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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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薛家以通敵賣國之罪被判滿門抄斬,薛琳瑯因加到了巴塔部,邊疆與中原聯姻,牽扯甚廣,暫且也無法處置,雖保留著封號,但地位早已經大不如從前。

巴塔部沒了薛家作為內應,這次又被連根拔起,一時間的震懾也讓其不敢再輕舉妄動。

楊曄得到消息時,阿喜正在院子的涼亭的教衾折寫字。

“讓你在書房裏寫,偏要出來,在外頭時一點也不用心,盡想著花花草草撲蝴蝶了。”

衾折在凳子上坐不住,四月光景何其美妙,哪裏肯老實寫字,手裏握著毛筆寫,眼睛卻落在了魚塘裏的那一群金魚身上了。

“小爹爹,我想去找周允期玩兒。”

偏著頭一本正經的還在教寫字:“不行,今天不把字都寫好,不能去玩兒。”

“那養只小狗好不好?”

阿喜放下筆:“爹爹說這個,你怎麽總是說那個。”

衾折拽著阿喜的衣角,撒嬌道:“小爹爹~”

楊曄看著父子倆笑了一聲,漫步過去:“衾折,你又欺負小爹爹是不是?”

衾折見到他,歪歪扭扭的身子坐的正了些,乖巧的叫了一聲大爹爹。

楊曄揉了揉小崽子的頭發,瞧了一眼紙業上跟波浪一般的字跡:“你這純屬是與小爹爹鬧著玩兒。”

阿喜站起了身,眉間含著幽怨:“你的孩子我可管不了。”

楊曄把阿喜牽到了自己跟前:“前日我才拎他去書房寫了字,認真起來這些都是會寫的,教的詩文也是能寫出來的,這是純屬淘氣。”

“那你也不好好管管!”

撒嬌般的語氣讓楊曄無奈,他輕擁著人往屋裏走:“管他作甚,他若是不好好認字讀書,以後的弟弟妹妹定然比他聰明,讓他做哥哥的無地自容。”

阿喜推了楊曄一下:“哪裏有你這麽說話的。”

衾折玩著沾了墨汁的毛筆,望著一邊的侍童:“大爹爹說的是真的嗎?我有弟弟了嗎?”

侍童道:“明年就會有兄弟陪小少爺了。”

衾折忽然咬著筆笑了起來:“那我要告訴周允期,我有弟弟,他沒有。”

薛家判決一事,楊曄還是告訴了阿喜。

其實阿喜心下早有準備,通敵賣國之事,哪裏還能得輕判,抄家斬首是必然的事情。

終歸父子一場,阿喜還是打算去大理寺見薛飲生最後一面。

薛飲生在牢裏待了十多日,頭發白了一半,短短幾日,竟比當初宋庭游下獄還老得快,佝僂在牢房恐怕也是知曉了自己的歸宿。

“你還肯來見我最後一面。”

薛飲生見著兩口子來,搖晃著身體站了起來,徭役把牢門打開,阿喜將帶來的食盒提了進去。

他打卡食盒蓋子,裏頭是一疊白斬雞,還有兩碟小菜,以及兩個剝好的鹹蛋:“是我親手做的。”

薛飲生靜默了良久,顫著手從阿喜手裏接過筷子:“難為你還還記得爹愛吃的菜。”

“好吃。”薛飲生老眼裏閃著淚光:“跟你娘當年的手藝一樣好。”

阿喜斂著眉:“也難得您還記得娘。”

薛飲生放下筷子:“子襄,爹知道你恨爹,爹對不起你娘,也對不起你。”

“事到如今,您又何必再說這些。”

“爹知昔時忙於朝中政務疏遠冷落了你母親,甚至於在她病中也未陪伴在她身旁,子襄,興許為此你一輩子也不會諒解爹,可那時候爹一個京都末流官員,處境淒涼,爹也從未覺著自己有多不堪,直到與你母親相愛,你外公瞧不上我,處處折辱嘲諷,阻斷你娘下嫁薛家,你娘執意,險些和你外公斷了父女之情。”

“和你娘成親以後,爹以為只要和你娘夫妻恩愛,好好待她和你,時日長了,你外公便會對爹有所改觀,可並如此,你外公是威遠將軍,瞧不上爹微薄的家底,末流的官職。彼時我便發誓,定然要揚眉吐氣!”

阿喜眉心收緊,字咬得有些重:“外公不過是嘴硬心軟,是您心思過於敏感,覺著他處處針對,即使沒有外公,比起母親和我,您也是更熱衷於功名利祿。”

薛飲生慘笑了一聲,沒有回答阿喜的話,擡頭看向了楊曄:“假以時日,這朝中便是你的天下了。”

“薛大人言重了,朝堂是皇上的朝堂,如何又輪得到下官一個年輕人稱天下。”

“老夫入獄,你又遷升了吧。”

楊曄道:“朝堂波譎雲詭,高樓起高樓塌,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又怎比得上眼前人。”

他握緊了阿喜的手:“有薛大人的前車之鑒,下官更是不敢把更多的精力放於朝堂之上了。”

薛飲生笑了起來:“好啊!子襄有眼光。”

言罷,衙役來催:“楊大人,時間差不多了。”

阿喜背過身,吐了口氣:“我們走吧。”

薛飲生看著兩口子行至門口,追過去道:“衾折是不是被你們帶回去了?”

