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重的期末考終於過去了，周圍的人都陸續收拾好東西回家了。

楊楠是本地人，也不急著回去，每天和大學認識的朋友出去玩，時不時地還會問姜黎要不要出去，她都搖頭拒絕了。

姜黎原本是要回家的，可是想到父母借的學費還沒有還清，不得不在這裏找個兼職，可惜到現在都還沒找到。

曲少白看著她苦惱的樣子，嘆道：“這是怎麽了，像只病貓一樣。”

姜黎擡頭看了他一眼，繼續攪著杯裏的咖啡。

這一段日子曲少白挺關心她的，對於她受侮辱那件事也不是很在意，反而時常安慰。姜黎心裏沒有當初那麽抵觸了，也不再拒絕他的付出。兩人的關系緩和的很多，可還是有些不對頭的地方。

他們的現在關系只能用奇怪兩個字來形容。

若說曲少白背著自己和楊楠在一起的話，她其實是傷心自己失去了一個朋友多一點，而對他卻沒有多大的痛恨。她不明白這是自己天生對感情這麽冷淡，還是喜歡的不夠深？也許她對曲少白是有好感的，只是不敢放心大膽地去愛，所以碰見他和楊楠在一起後也沒有質問或是苛責。自己本來就沒有投入多少感情，又怎麽能責怪他呢？

可對於楊楠，她倒是真真切切的難過。

姜黎天生就缺乏安全感，對於朋友格外的珍惜，何況楊楠生在大城市，各個方面都要比自己優秀，曲少白喜歡她真是一點兒都沒錯。她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擋了楊楠的路。

看吧，她就是這樣愛胡思亂想，一刻都安穩不下來。

天之驕子身上的光環總是輕易就灼傷了她這樣的凡夫俗子。

兩人之間的鴻溝那麽大，如同喜馬拉雅山的山頂到太平洋的底端那麽遙遠。她無法想象在一起後會怎樣。在北京這樣繁華的地方，從來不缺少做著富貴夢的女孩子，她能一個一個都擋過去嗎？況且，曲少白本身條件就很好，即使不是求財，也有很多女生願意和他在一起吧。

姜黎心裏苦苦思量著，究竟是和這個人在一起，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還是現在就拒絕他，免得以後傷害更深呢？

“丫頭——丫頭——”曲少白喊著陷入沈思中的人。

姜黎猛然聽見這樣的呼喊，不禁想起那個黑暗的夜晚，當絕望鋪天蓋地而來時，就是這樣的聲音，將她從深淵中拉了回來。

她眼角有些濕潤，曲少白見了不免神色有些慌張：“這是怎麽了？我惹你生氣了？”

“沒有，”姜黎搖了搖頭，“學長，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你會怎麽待她？”

“我？”曲少白怔了一下，忽然臉上帶了溫柔的笑，“我會每時每刻都想著她，事事都讓著她，想著法子逗她開心，要是她難過了，我會陪著她一起難過。我會把她的家人當做我的家人，把她的朋友當做我的朋友。你說，這樣好不好？”

最後一句話顯然就是在表白了，姜黎默默地看著他，完全看不出是接受還是拒絕。

氣氛有些尷尬，曲少白不得不打破沈默：“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喜歡過誰。”姜黎的聲音很低沈，甚至有些哽咽，她驀然擡起頭，睜大一雙明亮的眼睛，“我想，我會對他很好很好，很好很好——比對我自己還要好！”

她一連說了兩個“很好很好”，好像所有的感情都包含在這幾個字裏面了。曲少白卻覺得這是自己聽過的最動聽的情話，那堅定的目光一直望到了他心裏，四肢百骸頓時溫暖了起來。

是的，我不知道喜歡你以後會怎麽樣，可是我會盡我所能對你好，很好很好，讓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你的快樂，羨慕你的幸福。沒有比這更簡單卻又更困難的願望了。

