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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夭夭白之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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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雜人等退去,最後只剩下金卻對付白大壯了。

不對,金卻決定以後打死不提“白大壯”這個化名了,這位跟前世見到的那位相差甚大,前世是隱忍沈默,表面看著柔順,一旦爆發卻絕對致命。而眼前這個,渾身的銳氣與傲慢幾乎透體而出,一點兒都沒有在陌生的環境中低調一下的意思。

兩人坐在石屋中間的小廳內,中間隔著一張桌子,金卻正襟危坐,就見對面那人也是單手放在桌上,脊背挺直,也是一副緊張戒備的姿勢。

“名字?”

“金卻。”

“金雀兒?誰給你起的這個……”

金卻翻了個白眼,打斷他:“你呢?”

“白之灼。”

金卻點點頭。

然後就是沈默。

白之灼正在不斷的清理思緒,順便查探身體狀況。

在他的記憶中,自己應該是踏破虛空,飛升而去,卻在最後關頭陡然遭遇空間垮塌,所有的法寶都被他拿出來抵禦空間風暴,最後連本命法寶都受損嚴重,再後來他就意識全無了。

直到剛才,意識清醒的時候,雖然沒有記憶,但是他感覺到似乎時間已經過了很久,而且此處靈氣匱乏,比之他在下界時的某些個洞府中都有點兒不夠看。

又打量了一下對面看起來十分乖巧的少年,白之灼詭異的發現,自己對他竟然有種特別的熟悉與親切之感,就好似對面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小兔子小雀兒一般完全無害的生物,根本不能令他提起半點敵意。

“解釋一下?”

金卻眨眨眼:“這些年,你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

“哦?我如此不知世事,很多年了?”白之灼道。

金卻點點頭,伸出三根手指:“三年。”

“這裏是何處?”

“東洲,上坡村。”

“東洲是何處。”

“東洲是穹明界凡人界之一。”

完全陌生的地方,穹明界?聞所未聞。白之灼生長的小世界名為祿水界,祿水界的上界是鈞天界,按照正常情況,他應該飛升到鈞天界的接引池才對。

金卻知無不言,鑒於某些特殊原因,他想跟白之灼搞好關系,最好是那種能一路結伴前行的兄弟情誼,要是能讓他全身心的信任自己就更好了,當然這一點要做到的話可能有些難度。

不過想想,費勁兒照顧了三年多的人,一醒來就成了白眼狼,這感覺夠糟糕的。

怎麽才能讓白之灼信任自己對他沒有惡意,並且能透露一些身體情況給自己呢?金卻想了想,有了主意。

“這三年多也是一直由我照顧你,所以我對你完全沒有惡意,如果你不相信,或者,你可以試試這個。”

金卻說著,站起來走到白之灼身邊。

白之灼微微偏頭,看著他。

金卻伸手搭住白之灼肩膀,手底下一層薄而堅硬的皮肉微微顫動了下,他嘗試著催動元魂之力。

元魂,又稱神魂、元神,是除去真元外修士身上另外一種力量。穹明界修士以體入道,最開始打熬筋骨開拓九穴的階段被稱為築臺期,這一時期理應是不能感受到元魂之力的,金卻雖然是築臺期巔峰修為,但是他有上一世的四品修為為基礎,終於艱難的調動了一點點元魂。

這絲元魂之力調動出來,白之灼那種非常親近隱約又有些說不明的羈絆感更明顯了。

他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不知道腦補了什麽,雙目圓睜瞪著金卻,那樣子似乎是透過他感知到了此生大敵一般,滿滿的掙紮和不敢置信。

良久,金卻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好奇的看著白之灼臉色變來變去,最終定格成面無表情,張張嘴,用盡量和緩的語氣問:“是誰給你起的名字?你娘是誰?她現在在哪兒?”

金卻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搖搖頭。

不怪他,因為他娘是誰這件事兒,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上一世他爹一直沒跟他說過,這一世重生的時候又太晚,根本沒趕上自己出生,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總之,神秘的很。

“你不知道?”白之灼的臉色更恐怖了,“那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金卻慢了半拍,終於醒過神兒來,臉色就黑了。

他忍氣道:“三年前我下山歷練,你正好掉在我腳下。因為你受的是斷界河晶化之力的傷,不能接觸太多靈力,我就將你帶到凡人界修養,喏,就是此處。”

“......你不是我兒子?”白之灼一驚,繼而又喜。

“不是。”

金卻吐出倆字,站起來轉了一圈,嘲諷道:“你倒是照照鏡子,能生出我這種天人之姿的兒子?”

