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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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嘴巴張開了!青色的風刃蓄勢待發了!雙翅上的覆羽根根直立了!而白之灼跟金卻,卻還在原地閉目,一動不動!於是這只雪鷹知道,它只差一個能夠近身的機會,到那時,自己鋒利的覆羽將會插入到兩個人族的肉身,利爪會撕碎他們的筋骨,雪鷹馭風而行,以風力包裹周身,幾乎是毫無阻礙的,一頭撞入了看不見的圓球氣場之中!

就好似一個巨大的柔軟物體被人撞了進去,雪鷹所在的位置形成一個巨大的凹點,而白之灼,依然毫無反應!

就在這只雪鷹拍出雙翅的剎那!

原本柔軟的、無害的斬仙劍陣,忽然間撕碎了溫和的表現,露出猙獰的內裏,雪鷹撞入其中,就好似撞入荒古巨獸的大口之中,巨獸張大了嘴巴,耐心的等待著獵物進入其中,巨齒再四下一合!那下場,只有一個慘字!

“嘭”的一聲輕響,無數白羽混合著血沫炸開,溫熱的鮮血星星點點,在還沒有接觸到白之灼的時候,就被第二波劍芒斬成虛無。

這朵由雪鷹組成的煙花,只存在了短短一瞬,眼中還停留著鮮紅與純白融合在一起時的極致畫面,只是一眨眼,所有痕跡都消失不見,似乎撲下來的雪鷹只是一團虛影罷了。

劍陣之中,白茫茫的劍氣一瞬間閃現,又在下一個瞬間隱藏起來,溫柔的呆在原地,等待著下一個獵物。

“哎,果然如此,以他的修為絕無可能直接祭出劍陣殺傷高空中的雪鷹,不過這招誘敵深入,也使的恰到好處。”溫長世尊如廝感嘆,“若是等此子修成四品,參悟大道,真正成長起來,說不定連我都不是他的對手啊。”

凡真瞥了他一眼,哼道:“讚譽太過了些,還是等他能領悟大道再說罷。”

白之灼身負空間道種的事情,在凝光世尊的插手下,所有知情人都不能主動透漏出去。凡真以前一直覺得,他可能挨不過空間大道之劫,會早早隕落,不過經過今天,在三只四品靈獸,相當於四個四品修真者的圍攻之下還能有這等表現,甚至出其不意擊殺了一只雪鷹,凡真以前篤定的看法也就發生了改變。

此子如此受天道眷顧,說不準再等個幾百幾千年,會出現一位空前絕後的空間大道強者呢?

眼看著由於一只雪鷹悲慘隕落,剩下兩只又不敢下來了,掐指一算,範禾也該到了,凡真一甩袖,畫面恢覆成門內弟子演武的場景,凡真又吩咐道:“溫長師弟,你去截一截範禾,別把這倆孩子帶來金湯崖了,送去給渠青師叔吧。”

溫長一驚,忍不住問:“渠青師叔神隱數萬年了,這....真要如此?”

凡真道:“去做便是,是該讓師叔他老人家活動活動筋骨了。”

白之灼受不受天道眷顧,這還真不好說,而真正受天道眷顧的那個,此時正在做夢。

好像有記憶以來,都沒有做過夢。

金卻一直以為,做夢是在神魂不固的凡人身上才會發生的事情,對於他這種,出生就自帶修為的修真者來說,也許只在最初思維混沌的那幾年才會做夢吧。

但是此時他卻很分明的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

夢裏都是一些混亂的人和事,又熟悉,又陌生,好像是在圍觀別人的一生,不,不止一生,又好像是自己經歷了一個又一個的輪回,每次都是不同的面貌,不同的經歷,轉瞬,就是一世。

見過的最多的,是黑暗。

這黑暗空間似乎無邊無際,一旦凝神細看黑暗中的事物,視野就忽然如同奔騰的河流,順著一條星點燦爛的星河一路往前,往前,路途上都是奇形怪狀的高山,每一座山峰似乎都是他視野的阻礙,他的神魂竟拼命的狂奔在這條星路上,似乎前頭正有什麽東西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然而,每次似乎就已經快到了終點,他已經能看到出口是一個圓圓的發光的洞,神魂就會忽然間潰散,註意力無法再集中,轉而落入不同的人生中,撕裂一般上演著人間悲歡。

金卻最期待的,就是輪回結束時,進入的那片黑暗空間。

他不停的奔波在星途之上,專心致志,什麽都不想,什麽也不敢去想,久了,連自己在做什麽似乎都不知道了,視野裏星星點點的光,一路指引著他朝著一個方向,永不停歇的飛奔過去。

終於,再一次的看到了那個發著強烈光芒的圓洞,金卻不敢喜悅,無法歡呼,甚至一個細微的念頭都不能存在,他只是專註的、似乎榨幹了神魂中所有的力氣,最終,合身一撲,狠狠一撞!

“轟!”的一聲。

金卻又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了。

他站在一個散發著白玉光芒的神臺之上。

神臺有八方立柱,祥雲環繞,空落落的飄蕩在無盡的黑暗之中,金卻心如擂鼓,激動不已,他艱難的邁著步子,向著神臺最高處走去。

那裏有一副棺槨。

這是誰的棺?為何葬在星海之中,又是誰,為他打造了此方神臺,守護他的屍身平安?

