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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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曄這次進入考棚前搜身,明顯感覺要比先前在小縣城裏嚴格的多,疊放整齊的籃子給人翻的一團亂不說,還讓考生把衣物褪去檢查,一群考生光著膀子在吹著涼風的夜色裏瑟瑟發抖。

好一番折騰以後,楊曄才算得已進入號房。

進門後跟在後頭的尋考立馬便給門上了鎖,需得考試結束以後才會放人出去。

號房裏很是狹窄,只有一盞油燈和兩塊供答卷和睡覺的木板,楊曄的體型在號房裏頗有些難以施展,他也只得安慰自己是來考試的,不是住客棧享受的。

不多時試卷發了下來,足足有一沓,其中有考卷,還有答卷以及草稿紙。

楊曄迫不及待的看了看第一場的考題,考察的還是基礎性的東西,依舊是平日所讀的書本內容,四書中抽兩本來考,還有就是不變的詩詞一首,以及經義題。

和院試的考題差不多,當然,只是考題的內容還是那些,但考察的程度卻要深許多,已經不是淺顯的給前半句詩詞,考生填寫下半句這樣簡單了,還得就其中的一些觀點寫自己的見解,並且這些考題都有字數要求,不是三兩句話就能敷衍過去的。

楊曄趁著現在精神氣還不錯,點了油燈,研了墨便盤腿在一上一下的木板上開始答題,小號房裏關著本就壓抑,時間一久,心裏更是煩悶,到時候精神一定大打折扣,很是影響答題。

他學習是很忌死記硬背的,這些基礎性的內容更是不喜像學堂裏的學生一般搖頭晃腦的背著,每次夫子檢查四書五經的內容時,他總是能狡猾過關,只是可惜過了夫子那關卻過不了夫人那關,阿喜監督他學習鐵面無私,日裏輕松些便隨意抽書裏的內容背誦,若是更嚴格便要抽內容默寫。

對待夫子還能夠巧言令色,對待夫人哪裏能這樣,更何況寫錯了就不讓一起睡,在書房的木板床上冷冰冰的躺上兩回他就老實了,如此兩年過去,四書五經早已經爛熟於心。

第一場考試他不歇息的做,外頭的天從昏暗到大亮,再到太陽軟綿綿的烤著貢院,又到黃昏,他除了吃飯喝水動了動身子之外,硬是把手腕寫痛了也不曾把筆放下。

像是有什麽追趕著一樣,到了晚上時,題已經答的差不多了,只有些許字句還模擬兩可,他打算放松一下腦子,等明日清醒了再看。

他將卷子收拾整理好後裝進了籃子裏,放在離窗戶遠的地方,這是阿喜告訴他的,省的到時候夜裏起風,把卷子給刮跑了。

監考官夜裏也挑著燈籠巡視,他們只管是否有作弊,其餘的一律概不過問,考生想什麽時候睡覺,想什麽時候如廁,他們都不會管。

楊曄把兩塊木板拼在一起,把包袱裏的厚衣服墊在木板上,如此睡著要比睡光木板舒坦許多。

到底是他的阿喜賢惠,處處考慮周到,硬是要他在八月的天氣裏帶上兩件厚實的衣服,以防止冷。

不過還是第一天,他枕著自己的雙臂望著空落落的號房頂,心裏也跟著空落落的,床即使再窄小,只有一個人睡也過於寬大了,已經習慣於懷裏還睡一個,突然變成了一個人睡,怎麽會覺得不空呢?

他開始想軟綿綿的阿喜了。

想就會擔心,越是想也就越睡不著,他在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感覺號房裏十分悶熱,他忍耐了很久,也不知什麽時分才睡下的,迷迷糊糊中感覺涼快了,後頭還有些冷。

忽然間臉上一涼,睡夢中的他一個哆嗦,醒來時聽見外頭嗚嗚的風聲,散亂稀疏的雨點兒正在往下墜,他揚起頭,再次漏進屋裏的水穩穩打在了他的臉上,他抹一把臉,趕忙爬起身把油燈點亮。

屋裏已經漏了好些雨水進來,他舉著燈瞧了瞧屋頂,貢院年久失修,有些瓦片早斷裂,幾大個裂縫,雨水順著就往屋裏流,連他放卷子的地方都沒能幸免。

他直呼要命,急忙去把籃子提到幹爽的地方,打開籃子的蓋子,好在他蓋了層布,又有籃子蓋子擋雨,否則卷子便沒了。

還沒來得及慶幸,一陣風灌進來,油燈一下子便被吹滅了,他又去把油燈點亮,想要把窗戶給關上,結果窗子早已經松了,他一碰直接給掉了下來,無法,只得幹脆把窗板拿進來橫擋在窗口,如此雖然護住了油燈,風還是得吹些進來。