白之灼有些尷尬的摸了摸下巴,又有些驚訝小乖娃怎麽突然就變成了小刺猬,不過畢竟自己誤會在先,也不能跟他計較。

劉士楓他們誤會白之灼是能闖界河的高階修士,但是金卻知道他不是,而是不小心橫跨界河的外界來客。

據他父親所說,大千世界隨意穿梭,是九品長生境界才能接觸到的東西,穹明界原住民沒有這個意識,他卻因為家學的關系知道的也多,曉得白之灼這種的也不是沒有過,不過基本上下場都不太好,不是直接死在空間風暴中,就是化成了斷界河的一部分,完整的生存下來的,白之灼可能是首例。

要想取得信任,首先一方要付出足夠的誠意,所以金卻也沒瞞他,簡明扼要的將白之灼的情況一說,又問他身體情況如何。

金卻不修仙醫道,不能用元魂,對白之灼的身體情況毫無辦法,好在他現在意識清醒了,倒是好辦許多。

“除去丹田之外,其他經脈骨骼仍舊是晶化狀態,靈力無法通過,相當於凡人之軀。”

“除了氣海,伏兔、豐隆、沖陽、天樞、神藏、天鼎、天容、上丹田,試下哪邊的阻塞最少。”

白之灼閉目半晌,方道:“伏兔有所松動。”

伏兔穴是築臺期第二個要開的穴位,那麽白之灼實際上現在相當於築臺期一穴的水準。

金卻:“你現在意識清醒,能夠控制靈力運行,不如我們找個靈氣尚可的地方試一試,看下能不能按照穹明界的修煉方式來幫你溝通氣海穴,達成元神境界。”

可能涉及到自身修煉方式,白之灼暫時不想多說,也就沒接話。

金卻猜到了,知道白之灼戒心不會輕易去除,當然更不會對他大大的敞開心扉,他也不著急。

“你現在單憑肉身的力量差不多四品左右,既然談家兄弟已經認定你是位高階修士,談家必定有所禮待,那不如好好利用這點,我們跟著他們先去白鶴城?”

白之灼點頭應下:“白某人生地不熟,還要多謝你了。”

終於聽到一句順耳的,金卻滿意的點點頭,順便多嘴問了一句:“你那屋子也破敗了,不能住人,不如先在我屋裏對付半宿吧?”

白之灼欣然應允。

然後一進旁邊那扇小門,白之灼就驚了。

裏頭的陳設跟石屋簡陋的外表毫不相符,跟外頭那間小廳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裏頭四壁上掛著天青色的紗,地面鋪著軟軟的地毯,一張軟塌,一張木床,上頭都堆著高高的被褥,整的十分厚實綿軟。

屋子裏頭沒有燈盞,三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輝,小方桌上放著一個碧色的茶壺,一個同色的杯子,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看看這個屋子,再想想自己醒來的時候呆的地方,白之灼對金卻嘴裏的三年來“悉心照料”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金卻毫無察覺,貼心的把床讓了出來,自己爬到塌上去,倆人就這麽同屋對付了半夜。

夜明珠的光輝下,睡不著的金卻扭頭看了看很快入定的白之灼,頓時明白這人在外頭時表現的種種不信任與些微敵意全都是假的!

要不是對同伴完全放心,一個非常敏銳的修士不可能這麽快就在新環境睡著的,金卻狠狠扭過頭,拍了拍小心肝,頓感心累。

第二天一早,白之灼跟金卻倆人出門,迎頭就碰上了來關心他倆的村民。

昨晚上那麽大動靜,全村自然聽得清清楚楚,之前飽受黑牛獸驚嚇的村民們又被嚇了一回,但是這次是兩位仙人打架,根本不是他們能插手的,於是村長就禁止村民靠近。

對這兄弟倆的關心大過了面對仙人的敬畏,一大早就有村民想過來看看他倆。

正好碰到倆人推門出來。

金卻走在前頭,後面是白之灼。

白之灼照舊還是一身泛黃的麻布衣,臉還是那張臉,只是平日裏常見的呆滯的眼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精神奕奕的眼睛。

這雙眼睛非常精彩,將白之灼的氣勢一下子拔高不少,從傻大個變成一柄出鞘利劍一般,簡直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大壯?你好了?”

有人驚訝的問。

白之灼走了兩步,發現那人喊“大壯”的時候,眼睛是看著自己的。

他刷的扭頭,盯著人家看了幾秒。

那人被看的有些發毛,不明白為什麽昨天還是很好相處的傻孩子,過了一晚上就變成了富有攻擊性的陌生人。

“大壯,你的傻病是真的好了啊!”偏偏這時候,還有很多村民喜氣洋洋的在白之灼的怒火下頭添了一把柴。

“小金啊,你哥這是好了麽?”

“大壯,你怎麽不說話呢?”

“.…….”

金卻默默的低頭,回避了白之灼的視線。

白之灼一個一個的盯過去,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此地必然腥風血雨。

一個修煉有成的修真者,比如穹明界道家法典盛行,修煉出來的個個都很高深莫測的樣子,你在他們面前叫個什麽難聽的外號,人家直接當沒聽到的。

但是白之灼不一樣,他可是堂堂劍修,針針計較的主兒,隨興所至幾乎什麽都做的出來,為了個難聽的名號威脅幾個凡人?

——不算什麽的。

村民原本熱情洋溢的氣氛,在白之灼的瞪視下漸漸消聲。

金卻一看氣氛不對,趕忙一拉白之灼,對大家說:“謝謝相親們了,我大哥已經大好了,就是記憶有些混亂,認不出來大家,抱歉抱歉。”

“不妨事,不妨事。”有人打圓場,“小金啊,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忙去吧,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們無礙就好了。”

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有什麽早已改變的,現在終於被所有人意識到了。

距離感就出來了。

金卻點點頭,心想水井邊兒的聚靈陣已經布下,看來,得盡快離開這裏,不能再給村民帶來負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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