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愚和向詠原本過門就是客，結果最後這頓飯是王曉愚掌勺，我打下手，張婷只管吃的。

“就這我還好意思叫你來家裏蹭飯啊。”我一邊吃一邊看王曉愚。

“一個人吃飯很沒意思啊，而且胃口也不好，我不介意經常過來做飯，只要你們肯吃就好。”王曉愚微微一笑。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餵，你可以不要無視我們之間的性別差異好嗎。

吃完飯，我們在客廳打撲克，我以為向詠這種在國外上學的孩子可能不太會玩，結果她不僅會玩很多花樣，而且技術相當好。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厲害啊。”我愁眉苦臉的看她，張婷和我技術相當，王曉愚兄妹倆打得我們落花流水，都已經輸的臉上貼滿衛生紙條了。

“撲克不就是算牌麽，看看自己手裏的，再看看你們打出去的，差不多就可以算出來了啊。”向詠伸了個懶腰，“這麽容易的東西，好沒意思啊。”

我可以說我被森森的刺激到了麽，最後我把牌一扔，算了，我去洗碗，讓他們三個鬥地主好了。

“不玩啦？”王曉愚悄無聲息的湊進來，笑笑的看著我問了一句。

“不玩啦，怎麽玩都是輸。”我撅著嘴洗盤子。

“她不會做家務的，今天如果讓她洗碗，我估計你就要重新買一套碗碟了。”王曉愚頓了頓，“這段時間恐怕她會經常來騷擾你，如果她太煩了，記得要告訴我。”

“不會，反正張婷老加班，我一個人也無聊。”我搖搖頭。

可能我真的低估了向詠的精力，那天之後，基本每天晚上她都會跑來我們這，不過她隔三差五會帶些她親手做的所謂“條件有限，只能湊合吃吃”的點心來，張婷的嘴巴都被她養刁了，樓下面包店的面包再也不想吃。

因為天氣熱，晚上出去散步的人還是很多的，而且夜市也很熱鬧，向詠喜歡熱鬧，幾乎每天晚上都是拽著我去逛夜市，我是那種幹逛不買的，她是看見什麽喜歡就買，也不管用不用得著。

有天晚上天氣很悶，向詠說想吃刨冰，零九年的時候刨冰攤子已經很少了，大都是冷飲店在賣沙冰和冰粥，我帶她去廣場南口吃刨冰，離我們住的地方有些遠，好在公交車上不算擠。

我們倆找了空位要了刨冰，向詠坐下之後，眼珠就滴溜溜的四處轉，忽然她晃了一下我的胳膊：“小米，那是不是張婷啊？”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在我們斜後方相隔七八張桌子的地方，張婷和一個男人坐在那，他們倆是斜對著我們的，我一眼就認出那個男人，是已經跟張婷分手快三個月的左嘉瑜。

一開始我以為他們只是意外碰上了，一起坐下喝杯東西，可是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張婷的情緒很不好，已經開始到眼淚，左嘉瑜則伸出手握住張婷的手，皺著眉頭不知道在跟她說什麽。

我蹭的站起來沖了過去，一把打開左嘉瑜的手，“走開。”

我的突然出現讓張婷和左嘉瑜都很意外，張婷連忙低下頭擦眼淚，左嘉瑜則是皺著眉頭看我，很是不悅的感覺。

左嘉瑜當然是認識我的，從前他跟張婷談戀愛的時候，還經常來我們這裏吃飯呢。

“顧小米，你想幹什麽？”左嘉瑜倒先開口質問起我了。

“我想幹什麽，這話得問你吧，是你想幹什麽，你們都分手這麽久了，還糾纏什麽？”我瞪著左嘉瑜。

其實他們分不分手不是重點，重點是左嘉瑜有女朋友的，否則張婷就算跟他和好了，我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我們什麽時候分手了？”左嘉瑜的臉色更不好看，然後他轉臉看了一眼張婷，似乎是明白了怎麽回事，“顧小米，這是我和婷婷的事情，你可以不要多管閑事麽？”

我楞了，沒分手，怎麽可能沒分手，張婷不是說他們已經很久不聯系了麽？

“婷婷，你瞞著我啊。”我說她一個實習生為什麽工作這麽忙，動不動就加班，原來是瞞著我還在跟左嘉瑜來往，“他跟那個女孩分手了麽？”

張婷低著頭沒有看我，聲音小小的跟我說，“小米，你別管了。”

我覺得特別不能理解，從前張婷不知道左嘉瑜有女朋友，這也就罷了，現在都知道了，而且看她的樣子，他們倆肯定還沒分手，她到底怎麽想的！

“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我簡直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你腦子縮水了嗎！”

