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興奮一下冷卻下來，他感受到了他面前這個人類情緒的低落，於是他溫柔的走上前去，蹲下身，用金色的頭發蹭了蹭人類。

約瑟苦澀的扯著嘴角，手卻情不自禁的摸上了他面前這顆仿佛泛著金光的頭顱。

“您是在為什麽不開心。”青年擡起頭來，小心的看著他，“是因為我說錯了什麽嗎？”

約瑟深呼吸了一口氣，他看著眼前這個青年小心翼翼的樣子，還是決定坦率地說出心裏話，“您知道嗎…其實….我是人類的戰士，我參加過幾乎每一場和巨龍之間的戰役，我…我雖然老了，但是我還銘記著戰士的榮耀…我會永遠忠誠、勇敢…您…”他說話的聲音變小了，眼睛看著角落裏那把仍然鋒利的鐵劍，“您明白吧…”

“我明白。”青年的眼睛隨著他的話，變得有些哀傷，他走遠了些，把洞穴裏一直靠在石壁上的鐵劍拿了過來，輕輕的放在了地上。

約瑟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從那寒錚錚的鐵劍上移開了眼。

“我不想騙您。”青年溫柔的說，“但是沒錯…”

“您別說了。”他想阻止青年，但是沒用。

青年握住了他熱乎乎的手，“沒錯，我是龍，所以，您會因此嫌棄我，遠離我，再也不見我了嗎？”

他有些混亂的搖了搖頭，“不…不是的…”

“還是說，您也想要用這把劍，殺死我呢？”

他明明還緊挨著有著餘溫的火堆，但臉上卻冷汗涔涔的了，“我沒有…我不會的…”

“沒關系。”青年的眼睛裏溫柔的流光剔透的像是含在眼眶裏溫柔的一包淚，“您是個很好的好人，我能您相遇，已經很知足了。”

約瑟看著他的眼睛，覺得自己也或許，在下一刻能鼻酸的流下淚來。

他不知道怎麽的，但看著青年難以抑制的哀傷，就覺得他其實也不是什麽邪惡的巨龍，他…也很可憐一樣。

“您..介意告訴我您的名字嗎？”青年看他半天也沒有想要拿起鐵劍，嘗試的問道，“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雙腳，悶悶的說，“約瑟…我叫約瑟。”

“約瑟…”青年重覆了一遍，問道：“…我能抱抱您嗎？”

他沒說話。

於是青年走到他身後，一具陌生的身體，貼在了他的背後，試探著安撫他掙紮的靈魂。

“我知道的，約瑟，我讓你為難了。”青年，或者說龍不再用敬語，“你是優秀的戰士，我是你們眼中邪惡的巨龍，你應該為了你戰士的信仰而殺死我的，可是…你太溫柔了。”龍把頭埋在他的肩上，慢慢撫摸著他深褐色的鬢發。

約瑟動了動，他把埋在炭火裏的紅薯刨出來了，和鐵劍一起並排放在地上。

他輕輕的推開背後的青年，說，“對不起，我實在是太亂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您…我得去想想…我得回去想想…”

“…好的。”龍嘆了口氣，把他送到了洞口，湖藍色的眼睛裏很孤單，語氣是哀求著的，“請你，一定要回來找我，好嗎？”

約瑟聽到龍的聲音，更是不敢再看他的表情，只是說，“紅薯…您要記得，在它冷掉之前吃掉…”

龍楞了一下，無奈的答應了。

他才木訥的，沿著來時的路回去了。

樹林還是那片樹林，天空也和他來時一樣的燦爛，但他卻完全沒有之前那種開心、興奮的心情了。

他即使是重獲新生，有了健全的四肢和讓人充滿希望的生命，但他卻難過的快要哭出來。

如果他還是十年前的約瑟，或許他也不用青年拿出那把鐵劍了，他就算赤著手，也要一拳一拳，豁出生命的把眼前這頭怪物給擊斃了。

可是他不是。

他想到魔獸和戰士齊齊消失在這片土地上那天的時候的場景。

血肉橫飛的戰場上，他絕望而滿足的倒下的時候，聽見的，是痛苦的巨龍發出悲愴的龍鳴，看見的，是一頭鮮血淋漓的巨獸從汙濁的地面騰空而起。

他當時，被一切都已經結束的念頭所支配而感到滿足。

現在想來卻覺得很不對勁。

明明巨龍還活著，消失的也不過是魔物而已，為什麽，他會武斷的認為和平已經到來了呢？

就像其他的鎮民一樣，明明沒有見過巨龍的屍體，就認為勇者時代已經永遠的成為了過去。

他們這麽篤定...

是因為…

是因為…

因為巨龍，他從來就沒有傷害過人類的性命嗎？

他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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