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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乣熠擡眼看到他的神色,眼眸微微一顫,便垂下來,沈默地吞咽著餵入他口中滑膩的粥。

韓明修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拉下,見他用完一碗,便隨手盛了一碗繼續餵,回過神才註意到,乣熠吞咽的動作慢了許多,雖然一直沒什麽表情,然而他還是分辨出他的僵硬與勉強。

“可是飽了?”他柔聲問,乣熠擡眼看著他臉上如軟玉般溫和的笑意,才點了點頭。

“那再休息一會,我檢查一下你身上的傷。”韓明修輕輕執起他的手,簡直堪稱小心翼翼,視線轉到手上,停在扭曲畸形的指骨處,那只手卻明顯地瑟縮了一下,手的主人此時恨不得將手抽回來藏起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不想讓這個少年看到自己這麽不堪身體。

韓明修神情嚴肅,他只覺得心疼的厲害,哪裏管什麽好看不好看的。小心地擡起他還完好的兩根手指輕轉,“嗚!”乣熠身子一抖,頭別到床裏邊,掩飾自己痛苦的神情。韓明修見此便知道這手指骨節處根本沒有覆位,他取出帶來的一卷棉布,低聲說了聲:“別咬。”

這嘴唇已經破損不堪,他哪裏舍得再讓它增添傷口,示意乣熠張開嘴,將棉布一圈圈繞過他的嘴綁住,棉布緊緊卡著他的牙根,到也方便痛到不能忍受的時候可以咬著抵抗。

接下去就是覆原手指上的骨頭,譚熙寧的手段毒辣,連指尖小小的一節指骨都不放過,因為指尖位置少,韓明修盡管小心,卻在接的時候仍然避免不了這種鉆心的劇痛。乣熠已經痛的傾倒在一邊,蜷縮起來瑟瑟發抖,手卻仍然無力地搭在韓明修掌上,一時間空氣似停滯了,只餘這種壓抑沈悶地嗚咽聲,讓韓明修的心裏似重錘擊打著。

都是我……都是我非要按著自己的計劃,沒能早點找到你……他從沒這般自責過,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唔……呃!……”乣熠大汗淋漓地將臉埋入柔軟的床褥中,或許人便是這樣,在敵人面前,什麽痛苦都理所當然的吞進肚子裏不把自己脆弱的一面顯露出來,反倒在關心他的人面前半分委屈都難忍受。乣熠不是小孩子,也非意志薄弱的人,然而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何今天的痛苦格外的讓他無法忍受,以至於這般失態。或許是這溫柔疼惜的眼神,或許是這小心珍惜的動作,讓他有種自己是這少年的無上珍寶一般的錯覺,然而怎麽可能……

“好了。”韓明修接完這些錯位的指節,松了口氣。“腿骨還是等等再接吧……”他不想承認自己已經難以承受,雖然這劇痛不是在他身上,然而看著乣熠這般模樣,他沒了從前七年學醫時的漠然果斷。

“……”乣熠喘了口氣才吃力地擡眼看去,仿佛從韓明修臉上看出了遲疑,他艱難地搖了搖頭,無法開口,只拿一雙漆黑的雙眸堅定地看著韓明修。

“會很疼……”韓明修敗下陣來,勉強地勾了勾唇露出一絲安撫的笑意,卻也知道他並非脆弱之人,這麽兩年的痛苦都受過來了,又豈會怕此刻治療時的困難。

乣熠閉了閉眼以示明白,將臉更深地埋入床褥,等待這新一輪的折磨。

“……唔,啊啊……”

“嗚……嗯!……啊啊啊!”