阿喜沒回頭:“他在家裏。”

薛飲生道:“那便好.........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他。”

“您的話可信嗎?昔時我掉進池塘裏,您恐怕也是知道,我是被蕭姨娘設計推下去的吧。”

阿喜說完,未等薛飲生的答覆,他拉著楊曄走的很快。

五月,楊成帶著吳永蘭來了一趟京城,家裏的生意穩固,楊曄不得空回文陽縣,也只得夫妻倆前來京城,如此才得一趟團聚。

衾折很喜歡家裏來客人,一旦來了客,也就不用被盯著讀書寫字了,他聽大人說來的是老家的叔和嬸子,還有小湘姐姐,十分高興,老早就在門口轉悠著等人來了。

臨近午時,總算是有人來了,他歡脫的跑出門等著轎子,然轎簾子掀開,下來的竟然是小木頭刑雲野。

衾折湊上去:“小叔怎麽過來了?”

雲野攏了攏衣服,身材已經現出挺拔之資:“過來看看你啊。”

“小叔不是忙著要練武嗎?”衾折繞著雲野轉了一圈,瞧著來者一改往日裏的貼身習武裝,著了一件顏色敞亮的交領衣:“而且過來看我用得著打扮的這麽英俊?”

雲野咳嗽了一聲,牽過衾折的手:“聽說有客來,不收拾一下多失禮,趕快進去吧。”

衾折仰著頭看雲野:“小叔和小湘姐姐什麽時候定的親啊?”

“誰告訴你我和.......我定親了的?”

“我昨天聽小爹爹說的。”

雲野有些不好意思:“小孩子別多問。”

“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把上次你偷偷教我喝酒的事情告訴叔公。”

雲野拿他無法,只好小聲道:“我們是定的娃娃親。”

衾折睜大了眼睛,似乎覺得事情很奇妙:“小叔和小湘姐姐這麽要好,我也讓小爹爹給弟弟定娃娃親。”

“不要胡鬧。”雲野道:“衾折家裏家世好,要是以後有了弟弟妹妹,京中的好人家多,要讓弟弟妹妹選擇自己喜歡的人。”

衾折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我就早點看好京城裏好人家的子弟,給弟弟妹妹備選。”

雲野笑了一聲:“好。”

路上耽擱了些時間,原定午時能到京城的,楊成一家人下午些時候才趕到,一別就是數月,大家都互相掛念著,楊曄昔時落獄,也沒敢和楊成通信,只怕家裏人著急,今下茶餘飯間,兩兄弟都說著近況。

衾折見到跟著吳永蘭的小湘,人很害羞,一直跟著母親,女孩子養的十分秀美,他推了推刑雲野:“小叔怎麽還不過去和小湘姐姐打招呼!”

他的聲音很大,鬧得大家都看了過來,刑雲野手足無措,小湘也不好意思。

“小湘姐姐,小叔說給你準備了禮物,要你去看呢。”

小湘臉紅的不敢看刑雲野,她低著頭扯了扯吳永蘭的衣袖。

吳永蘭笑了一聲:“去吧。”

刑雲野眼睛盯著小湘慢慢的過來,又不好意思直勾勾的看著人家,一會兒撇看眼神,餘光又還放在小湘身上。

衾折跑過去撲到了阿喜懷裏,他趴在阿喜的腿上,瞧著兩人往屋裏去。

阿喜把他抱了起來:“平日裏不是很粘小叔嗎,今天怎麽不跟著去了。”

眾人只是笑。

楊成一家三口在京城裏小住了段日子,家裏的生意做得大,不能長時間沒人管,總得要楊成盯著,短暫一聚後便是分離。

今下朝裏未有什麽大事,楊曄也著實是閑,楊成來了一趟京城,替他打理了一通京城的生意,這倒是又讓他對生意又癢癢上了。

這幾年福禧齋在京城開了家分店,冷串需要的鋪面兒不大,如今也分開了好幾處,京城裏的食客口味接受力很強,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動能吃,楊曄於是想趁著空閑的時間裏開一間小酒樓,不奔著賺大錢去,全當是圖個樂呵了。

阿喜聽他談起想開店,倒是很支持:“開小酒樓主賣什麽?”

