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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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天氣熱有些反常,夜裏放了些冰塊在臥房裏納涼,不到半夜冰就融化殆盡了,夏日裏的冰價格高不說,還十分難買,家裏也只得節約著些用。

到了半夜裏,冰塊兒不再供涼以後能把人悶醒。

楊曄有好幾晚都是被熱醒的,倒是阿喜有了孩子以後貪睡沒怎麽熱醒過,今兒冰塊兒化完了以後,他照例從床上爬了起來,去把窗戶透開了一些。

夏日裏蚊蟲多,開了窗子也鬧騰,回到床上時,他拿了把扇子回去,方才掀開蚊帳便瞧見阿喜竟也醒了。

“吵著你了?”

阿喜翻了個身,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睡氣中帶著些煩躁:“有點熱。”

楊曄躺到了他的身旁,輕輕打著扇子:“聽說京城裏正時興一種游風錦緞,我已經讓下人去定購了。”

“阿曄怎麽也喜歡買這些時興緞子了?”素日裏楊曄不怎麽在意衣著,除了當初還在村裏時,他帶自己去布莊裏買了布外,此後家裏條件好了,都是給他銀子,衣物由他置辦的。

“聽說那游風錦緞薄如蠶絲,不僅輕薄,上身還十分涼爽,現下熱,若是買到的少,那就給你置一身褻衣,夜裏穿,若是買到的多,那平日裏就置為裏衣。”

阿喜笑了一聲:“他人搶著買來制成外衣,彰顯自己的顯赫,你倒是好,竟然要作為裏衣。”

楊曄揉了揉阿喜的頭發:“你穿給我看便夠了,自然不用作為外衣,再者,一個男人家業是否顯赫可不單是看衣著那麽簡單。”

阿喜擡眸看著他:“那看什麽?”

楊曄湊在阿喜的耳朵面前:“當然是看他媳婦兒有多漂亮了。”

阿喜眼眸一斂,推開半壓在自己身上的人:“熱死了,趕緊起開。”

楊曄笑著滾到了一旁,繼續搖著扇子:“家裏的床有些小,這當兒的天睡著是有些熱,要不我讓木匠做張大些的床,到時候夏天就睡大的,冬天還是睡這張小床。”

阿喜被對著楊曄:“犯不著。”

楊曄勾起嘴角,又把頭湊到阿喜身前去:“怎麽犯不著?是舍不得銀子呢?還是舍不得我睡你那麽遠?”

阿喜被戳中心思臉有些紅,他憤憤道:“就知道嘴貧,你還睡不睡了,明日早朝呢!”

兩人鬧的有些晚,後半夜幾乎沒怎麽睡,次日去上朝楊曄當真是有些精神不振,往日裏早朝也就幾句話的功夫,今日偏生說的有些久,他腦子脹的厲害,得虧自己站在後排,屢見幾位大臣出列上奏,江南一帶出現了幹旱,恐有蝗災侵襲之患。

也不知說了多久,楊曄也聽的暈乎,隨著諸位大臣行了跪拜之禮後,他拍拍屁股想趕緊回翰林院去小憩一會兒。

“楊曄。”

“楊曄,你等等老夫!”

恍然間聽見呼喊,他扭頭就瞧見少傅大人快著步子上前來,當下他忍不住腹誹,不會那麽倒黴,剛巧上朝摸魚就被少傅抓了現行吧。

“少傅大人?”

“喚你也不聽,這是在想些什麽。”

楊曄幹咳了一聲:“想諸位大人上奏之事。”

少傅朗聲道:“難得你有心。”

楊曄怕江簡接著這個話題談下去,連忙轉開了話頭:“少傅大人可是有事?”

“下朝老夫要宴請一位朋友,你能否在福禧齋替老夫訂一雅間?”

“少傅大人要,自然是能的。”

江簡滿意的捋了捋胡子:“那便好。”

“那下官便先回翰林院了。”

江簡點點頭,遂又想起了什麽一般,叫住楊曄:“到時候你也來。”

下朝後,楊曄按照江簡的吩咐前去福禧齋作陪,想來能讓江簡禮數有加對待的也不是什麽小人物,為了讓江大人更有面子,他一早就去雅間裏收拾了一通,隨後還讓備下了些熱賣的糕點。

待打點好,他一屁股坐在軟墊上喝了口冰鎮西瓜汁,隨後就聽見了咚咚的上樓聲。

他起身打開雅間的們,瞧著還真是江簡來了,他趕忙迎了上去,到江簡跟前瞧著在其後頭的人時,繞是鎮定自若的他也吃了一驚。

“不必行禮了。”

未等他開口,身著常服,搖著一柄折扇的紀文帝先阻了他的話頭。

楊曄畢恭畢敬的答了一聲:“是。”

紀文帝進了雅間後,楊曄才心情頗為覆雜的看了江簡一眼。

“無礙,皇上也只是想出來走走。”

楊曄回到雅間裏,紀文帝已經盤腿坐到了軟塌上,拾起糕點單子正在閱覽,眼皮也未曾擡一瞬:“聽老師說這糕點鋪子的糕點味道與眾不同,瞧著名字就很特別。”

紀文帝把單子放回桌上:“楊曄,你便推薦些好的上來吧。”

楊曄連忙應聲:“是,微臣這便去辦。”

他正要下樓時,紀文帝又道:“還有,參領壽宴上受諸愛卿爭吵的吃食也去帶些來。”

楊曄心中咯噔一下,沒成想參領宴會上的小事都傳到了皇帝耳朵裏,想來這紀文帝雖然年輕,手段卻不小,眼線當真是無處不在,連個小小的壽宴中起的齟齬也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皇上可是在為宋學士的事情生氣?”

