到門口，老板交給我鑰匙還有門卡，我看著他們進了電梯，長長呼了口氣，一轉身，小顏也在我後面，戀戀不舍的盯著電梯門。

“進去吧。”我對小顏笑了笑。小顏乖巧的點頭，轉身進屋。

與小顏住在一起一個星期，我發現自己的擔心真的是多餘了，我像個保姆那樣替她準備一日三餐，還兼顧輔導老師，給她檢查作業，我有一種做家長的感覺。

小顏的成績不好，一開始我不明白她這麽乖巧懂事的女孩為什麽成績會這麽糟糕，慢慢我才發現，她基礎之差我到了我無法理解的程度，一個每天努力寫作業的孩子，甚至背不全初一水平的單詞。

這個星期我與王曉愚見過一次，周末抽空見的，我得照顧小顏，下班之後沒有時間再跟王曉愚去吃晚飯。我給王曉愚大概說明了一下我搬家的事，他挺詫異，問我那個小顏是我們老板什麽人。

“故人之後。”我只能這麽解釋，因為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小顏跟老板沒有絲毫血親。

“你這麽勞心勞力，你們老板一個月開給你多少工資啊？”王曉愚很是郁悶，因為這麽一來，他想見我，就很難了。

“不知道，但是他給我一張五十萬的銀行卡讓我給小顏買東西，居然不怕我攜款潛逃。”我苦笑一下，我這個月的工資下個月才發，天知道是多少。

“我為什麽感覺不太好？”王曉愚皺著眉頭。

“安啦，沒事的。”我拍了王曉愚的手臂一下，沖他嘻嘻一笑。

十一月，在幾場大雪之後過去，十二月來臨，我還沒有等到許曦城所說的，“過幾天買了手機聯系你”的那個電話，還有所謂最多一個月，我就來看你的承諾。書房裏的電腦我可以隨便用，我每天都掛著QQ等，也沒有許曦城的消息。

“小米姐姐，你男朋友為什麽不來看你？”又一次縮在書房的電腦前看著QQ發呆，正在寫作業的小顏忽然擡頭問我。

“因為他很忙。”我擠出一個笑臉看向小顏，這也是我給他找的借口。

“可是五哥也很忙，不是一樣來看我的嗎？”小顏皺了眉頭。

“他在離我很遠的地方，想來一次也不容易。”我跟小顏解釋。

“那他為什麽也不給你打電話，我看你總盯著手機看，你不會給他打電話嗎？”小顏是個心思細密的孩子，我們住在一起，我在她面前做什麽，她都會記得。

“因為他手機壞了，身份證也丟了，所以暫時沒有號碼可以聯系。”我覺得我快忍不住了，我給許曦城找了那麽多借口，可是他這樣總是不聯系我，我覺得自己的心都開始變冷了。

我不介意他不在身邊陪伴，因為他有自己的目標，我不責怪他與別的女孩糾纏不休，因為他有自己的難處，可是僅僅給我個電話，哪怕只言片語，讓我知道他還在惦記我就好，為什麽他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

“小米姐姐，你一直這麽被動麽？”小顏忽閃著眼睛看著我，我有些吃驚，她居然問出這麽犀利的問題，她才十五歲。

被動，原來我跟許曦城的感情裏，我一直是被動的那一個，我以為我已經很主動了，其實被牽著走的那個人，一直都是我而不是許曦城。

他一句話我會流淚，他一個眼神我會感動，他說以後我開心到睡不著，他說離開我含淚逼自己堅強。

推開我的是他，抱住我的是他，消失不見的還是他。

“快寫你的作業，大人的事情不許摻合。”我笑著沖她皺鼻子做鬼臉，心裏的淒涼簡直壓抑不住，蓬勃生長。

我晚上枕著眼淚入眠，許曦城，你到底怎麽了？

天氣越拉越冷，我已經穿上厚厚的羽絨服，師傅開始教我單獨處理公司賬目，我的生活忙碌而充實，許曦城，除了那張擺在床頭櫃上的大頭貼，幾乎在我的生活中銷聲匿跡。

聖誕節那天，老板請客去KTV玩，全公司的人都去了，我說要回去照顧小顏，老板破天荒的叫小七把小顏接了來，就安排在我旁邊坐。

我拿了瓶啤酒喝，也不唱歌，就坐在那陪小顏。大家一開始還放不開，畢竟這種全公司一起活動，還是第一次，還是孫姐跑去唱了幾首歌暖場，氣氛才漸漸熱了起來。

這時候不知道誰點了一首《分開旅行》，麥到了我手裏，我正好會唱，就和另一個業務部的同事一起唱。

原本唱的好好的，可是一遍遍的到那句，“計劃是分開旅行啊，為何像結局。”我忽然就淚如雨下。

許曦城，我們說好了，只是過一段時間，你就來看我，為什麽你消失了這麽久，還不來？

“小米姐姐。”小顏拉了一下我的袖子，我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放下麥跑去洗手間。

聖誕節的KTV人好多啊，連洗手間裏都要排隊，我咬著嘴唇裝作若無其事的跑出KTV，然後躲在拐角的巷子裏，抱著膝蓋狠狠哭了一場。

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擡頭，是那個冰塊男小七。

“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他問我，語氣依然是冰冷平淡。

我站起來，用手背抹著臉上的眼淚，反正我也不想回去掃大家興了，所以我點頭說，“謝謝。”

小七進去幫我拿包和羽絨服，我就站在KTV外面等，天空開始紛紛揚揚的飄雪花，一對對情侶走過我身邊，他們臉上洋溢著的幸福的笑容，刺傷了我的眼睛。

小七送我到樓下，我下車之前，他突然拉住我說了一句，“如果真這麽難熬，分了吧。”

我渾身一震，掙脫開他的手，飛一般跑走。

回到家裏，我沒有開燈，一個人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天空，十八層，視野還算好，我可以看到遠處商業大廈的霓虹燈，還有沖天而起的燦爛焰火。

因為下雪，天空中星月無光，許曦城，即便仰起頭，你也無法與我看到同一片星空。

“如果真這麽難熬，分了吧。”我想起小七說的話，之前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在我腦海中盤踞不散。

分了吧，分了吧，分了吧。回音一樣，飄飄蕩蕩，不願離去。

我扶著窗臺，眼淚無聲的流，許曦城，你告訴我，你愛我，我也愛你，為什麽，我們一定要這麽累呢？

從無聲哭泣到嚎啕大哭，我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冰涼的大理石地面，卻比我心裏更溫暖。

許曦城，許曦城。

我在黑夜中一遍遍念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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