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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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過了藥，在疲勞和疼痛的作用之下，梓然幼小的身軀支撐不住沈沈睡去。等到再一次醒來天已然黑透，四下裏一點聲響都沒有。
梓然身上臟兮兮的衣服已經被換成了幹凈柔軟的新衣，身上的汙垢也被清洗幹凈。其實她知道，除了最後那一次，無論是舒椒言還是舒家都算不得虧待過她，不過所有的恩惠都是需要她的回報的，她與舒椒言應是兩不相欠。
梓然下了床，沒有驚動任何人，自己悄悄走到了廚房。廚房與她印象中別無二致，小時候一直照顧她的張嬸還在。張嬸是舒家的廚娘，人好，手藝也好。不過張嬸有失眠的毛病，晚上總是睡不著，所以她時常會在廚房裏待到很晚，嘗試一些新鮮的吃食花樣，當年這些沒東西沒少落在梓然的肚子裏。
張嬸早已聽說白天四小姐出門帶回來一個小姑娘，卻沒想到小姑娘晚上自己跑來了廚房。張嬸見到從門後探出了一個小腦袋，怯生生地望了裏面一眼，看見有人又忙不疊把腦袋縮了回去。
張嬸連忙把梓然拉過來，一陣噓寒問暖，還塞給梓然許多吃食，拉著梓然瘦得皮包骨頭的小手，心疼得直掉眼淚。
“張嬸，別哭了。沒什麽的，我都不在乎了。”最後倒成了梓然在安慰張嬸了，她擡手幫著拭去張嬸眼角的淚。
“好好好，我不哭了，都過去了。以後有什麽事就跟張嬸說，要是有人敢再欺負張嬸我抄著菜刀去跟他們拼命！”張嬸笑，卻仍掛著淚。
前一世的時候張嬸就對梓然極好，張嬸沒有子女，幾乎是將梓然當做親閨女來疼愛，什麽好東西都想著給她留下一點，即使後來梓然成了舒椒言的心腹，過得比張嬸要好上不少，張嬸這個習慣還是沒有改。
梓然一直想要報答張嬸，只是一開始她自己都什麽也沒有，而等到她覺得自己有能力有資格的時候，張嬸卻已經不在了。
再一次見到張嬸，梓然又是開心又是內疚，或許這輩子她也會會上一次一樣沒有什麽機會去完整地報答張嬸的恩情了。
她陪著張嬸在廚房裏待了很久，久到這具幼小的身體有些支撐不住，不自禁地打起瞌睡來。張嬸一個勁勸她快去休息，最後她實在拗不過才回到廂房裏去了。
對於上一世，梓然有不甘也有怨恨，但是她的絕大部分人生和所有美好的回憶都是關於舒府的。無論在外人看來舒家有多麽可怕，但是這裏就是她心目中最接近家的地方。
那時她瘦小體弱，根本幹不了什麽活，一貫與舒椒言不對付的幾位舒家小姐少爺們還專門跑過來對她冷嘲熱諷了一番，說舒椒言“撿了一個跟你自己一樣的野種廢物”。她躲在舒椒言的後面抽抽搭搭地哭著，舒椒言將她護在身後，毫不客氣地將其他人趕出門去，還因她得罪了一些人。
因為長年的營養不良，梓然遠比同齡人矮小多病，為此舒椒言特意請來一位師傅教她武功，漸漸的她才脫離了病痛的糾纏，長成後來的樣子。
還有很多很多……
即使她不想承認，可是舒椒言確實曾對她很好，還有舒家許許多多的人也曾對她很好，就算也有那麽一些人確實傷害過她，可是這與其他那麽多曾經傷害過她的人沒有什麽不同，除了舒椒言。
雖然梓然的心中已經有了許多設想，但是限於身體原因她還是暫時留在了舒宅。沒事時便與張嬸聊聊天，或者是跟打掃院子的春蘭出去玩，有時也聽看門的李大爺講故事。
就算這些事情都是她上輩子經歷過的，可是還是會讓她感覺到一陣平和的快樂。後來的她越來越得到舒椒言的重用，也就做了越來越多的見不得光的事情，這種日子也就離她越來越遠。人們開始更多地認識一直跟在舒椒言身邊忠心耿耿又無所不為的侍從，而不是那個剛剛來到舒家的小女孩。
曾經她覺得自己永遠不會後悔，就是她的雙手已經沾滿了血腥，可是如今看來那時她只是被太多東西蒙蔽了雙眼。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過大半個月梓然身上的傷已然痊愈了，還稍微長了一些肉，看起來可愛了許多。
那日出門許久的舒椒言終於回來了，她看起來與原來似乎是有些不同了，可是以梓然對舒椒言的了解也說不出她到底有哪裏不一樣了，但是她可以肯定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舒椒言對於她離去的這些天只字未提，只是看到幫著春蘭收拾院子的梓然，笑了笑，把她叫到了主廳裏。
“長高了。”舒椒言的語氣略帶欣慰。
梓然低下頭，讓自己的表情恰好可以避開舒椒言的視線，而舒椒言只是把這個舉動當成是羞澀。
