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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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曄在屋檐下抖落身上的雪花,叩開房門,屋裏靜謐的能聽見阿喜平穩的呼吸聲。

屋子裏還是熏著熟悉的蘭香,黑暗中唯有炭火的一點光芒,他輕手輕腳的換了衣服,將屋裏的炭火撥了撥,光盛了許多,他烤去身上的寒氣,遂走到床邊。

掀開床簾,他終於見著了朝思暮想的人,棉花錦被裏裹著一張小臉,長長的睫羽在輕輕顫動,也不知做著什麽夢,眉頭一直蹙著散不開,他意欲撫平阿喜的眉心,沒想到指尖方才觸到人,阿喜卻睜開了眼睛。

睡意朦朧中,阿喜看著坐在床邊的人影,很是真切,可人置於將明未明的天色中,他揉了揉眼睛,一時間竟不知是在夢中,還是置身於現實裏。

楊曄見其久久不說話,點了點他的鼻尖:“睡糊塗了嗎,怎麽不說話?”

“阿曄?”阿喜試探的喚了一聲,遂起身伸手抱住了楊曄的腰,感覺到實實在在的觸感,他眼睛發紅:“你真的回來了!”

楊曄撫著阿喜的後背:“路上耽擱了些時間,好在總算是趕在過年以前回來了。”

“我當是你在路上出了事,夜夜噩夢。”阿喜聲音逐漸變得哽塞:“怎麽晚上也趕著回來,京城一帶大雪,也不知在驛館休息一夜,天黑路滑的。”

阿喜的頭靠在楊曄的肩膀上,觸到了他的傷口,有些刺痛,不過楊曄到底是舍不得松開懷裏的人,他道:“路上確實出了點事情,不過無礙,想著能早點見你,也就連夜回來了。”

說著,阿喜警覺的擡手摸去了楊曄的左肩,方才他換了衣服,又在屋子裏暖和,他便只穿了一件褻衣,很是單薄,稍稍註意就會發覺衣服上拱起一小塊兒。

楊曄抓住了阿喜亂摸的手。

“你受傷了!”

“一些小傷,天亮了請個大夫好好看看就是。”

阿喜心慌,他下床去把屋裏的燈點了起來,硬是要看看楊曄的傷口。

楊曄拿他無法,瞧著他挺著個大肚子本就已經很辛苦,現下他回來了,卻要為了他的事情著急,心中愧疚,又怕他不見著自己的傷擔驚受怕,也只好隨了他的意把上衣脫了。

雖然在入京前一個驛館裏換好了藥和新的紗布,但路上顛簸,傷口一直不容易結痂,時下趕著回來,傷口又撕裂了一些,血星星點點的滲在了紗布上。

阿喜一直屏著氣,小心翼翼的把纏著的紗布解開,生怕弄痛了楊曄,雖已經做了壞的心理準備,可看著那足有兩寸長的傷口時,還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

“是不是很疼?”

楊曄握住阿喜顫抖的手指:“說不疼肯定是哄你的,不過也還好,等上朝的時候譚大人會回覆皇上,到時候皇上定然會準傷假,我也能在家裏好好陪你。”

阿喜垮著一張臉,眉心緊緊鎖著:“我倒是不想你因為這些事兒在家。”

楊曄見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傷口不痛心痛:“好了,我不是好好的嗎,你可別哭。”

阿喜吸了吸鼻子:“那待會兒張禦醫來給我請平安脈的時候,讓他一並給你看看。”

“好。”楊曄把衣服穿上:“屆時還得去宮裏覆命,到時候事情處理好,也便能好好休息過個好年了。”

天亮,楊曄回京的消息不脛而走,時逢十五,是上早朝的日子,因譚盛昌提前面見了皇帝,得知楊曄受傷後,特準第二日再上朝覆命。

下朝後家裏來了一撥又一撥的人,先是李橙溫寒,接著是少傅大人,甚至還來了楊曄只聽過卻未曾見過的世子妃,雖未去上朝,一日下來光是面客就累得夠嗆。

次日,他重新穿上幾乎半年未曾碰的朝服,此次災情順利解決,他作為有功之臣,本當是意氣風發,可為了讓皇帝看他傷病之態多放他些假,他趁著阿喜睡著的時候,偷摸了他的胭脂水粉盒子,把自己的臉色拾掇的略微蒼白,這才乘著軟轎往紫禁城裏頭去。