直到天蒙蒙亮,屋內悶悶的□□才消下去,乣熠昏厥過去了,韓明修才忍不住將他汗濕的臉擡起細細密密地親吻著。

“對不起……”韓明修心裏頭堵得難受。將人打理了一番,蓋上被子才離開。他急需發洩……這股惡氣不出他覺得自己要被逼瘋了。

回到房中,他裝作剛起身,食不下咽地吞了點早點,探查了下譚熙寧的行蹤,見他外出了,猜到應該又是去裝什麽富商約見自己兄長古闕了,他就肆無忌憚地去了鐘戚朝的西殿。

鐘戚朝速度很快,事關乣熠安危,早在半夜韓明修離開後他便開了儲藏室,將裏面最珍貴的藥物都取了出來。

乣熠是他從小帶大的,可以說是他的主子加半個兒子一般,知道他如今的狀況,哪裏坐得住,只在窗前站了整整半宿,直到下面的人把韓明修提到的東西送來天都亮了。

韓明修到的時候,他指著桌上放置的一排頂級金針,還有竹片紗布烈酒等物才沈聲說道:“古少俠,少主就拜托你了,老夫無用,護不好他,如今也只能略盡綿力,只盼他早日能康覆……”經脈被廢,就是見多識廣的鐘戚朝也知道沒這個痊愈的可能,或許有巫醫谷谷主的能力還能有一絲希望,然而也是極為渺茫。

韓明修頷首取了物品便離去,他不需要別人的懇求,乣熠是他的事與人無關。

被譚熙寧抓來的時候,他身上只帶了必要的幾把特制的秘銀手術刀和一副三十二枚小銀針,當初巫醫谷谷主見到他的手術刀的時候還驚嘆了一把,直說這工具好用,還討要了一副去。

回到韓明修的房間,他將麻藥粉取出,放在香爐中點燃,擱在乣熠床頭,讓他睡得更沈,古代的麻藥哪裏有未來那種註射的有效,只能緩解而已,等一會動刀後,乣熠便會醒來。

雖然手腳不能動,卻也怕他會掙紮抽搐,只能將他手腳都綁在床方上,甚至連胸前腰腹處都被一圈圈纏繞在床板上,等下刀的時候,乣熠果不其然立即醒了過來,只看了一眼自己的狀況便了然地閉上雙眼。

“你的手腳筋被切斷了……我能接,只是,會很疼……忍不住便咬緊紗布。”這些話真的很沒有意義,他知道乣熠會忍,可是卻也忍不住這般說。

水壺在炭盆上擱著煮沸,將器具都放入煮了片刻,在這樣落後的時代,消毒的方式都極為簡陋。他只能做到這般地步,手用烈酒消毒後,他才是專註地接他手腕上的筋絡。

當薄如蟬翼的刀片劃開乣熠的手腕,不光是他劇烈的顫抖,甚至連韓明修自己,都有種心跳一頓的感覺,然而為了更好的醫治他,他強迫自己凝神靜氣,務必做到手指絲毫不顫地開始剝開皮膚,切開手部的肌肉,因為時間已經過了許久,手筋已經萎縮了不少,抽取的時候必須將傷口切出更大的範圍找尋到手筋的尾端,將兩頭相連。

“呃啊!!!……嗚……”乣熠如脫水一般,渾身的汗水浸濕了被褥,他手腳的無力讓這種痛楚完全無法通過繃緊肢體肌肉來緩解,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讓他的臉龐濕漉漉的,牙齒間的棉布漸漸沁出血色。

“寶貝,馬上好了……”韓明修心臟揪緊,全副心神都在那幾條手筋上,第一條……好了,第二條……,若是有絲毫的差錯,未來就是手筋長好了,乣熠的手腳都不能有原先那般靈活,所以,他投入了全副心神,將內力集中在雙眸處,手上的動作就如放慢了無數倍,視線裏清晰的纖毫畢現。

“嗚……呃!……”乣熠果然開始承受不住地抽搐,瞳孔都放大了,韓明修瞬間點了他的穴道。只見男人身體一震,頃刻無力地暈厥過去。這種辦法無法全程管用,若是用早了,後面就沒了效果,只能在他到了極限的時候才能用片刻。等下一次,他還是要被痛醒。

譚熙寧……譚熙寧……韓明修唇齒間翻來覆去是這個名字,似要用牙齒將他碾成碎片。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這接手筋,我哥哥曾經很猛的一拳打碎了七八毫米厚的玻璃不慎被滑到,然後手筋斷了好幾根,我才知道原來手筋不止一條的,據他說,醫生抽取手筋的時候,每抽一根,他都有種手腕自心臟都連接著一跳,那滋味,真心又可怕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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