在雅間裏的江簡同紀文帝倒了杯西瓜汁。

“宋學士的臭脾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朕用的著與他置氣。”紀文帝道:“只是參領好好的壽宴卻鬧了個不痛快。”

江簡笑道:“文武官歷來愛爭吵,壽宴上沒有吵起來已經是不錯了,倒是一群文官吵了起來,想必參領心頭還是有些許安慰。”

楊曄帶著涼串回來時,聽見紀文帝和江簡正在閑談,紀文帝換下一身龍袍,倒是正像卸下了一身枷鎖一般,言談間比在朝堂上平易近人多了。

昔時紀文帝不過是個閑散皇子,想必是愛自由的,登基以後被拘在宮中,這般偷著和江簡出來也是想找點樂子,如此一想,他的心態也好了許多。

“皇上嘗嘗。”

楊曄讓小二把店裏的糕點一樣準備了點,品種繁多,雖一樣不多點,聚集起來卻是不少,加上涼串擺開來足有一桌。

宮中美食佳肴諸多,其實比起尋常食物,不過是制作工藝更加的精細繁雜,盛食物的是金銀器具,食物到底還是那些,對於紀文帝來說,稀奇是關鍵。

他將糕點嘗了個遍,又把飲品都喝了一通,把筷子伸向冷串,辣的嘴發紅,也不說好吃不好吃:“楊曄平日話不是挺多的嘛,現下如何不說話了。”

忽然被點名的楊曄面露驚疑,他何時話多了。

“殿試時膽子不也大得很。”

“皇上取笑了。”

“在內是君臣,在外我與你年紀也相差不多,想來也是談得來的。”

楊曄打了個哈哈,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看著皇帝著實能吃,到底還是江簡叫住了人:“皇上,不能吃太雜了,當心身體受不住。”

皇帝這才慢吞吞的放下了筷子,閑散的靠在軟塌上:“如此吃喝一通,煩心事倒也放於一旁了。”

江簡道:“皇上不必煩憂,天下之事有諸大臣分擔。”

“若是能頂事兒朕也不必煩惱了。”言罷,皇帝看向楊曄:“昔時你在考卷上長篇大論,可否靠譜啊?”

“臣不敢胡言。”

“是嗎?”

江簡想起楊曄早朝時烏青吊眼的模樣,就知道早朝時摸魚了,想他也是對不上皇帝的話來,只怕到時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被皇帝責罰,他先道:“皇上既然是出來散心,又何必再提朝堂之事,豈非浪費了一次難得的出行。”

皇帝搖著扇子輕笑了一聲,瞧了眼楊曄,又瞧了眼江簡,語氣間竟有些吃味:“是,聽老師的。老師現在都開始偏袒楊曄了。”

“皇上說的是哪兒的話,您讓老臣帶您出宮,老臣自是想皇上心裏暢快,也不枉此行。”

楊曄偷笑,日落時分,可算是送走了兩尊大神。

他在門口瞧著紀文帝和江簡相繼上了轎子,這才寬松了。

“阿曄。”

“你怎麽過來了?”

瞧見阿喜突然出現在身後,他伸手把人牽了過來。、

“下人說你來福禧齋了,我瞧許久沒回來,過來看能不能接到你。”

兩口子親昵的說了會兒話後,踩著夕陽回去。

“那名小哥兒是楊曄的夫郎?像是有孕了。”

置於轎子中的紀文帝從轎簾子外瞧見兩人,問了江簡一句。

“是,楊曄很寵愛他的夫郎,老臣見過那小哥兒,不光容貌過人,也很有禮數。想必昔時楊曄未曾拜入宋家門下,與之夫郎是有些關聯的。”

“此話怎講?”

江簡道:“聽聞宋庭游有意將表侄女許配給楊曄,就是孫家的女兒孫蓼染,楊曄珍重其夫郎,想必對這婚事不滿,宋庭游的脾氣又不是個好相與的,不歡而散在所難免。”

“朝中聯姻之事層出不窮,為達其目的,用兩個女子小哥兒換取穩固的地位,這些老臣是慣會使的,哪裏在乎這些當事人是否情願。”

紀文帝沈吟了片刻,又問:“楊曄的夫郎叫什麽名字?”

“不知全名,似乎叫阿喜,鄉野小地小哥兒的名字多數取得草率。”

“未曾聽過此名,不過朕瞧著他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兒見過。”

七月一晃眼就到了中旬,下月就是中秋佳節了,翰林院要著手於中秋典禮的安排。

楊曄又忙碌起來了。

他方才寫完策劃案,溫寒進來道:“楊兄,怎生還在這裏,皇上召集百官早朝。”

他放下筆:“前兩日不是才早朝過嗎,怎生今天又早朝了?”

“誰知皇上的意思,早朝的時間雖然是固定的,可平日皇上要召咱們也沒辦法啊。”

“你趕緊凈凈手去偏殿候著吧,晚了當心扣你月銀。”

楊曄起身:“行,知道了,你先過去吧。”

上早朝的程序他倒是輕車熟路的很,只不過像這種臨時開會的情況還是頭次,往日偏殿裏大臣們都愛交頭接耳的談論,今日一反常態,竟然個個都靜默的很。

他還沒摸清楚情況宦官便召眾人進了大殿。

“江南一帶的折子又遞了上來,望朝廷派人前去災區鼓勵民心,並且遏制住蝗災,防患於未然,愛卿們對此有何想法?”

大殿裏鴉雀無聲,楊曄總覺著前頭清一色的烏紗帽埋的比往日都要低些,當真是像極了當年他在課堂上提問,學生們把頭埋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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