“許曦城和楊柳葉飛在一起，和張萌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是一樣喜歡他嗎！”張婷忽然擡起頭看我，眼圈紅紅的，淚水馬上就要溢出來的感覺。

“那不一樣！”那時候我跟許曦城並沒有交往，許曦城雖然風流，卻從來沒有腳踏兩只船過。

“反正我們的事情你別管了。”張婷說著站來起來，“嘉瑜，我們走。”

“婷婷！”我一把抓住張婷的胳膊，“你好好想想呀，你這是在做什麽呀！”

“我做什麽都跟你沒關系！”張婷一把甩開我的手，拽著左嘉瑜就跑了。

我沒追，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看著他們倆漸漸遠去的背影，我的鼻尖酸酸的，淚腺迅速分泌，婷婷，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多傻。

“小米，你沒事吧。”向詠輕輕碰了我一下，“都是我不好，我要沒跟你說看到她就好了，哎呀，你別哭啊。”

向詠越是這麽說，我越是覺得難受，張婷怎麽就這麽想不通，之前我以為她已經放下了，原來她竟瞞得我如此滴水不漏。如果今天不是被我們撞到，她還要瞞著我到什麽時候呢？

我抹了把眼淚，和向詠回到剛才的位置，刨冰送來了，我一口氣灌下大半杯，冰的胃裏都開始疼。

“小米你慢點喝。”向詠一把按住我的胳膊，“小心把胃弄壞了。”

“向詠，你不知道張婷她多傻，那個男的有女朋友的，唉。”我嘆了口氣，“你說她這樣算什麽，人家會拋棄青梅竹馬跟她在一起嗎？就算是那樣，那個男的能因為她甩了別人，也能因為別人甩了她啊。”

“小米。”向詠低下頭，“我哥不是也一樣麽，他也很傻呀。”

我一怔，擡頭看向詠，苦笑。我也知道王曉愚很傻，可是我該怎麽勸他？

“張婷都是大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有數的，你也別管了。”向詠抿了下嘴唇，“何況你也管不了。”

我默然，是的，我管不了，她的人生從來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就好像張愛玲的一篇文章裏說的那樣，如果這是一條屬於她非走不可的彎路，那些痛苦和磨難是她所必須承受的，那麽誰都勸不了她。

“小米，我問你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如實告訴我。”向詠看著我，很認真的模樣，我知道她想問什麽。

“你哥很好，但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一個人只有一顆心，不可能分給兩個人。”我說的很堅定。

“我是想問你，如果沒有許曦城，你會不會喜歡我哥呢？”向詠看著我，大大的眼睛裏盡是期待的神色。

如果沒有許曦城，誰能拒絕王曉愚這樣優秀的男孩子呢？可是沒有如果，許曦城跟我打九歲就認識，他在我生命中已經刻下屬於自己獨特的痕跡，也在我身上打下屬於他的烙印。

“我不知道。”我沖向詠笑著搖了搖頭，“如果沒有許曦城，我也不會認識你哥。”

向詠很是沮喪的樣子，低頭吸著刨冰不再說話了。忽然天空傳來轟隆隆的聲響，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豆大的雨點已經劈裏啪啦的倒下來。

我們倆都沒帶傘，好在我們坐的地方頭頂有遮陽棚，暫時不需要擔心被淋著。許多跑來躲雨的人也幹脆坐下喝東西。短短幾分鐘，這邊就人滿為患。

向詠接到王曉愚的電話，問我們在哪，有沒有被淋著，要不要他來送傘。

“下的這麽大這麽突然，肯定是過雨，一會兒就停了，不用送。”我對向詠說。其實我現在不想看見王曉愚，因為張婷的事情，我這會兒心裏對他充滿了歉疚，不見他，是我逃避自責的一種方法。

“過半個小時，如果雨還不變小，你再來吧。”向詠說完掛了電話，都沒給我機會攔她。

“小米，異地戀是什麽感覺？”向詠忽然眨巴著眼睛問我，“很浪漫嗎？”

浪漫？總之我暫時沒有體會出來，我只知道我生日之後我們已經三個多月沒見，只聽他說九月份他就不在礦上待了，到時候具體要去哪，還不知道。

“異地戀，就是你明明在談戀愛，卻幹什麽都是一個人。”我對向詠笑了笑。

“我哥也是一個人，他以後經常去陪你好不好？”向詠還是不肯放棄撮合我跟王曉愚。

我笑了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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