他有些熱切地看著姜黎，希望從她的眼睛裏能流露出肯定的眼神。

可是她已經低下了頭，厚厚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溜走，姜黎握緊了手中的杯子，感覺熱咖啡的溫度透過杯子傳到掌心，再一路伸展到心裏，開口的時候便有了底氣：“少白，我們交往吧。”

他的名字在她口中似乎擁有了生命，抑制不住的喜悅盡情表現在臉上。姜黎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曲少白連忙伸手替她擦去眼淚。

“沒事，沒事，我只是太高興了。”姜黎摸了摸眼角，小臉上神采飛揚。

終於下定決心做了這個決定，這一次她要毫無保留地去喜歡一個人。但願，自己不會失望。

原本姜黎是不讓曲少白送自己回宿舍的，可是他看了看天色，堅持要跟著。沒想到平時瀟灑的人，此時竟然十分固執，姜黎扭不過他，只能同意了。

一路上除了兩人偶爾的說話聲外，倒還算是平靜。可四周不時投射過來的目光實在有些讓她吃不消，畢竟，曲少白在學校太轟動了。他走到哪裏總是有一群目光追隨著，看來以後要不時忍受這樣的目光了。

在宿舍樓下好說歹說送走了曲少白，姜黎頓時松了一口氣。其實不讓他送自己回來主要是怕被楊楠看見，雖然知道兩人交往的事情瞞不了多久，但她還是寧願當個鴕鳥，能瞞多久就瞞多久。這個朋友，她還是很在意的。

正暗自舒了一口氣，身後的聲音卻嚇了她一跳。

“姜黎。”

會這樣喊她名字的人只有一個——嚴謹笙。

對於這個學長她是有些懼怕的。如果說曲少白的另外兩個朋友像火一樣，走到哪兒點著哪兒的熱情的話；那麽嚴謹笙一定就是冰了。他喊“姜黎”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沒什麽波動，卻聽得她心裏一顫一顫的。那麽冷淡的表情讓人站在他身邊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學長。”

姜黎轉過身來，雖然盡量平息了一下自己愉快的心情，但是效果並不是很明顯。因為嚴謹笙的目光讓她感覺一切都無所遁形，她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面前的人也不說話，就那麽盯著她，讓她感覺甚是奇怪，恨不得喊出來：“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話！”

可她也只能這麽想想罷了。

就在姜黎懷疑自己的脖子是不是僵掉的時候，終於聽見了解放的聲音：“我是想請你幫個忙，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姜黎本能地就點了頭，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麽邪，可是想到他在那件事上對自己的提醒，也就認命了——欠的人情總是要還的。

“是這樣的，我這裏有些資料需要整理，可是人手不太夠，所以想請你幫個忙，至於酬勞，一個寒假做完的話大概能有五千多塊錢吧。你寒假有時間嗎？”

“五千？”姜黎張大了嘴巴。她白天找曲少白就是為了兼職的事情，誰知最後話題完全偏離了本意，後來心情激動也就把這件事情給忘了。現在一聽到有這麽好的事，忙不疊地點頭答應，“需要我做什麽？”

“事情有些繁瑣，所有的數據都需要錄入電腦，可能會很累。而且資料是不能外帶的，估計你假期是不能回家了，你要想好了。”

“沒問題。”她原本就沒有打算回去，前幾天給父母打電話的時候便說清楚了，“可是，我沒有電腦——”

“這個你不用擔心，電腦會提供給你的，你只要保證時間就行了。”說完也不等面前的人回答就轉身離開了。

姜黎看著他漸漸沒入黑暗中的背影，脫口喊道：“學長——”

嚴謹笙回過頭不解地望著她。

“謝謝你——”姜黎將手攏在嘴邊，大聲喊道。雖然說是他來找自己幫忙，但是五千塊錢卻夠一年的學費了。這樣的好差事他能想到自己，心裏還是很開心的，父母在家裏也可以歇一口氣了。

嚴謹笙微微點了點頭，甚至還笑了笑，轉身就走了。

姜黎有些恍惚，他真的笑了嗎？或許只是自己的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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