金卻艱難的往前走,每落下一腳,自己就小一圈,似乎一旦靠近這具棺槨,身體就會被融化一般。

然而金卻仍是執拗的,一步一步的拾級而上,心中鼓動著難言的情感,他有一種詭異的、好似倦鳥看到巢,久出的游子看到自家炊煙,總角小兒見到母親一般的感覺,又溫暖,又舒適,舒服的他快要睡著在前進的路上了。

金卻以為他會永遠這般,慢慢的挪過去,然後融化在棺槨上,化成一縷風,一朵雲,或者別的什麽。

然而就在他神智混沌,已記不清自己是誰的時候,忽然有人在耳邊輕笑一聲:“哎你這人,現在可不是能來這裏的時候啊。”

額頭上忽然被重重一彈。

這力道如此之重,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跟身體似乎分了家,變成兩份兒呼呼落下。

下落的感覺很強烈,耳邊卻聽不到半點兒風聲,他順著那條星路,以比來時還要迅速百倍千倍的速度,眨眼就退出了黑暗,回到了來時的地方。

來時的地方?

金卻忽然發現身邊坐著一個小娃娃。

小娃娃的小短腿兒努力的盤坐著,五心向天,腦袋光光,雙目緊閉。

這裏好像是一個水晶牢籠。

他伸手摸了摸,堅硬,厚重,光芒閃爍,他在裏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咦?一個光球?

金卻茫然的想了想,自己為什麽會是一個光球?

那他本來是什麽樣子來著?

猛然的,他扭著眼睛回頭去看那個光著屁股的小娃娃。

小娃娃依然是雙目緊閉,那鼻子嘴巴,那五官組合在一起的樣子,如此熟悉。

“白之灼!”

我是金卻,這是白之灼啊!白之灼怎麽變小了?我回到他剛出生的時候了?

金卻混沌的大腦艱難的轉動,還沒等他想明白呢,忽然又是一只手,在他已經變成光球了的大腦袋上狠狠的一彈。

痛!太痛了,好像一整個被分割成千片萬片那麽痛,他縮成一個團,就好像落到了石臼裏頭,被人拿著杵子拼命的搗來搗去。

是誰啊!到底是誰!砸了他腦門兩次!金卻恨恨的想,出去別讓我看見你!拼了命也得砸回來!

“名字?”忽然有人問。

金卻閉著嘴生悶氣,決定不理會,然而卻聽到有人在回答:“金卻。”

是誰在說話,金卻明明在這裏啊?

“哦?你叫金卻?這是你的姓,還是你的名?”那聲音又問,語調都急切了幾分。

這是什麽蠢問題,金卻絕望的想,等了片刻,卻並沒有第二次聽到那個聲音回答。

那聲音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回覆,又問:“你是誰生的?”

誰生的?真是個好問題,恩,這也是我接連兩世都在探尋的呢。

“你是人麽?”那聲音還等不到回覆,就又換了個話題。

靠,這是誰,是誰?我不是人是什麽,問的什麽狗屁問題!

金卻憤怒了,決定不管那個小娃娃了,自己出去先!

光球憤憤的往水晶牢籠上狠狠一撞,咦,好輕,出去了?

於此同時,躺在冰冷石頭地面上的金卻忽然全身一顫,神魂歸為,唰的睜開了眼睛!

“痛。”金卻捂著腦袋,艱難的吐出一個字。

有人呵呵笑道:“你們兩個也是能耐,是誰想出來的以魂養魂的法子,差點兒就被吃幹抹凈了知道麽?沒死就算不錯了,痛點怕什麽。”

金卻還在茫然中,一時間竟沒聽明白這人在說啥。

“白之灼?大白呢!”一想到白之灼,金卻忙四處一看,就見身邊正躺著一個人,這人身側還散落著九口黑漆漆的星陳劍。

四肢完好,白衣依然,但為什麽臉色灰敗?嘴邊、脖頸上都有幹枯結痂的血跡,而胸膛之上,竟連起伏都沒有了!

“無事無事。”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忙安慰道,“白之灼擺出劍陣,無差別攻擊,我不能靠近你們,沒法子,只能破了他的劍陣,讓他受了些苦罷了,於性命無礙的。”

金卻得了保證,這才覺得真正活過來了,努力打起精神一看,身前站著倆人,一個是早已熟悉的範禾道聖,還有個陌生的、灰發灰衣的青年人。

青年人見他眼神逐漸清明了,扭頭對範禾道:“行了,這倆人我先留下了,等傷好了給你送出去,你回去覆命去吧。”

於是範禾就走了。

就走了?

金卻茫然的看著灰發的青年蹲下來,用手撐著他的肩膀,親切和藹的道:“金卻是吧?我是渠青,你可以叫我,恩....渠叔,哈哈哈。”

渠青不知想到了什麽,笑的特別開心,金卻默默的占了個輩分上的便宜又不自知,而渠青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中完全沒有印象,他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自己跟白之灼雙雙躺在地上,而身邊,是一排排高而寬的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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