京城酒樓眾多,最不缺的就是這些店,若是沒點新意,也只得做賠錢買賣了。

“我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奇味居!”楊曄道:“至於賣什麽,你同我來。”

阿喜笑瞇瞇的把手放到了他手心裏,兩人牽著手去了廚房。

東西是一早就準備好了的,其間有草木灰,鴨蛋,田螺,粉條,筍子,老豆腐,這些材料分別是做皮蛋,螺螄粉和臭豆腐的,之所以叫奇味居,東西自然得奇。

一樣樣的東西是楊曄不經意間想起存著的,就是想著有朝一日能開間小酒樓,賣這些吃食。

兩人沒叫下人幫忙,一如昔年還在村子裏時,第一次做生意一樣全靠自己,足足給忙活了一下午,最後還只是把材料一次加工完畢,要想嘗著東西,還得等些發酵的時日。

阿喜很久沒有見楊曄倒弄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了,為此不免有些期待這次做的食物味道將會如何。

過了好幾日,楊曄談好了一處鋪子,回來再瞧先前做好的食材,豆腐已經發酵好,變成了臭豆腐。

阿喜瞧著黑乎乎的豆腐塊兒,面露苦笑:“這真不是壞了?還能吃嗎?”

“你別急啊。”

楊曄將豆腐油炸,等著小塊兒豆腐炸的泡起來後再撈起,在豆腐塊兒中間戳個大孔,將一早準備好的蔥姜蒜末調料放進去。

他也是第一次炸臭豆腐,以前出去的時候,看見街邊小攤兒上有賣,年輕學生喜好嘗試新鮮事物,硬是拉著他試了試,一試,倒是還真讓他覺得還不錯。

一碟子臭豆腐推到阿喜跟前,瞧著油炸過,且還放了調料潤色,但其原本黑黢黢的樣子並沒有任何的改變,他咬牙屏住了呼吸,眨了眨眼睛看著楊曄。

衾折捏著自己的鼻子,既想要嘗嘗,味道和賣相又在對他說不,於是他乖巧可人的夾了一塊先放到了楊曄的碗裏:“大爹爹先吃。”

楊曄快被父子倆給逗笑了,便自己率先嘗試了一口:“嗯~我手藝一如既往的好。”

兩人實在難以想象如此難看又難聞的東西,竟然可以被他吃的那麽香,一時間都不知該不該吃了。

“這臭豆腐呢,許多人第一感覺都是拒絕的,可只要一旦吃了呢,大半的人都還想吃第二次。”楊曄誘哄著阿喜,夾了一塊餵了過去,等他試探著張嘴後,隨即立馬捂住了他的嘴。

阿喜驚了一瞬,推不開他的手,只得強忍著試著嚼了兩下,臉上的抗拒神情也趨於平和。

“怎麽樣?好不好吃?”

楊曄松開了手,阿喜又自己捂住了嘴,越吃味道越奇妙:“好像,還......可以!”

衾折看著正在笑的兩個人,豎著眉毛奶兇奶兇的:“大爹爹怎麽能欺負小爹爹!”

不日,楊曄陸續又煮了螺螄粉以及涼拌皮蛋給阿喜吃,對於都冒著迷之味道的臭豆腐和螺螄粉,阿喜實在有點接受無能,但皮蛋他還吃得很上口,為此早飯隔三差五的皮蛋瘦肉粥。

楊曄也知道,各人的口味不一,自然有能接受的,也有不能接受的,前兩日戴臨帶著周允期過來,阿喜讓家裏的廚子分別把幾個吃食做給了他嘗了嘗,戴臨就很喜歡臭豆腐的味道,順帶還給世子爺帶了些回去,且強迫了世子爺吃。

上朝的時候被他周冽逮住,慘遭了一通臭罵,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

一番籌備,六月初,他的奇味居終於正式開業了!

小小的文陽縣也好,繁華的京城也罷,開業少不了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他與阿喜並肩立於門口,阿喜雙手堵著衾折的耳朵,一家三口站在門口看著鞭炮串串炸開,紅紙飛舞。

奮鬥了這麽些年,楊曄不知究竟得到了多少錢財地位,只不過一路來看著新店開張,前來送鞭炮祝賀的人從昔日的酒樓小老板慢慢變成今日的達官顯貴。

這小半輩子走來,有得亦有失,至於是得大於失,還是失大於得.......

“鞭炮的聲音也太大了,還有多少沒放啊?”

束著一頭烏發的腦袋忽然靠到了胸前,楊曄笑得有些寵溺,他擡手遮住了阿喜的耳朵,如今懷裏一個大的,邊上還站著個小的,肚子裏又還有一個,得失,早已不言而喻。

看著笑的眉眼彎彎的人,即使已經有了第二個孩子,依舊與昔年的少年無異,他湊到他耳邊道:“小朋友,你下巴上好像新長了顆小痣。”

阿喜疑惑的擡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哪裏呀?”

楊曄擡手擋住了鋪灑而來的光,微微低頭,在輪廓線柔和的下巴上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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