楊曄忙活了一通,把卷子放在完全的地方後,又把木板床挪動到了不漏水的地方,雨下了一晚上,他除了先前淺眠了個把時辰,裹著厚實的衣裳幾乎一夜未睡。

第二日早上雨可算是停下了,楊曄的號房也跟水簾洞差不多了,他揭開床板,瞧著對面號房的考生也沒好到哪裏去,愁眉苦臉的,估計也是遭了雨難,還有見著監考官控訴的,非但沒得到照顧,反而遭了一頓訓斥,差點被趕出去取消考試。

中午些時候,太陽出來了,楊曄竟然瞧見有在曬卷子的。

昨晚上那場雨,恐怕是把好些號房環境差的考生給害慘了。

楊曄嘆氣,好在他昨天已經把題答的差不多了,不然此般環境下,哪裏還有心思做題。貢院提供的飯菜也差,同當初他窮困潦倒時吃的糙米一樣,菜裏也沒什麽油水,為了防止考生和送飯的串通作弊,飯食被撬開反覆檢查,飯菜端來時光是賣相就讓人難以下咽了。

他草草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碗筷,水也不敢多喝,喝多了就得如廁,吃喝拉撒都在號房裏,如此窄小的地方,放個夜壺,若是多如廁兩回可以想象那個味道是何其難熬,也甭指望有人幫著倒,這臟累活兒,考官不嫌棄臭已經不錯了,萬萬不可能做的,只有忍著三日,一場考試結束後才會有專門的人進來清理。

第一場考試結束後,十二日為第二場,這場考試考的是五經,寫議論文,題的難度開始加深,已經不是單純的死記硬背書本內容就可以解決的了,已然往文學素養這面靠了,算是第一場的基礎內容和第三場的時事政治相過度的一些考題。

好在這三日沒出什麽幺蛾子,楊曄順利的完成了考試。

待到十五日第三場考試開始時,已經有考生被擡出去了。

繞是楊曄的心理素質不錯,被關在號房裏足足六天,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氣也已經大不如之前,縱使已經很註意,號房的味道也已經難言,自己身上更是因為幾日未曾洗漱而泛著不舒適的味道。

這場考試最難,不單純是難在題目上,還難在心態和心理素質上。

他盡量不去多想,將心思放在考題中。

一瞧考題,他當時便想一定有不少考生要哀嚎了,聽說往年第三場的考題都是結合經學理論同時下的政務發表見解,無非是哪裏遭了大災,哪裏修築了大型水利,就著這些時事政務展開議論。

當然,今年也考,不過占的比重已經有些下降,反而是算學比例增高,估摸著是因為朝廷的人終於發現書生們的算學能力不高,時常被百姓們詬病,今年加大算學考題的比重,好讓各個學堂重視,大幅度提升一下本朝讀書人的算學能力。

另外還有些很雜的題目,天文地理什麽的,這些東西往年考的少之又少,一般學堂的夫子幾乎沒有教導,不出意外,將會涉及很大一部分人的知識盲區。

再者,時事政治這回也考的是出現率極低的邊防問題,大紀朝太平盛世多年,關於邊疆戰事的事情極少出現在考卷上,今年突然出現,楊曄猜測要麽就是邊疆開始有動蕩的趨勢,要麽就是今年換了出題考官,存心想要整一整考生。

今年的考題,著實有夠刁鉆!

不管怎麽樣,楊曄現在只想趕緊把題答完,然後離開這個跟牢房一樣的破地方。

他先下筆做了自己最拿手的算學,給自己找點成就感,接著再做時事政務,最後再做那些考察知識面的天文地理。

這些日子難熬的不僅是楊曄一人,在客棧裏的阿喜同樣也過得十分煎熬。

他聽楊曄的話,盡量在客棧裏不出去,一日三餐幾乎都是小二送進房裏吃的,小二收了楊曄的錢,在飲食上十分上心,照拂倒是很盡心得當,日日見著漂亮的小哥兒愁眉不展的,還會說上兩句開解的話。

楊曄才走的兩日阿喜幾乎睡不著,下了雨憂心楊曄會不會涼著,大太陽又擔心楊曄會不會曬著,日子久了以後,倒是習慣了些。

他給家裏的兩個小孩子各自做了一套衣裳後,又偷摸著縫了兩件小衣,假以時日,他和楊曄也將會有孩子,這是他幾日以來唯一的安慰。

一連苦熬著過了好幾天,他扳著手指算著時間,終於到了第八日時,他出了一趟門,他想去買點東西好好拾掇一下自己,明日楊曄就要出考場了,按照約定,他要去等他。

想到要見著幾日未見的夫君,他臉上才算是有了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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