“聽說此行楊大人受了重傷,這江南一行當真是兇險,前有國子監大人折了腿,官途也就差不多到了盡頭,若非皇上念及是工傷厚賞,這下半輩子可不知如何過活,就是不知這楊大人傷勢如何。”

“譚盛昌嘴巴緊實的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是祁順透露了兩句,說是在返行的途中遇見了暴徒,楊曄被砍了一刀,可把他嚇了個嚴實。”

“如今這被砍了一刀,治災上又有那麽些成效,恐怕是更得聖心了,眼瞧著不是要升官發財了嘛。這匪徒可真會挑時候為非作歹。”

在偏殿等著宣召,無事閑談的幾位大人看向孫蓼染的父親,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道:“孫大人說這話恐怕不合適,若教有心人聽去了豈不是汙了孫大人的名聲,誰人會拿自己的性命做升官的踏腳石。”

孫竟掃了掃寬大的官袖,嗤笑道:“諸位大人就是太良善了。”

話音剛落,楊曄進了偏殿,諸人靜了片刻,翰林院的人集合著上去:“楊大人,您這可算是回來了。”

“瞧您臉色這麽差,傷勢不要緊吧。”

一群人圍了上來,楊曄掛著笑一一回應,昔時鮮少有人搭理自己,這回倒體驗了一把眾星拱月的感覺,只不過很是費口舌,好在江南走一遭,面對百姓毫無章法的言語,這些應付起來當真是不值一提。

不出一刻鐘,宦官便來宣眾人入殿。

數月未見皇帝,楊曄走時還記得那語重心長的口氣,時下卻是紅光滿面,當真是應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

“楊愛卿此行江南災區果然不負朕所托,蝗災一事遏制得當,現下水利也興修完成,想必明年江南一帶的百姓會少受許多災苦,當真是大功一件啊。”

“微臣不敢居功,此行若非皇上英明派遣譚大人以及兩位擅水利的大人,災區的事情也不會這麽快解決。”

皇帝拂了拂手:“諸愛卿皆是有功,朕看了蘇柳省城知府的折子,此次災區的事情已經事無巨細的了解,難得一見官民一心,楊愛卿功不可沒。來年朕便頒布詔令,讓諸省按照蘇柳省城治理蝗災的方式防治蝗蟲生長。”

“有功當賞,朕便提你做正五品通政司參議。”

大殿內疏忽間靜的能聽見頭發落地的聲音,楊曄握著朝牌,眉毛微挑,即使知道自己可能會升官兒,卻沒想到一下子由從六品升至了正五品,難免心下微微蕩漾,倒是真不枉他辛苦在江南跑一遭,人都曬黑了幾個度。

“微臣叩謝皇上。”

“行了,不必多禮,你有傷在身,眼下就要過年了,回去好好休整一個月。”

楊曄起身,聽見周遭的大人咬著耳朵,低微的嘖嘖聲:“這一趟可真沒白走,想當年本官初入朝廷,足足待了三年才有升遷,狀元可真是得皇上聖心吶。”

“還狀元,如今可是通政司大人了,可是頂頭上司。你也不好好想想,誰都不願撿的爛攤子,皇上頭疼了數月的東西,讓楊大人給拾掇好了,皇上能不高興嘛。要本官說也甭眼紅別人官兒升的快,時下江南蝗災的事情解決了,咱也不用怕苦差事兒落在頭上了。”

“倒也是這個理兒,老夫一把老骨頭了,可不似年輕人身體硬朗,挨了暴民襲擊還能回來見皇上。”

“瞧著楊大人的臉色,恐怕情況也不容樂觀。”

“本官那兒有些金瘡藥,還是先帝爺賞賜的,到時候差人送去。”

皇帝雖然置於高座上,雖聽不見諸位官員在說些什麽,卻也不是瞎子,見著殿內的官員交頭接耳,郎聲道:“諸位大人可還有異議?”

“皇上,楊曄解決災疫之事功不可沒,自該賞賜,以此鼓勵新官,年輕一輩的官員為朝廷之事盡心竭力,可楊曄入官的時間尚未達到一年,如此短的時間中便一連升入五品,實屬不妥啊。”

眾人看向出列的宋庭游,幾列官員均有些不明所以,人是其舉薦的,現下皇上厚賞楊曄,宋庭游臉面上豈不是也有光,如何還倒打一耙。

“宋大人此言差矣,我朝立賢不立長,這好比是楊曄,既然有才能,又何必要拘泥於入官時間的長短。”江簡道:“當初派遣楊曄前去江南之時,宋大人未曾嫌楊曄入官時間短,不能擔起大任,今朝事情辦好,如何又用入官時間短這一短處。”

皇帝悠悠看了宋庭游一眼,笑了一聲:“少傅大人說的不錯,朕提拔楊曄,不光是因為災疫之時辦的妥當,更是要給當朝的年輕官員樹立榜樣。”

宋庭游眼見大勢已去,握著朝牌道:“是微臣思慮不周了。”

接著譚盛昌和兩位興修水利的大人都得了賞賜,楊曄也為蘇柳省的知府請了賞,下朝時,不少官員前來圍著楊曄道賀。

臨出宮門時,皇帝身邊的喬公公追了上來:“楊大人,皇上念及您的傷,特此傷了些治療刀傷的藥。”

“臣謝過皇上,勞煩公公跑一趟。”

“無礙,這是奴才該做的。”

跟在楊曄身旁的李橙笑道:“皇上果然是看重你的,連藥都欽賜。”

楊曄拍了李橙的肩膀一把:“這刀傷換你挨,藥你拿去。”

“我可不敢。”

“對了,今日如何未見著溫寒。”

李橙道:“皇上見溫寒雖然年輕,但學識淵博,為人又規矩實誠,於是把他叫去了文華殿給少師當助手,近來有些繁忙,偶爾便沒來上朝。”

楊曄驚訝:“文華殿可是皇子讀書的地方,溫寒此去雖是當助手,假以時日施展拳腳,彼時大有可能成為少師啊。”

“可不是。”

說著兩人都挺高興,李橙頓了頓道:“我也快脫離宋庭游的束縛了。”

“噢?”楊曄逐漸笑開:“難怪今日他才朝上信口開河,想改變皇上的主意,我瞧他怕是氣昏了頭,不知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了。”

“他氣歸氣,但敢阻你升遷則是因為中秋拿了你寫的典禮計劃討了個好,太後很是歡愉,跟著皇上也高興嘉獎了他。”李橙不屑冷哼:“當時他舉薦你去江南,想給你埋坑,皇上順了他的意思,不過是皇上真需要一個人治災,這才給了他一個面子,現下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當初走的時候楊曄便知道便宜要被宋庭游撿去,他也懶得計較這些了,聽李橙要擺脫宋家,他便高興,催促著李橙:“快說說你如何甩掉宋家的。”

李橙從對宋家的憤怒中回過神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馬上要成親了。”

“啊?”楊曄對這消息發出了最真實的震驚:“誰家的姑娘?”

“婉珍公主。”

楊曄又驚又喜:“婉珍公主!”

婉珍是當今皇上同胞的親妹妹,在皇上一輩的皇子皇女中是年紀最小的,皇上和太後都極為的寵愛這位公主,小公主眼氣高,因此遲遲未嫁人,皇上太後為此事也十分頭疼,如今竟然瞧上了李橙!

一時間他覺著自己像是去了江南好久一般,自己的好友竟不知什麽時候就跟公主好上了,兩人都是眼高於頂之人,能互相瞧中還真是不容易,還算李橙有點良心,沒讓他在江南收到成親的消息,當初他想李橙這性子,恐怕一時半會兒是難成親的,沒成想倒是自己失算了,現下他們三人可就溫寒一人落單了。

他失笑:“你這動作可當真是快,還不趕緊說說是怎麽和公主相識的。”

李橙說起公主便像溫寒第一次見歌姬一樣,很是不好意思:“也沒什麽好說的,不過是幾月前公主偷溜出宮,讓我碰上了而已,中秋宴上又見了面........”

“一來二去便有了感情。”楊曄把李橙沒說完的話接了下去。

他是當真替李橙高興,且不說公主的身份地位,能尋著了自己心儀的姑娘已經實屬不易,若是尋常人家對於李橙來說也是無用,宋家官居三品,若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必然不能讓他擺脫宋家,彼時恐怕還會讓自己心愛的姑娘受宋家的委屈,可現下是公主,宋家必然是不敢從中作梗的。

即使宋庭游會不要臉的借著李橙宋妙打小就相識的借口,謅出兩人訂婚了一類的話來,想必也成不了氣候,畢竟碗珍公主也不是好欺負的主兒。

如今,可都讓好事兒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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