她不以為意，摸了摸梓然的腦袋，說：“我看你與這裏的人關系都很好，就一直住著吧！”
聞言，梓然擡起頭來，眼中是舒椒言第一次見到她時的那種簡單神情，說：“我不想留下。”
舒椒言大為意外，在她看來對於梓然這樣的孩子，能夠留在舒家簡直就是一種莫大的榮幸，而且她在這裏也很快樂。舒椒言想不到半點她拒絕她的理由。
“為什麽？”
“我……”梓然攥緊了袖口，她緊張的時候經常這麽做，“我只是想到外面去看看。”
“你現在留在這裏，以後也有機會出去的。”舒椒言溫言相勸。
梓然絲毫沒有將舒椒言的話聽進去，仍是堅定地說：“我不想留下來。”
這一次舒椒言明白，她是沒有辦法改變梓然的心意的。當初她看上的正是梓然這份堅定，現如今倒是也坑了自己。
“好。”舒椒言向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多麽心地善良的人，可她終究還是不願意強迫這樣一個小孩，況且她真正需要的是對自己絕無二心的人，即使將梓然強留下來這件事也終究會橫亙在兩人之間。
舒椒言對於梓然的離開看得很開，但是張嬸卻十分傷心，拉著梓然說了許多關於舒椒言的好，想要勸說梓然留下來。
梓然的態度很是堅決，任誰來說都沒有什麽用處。最後張嬸也只能含淚給梓然的包裹裏多塞一點點心和銀兩。
梓然走時還是從來的那個後門離開，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傷痕累累饑腸轆轆。
張嬸一直目送她走出巷口，直到再也看不見後仍在門前站了很久，她是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小姑娘，懂事又堅強，經歷了許多的磨難仍然可以去笑著面對生活。
梓然順著記憶裏熟悉的街道一直走。她還沒想好要去哪裏，她甚至不知道以她現在的樣子離開了舒家之後能幹什麽。她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舒家。不僅僅是因為她對於舒椒言的恨意，更是因為舒椒言再這樣對她好下去她會忍不住原諒了她。她不怕面對艱難困苦，但是她怕連她自己的心都不在受自己的控制，所以才會逃離地如此狼狽。
總會有辦法的。梓然告訴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四級裸考過了，簡直激動地想下樓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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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然身上臟兮兮的衣服已經被換成了幹凈柔軟的新衣，身上的汙垢也被清洗幹凈。其實她知道，除了最後那一次，無論是舒椒言還是舒家都算不得虧待過她，不過所有的恩惠都是需要她的回報的，她與舒椒言應是兩不相欠。
梓然下了床，沒有驚動任何人，自己悄悄走到了廚房。廚房與她印象中別無二致，小時候一直照顧她的張嬸還在。張嬸是舒家的廚娘，人好，手藝也好。不過張嬸有失眠的毛病，晚上總是睡不著，所以她時常會在廚房裏待到很晚，嘗試一些新鮮的吃食花樣，當年這些沒東西沒少落在梓然的肚子裏。
張嬸早已聽說白天四小姐出門帶回來一個小姑娘，卻沒想到小姑娘晚上自己跑來了廚房。張嬸見到從門後探出了一個小腦袋，怯生生地望了裏面一眼，看見有人又忙不疊把腦袋縮了回去。
張嬸連忙把梓然拉過來，一陣噓寒問暖，還塞給梓然許多吃食，拉著梓然瘦得皮包骨頭的小手，心疼得直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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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不哭了，都過去了。以後有什麽事就跟張嬸說，要是有人敢再欺負張嬸我抄著菜刀去跟他們拼命！”張嬸笑，卻仍掛著淚。
前一世的時候張嬸就對梓然極好，張嬸沒有子女，幾乎是將梓然當做親閨女來疼愛，什麽好東西都想著給她留下一點，即使後來梓然成了舒椒言的心腹，過得比張嬸要好上不少，張嬸這個習慣還是沒有改。
梓然一直想要報答張嬸，只是一開始她自己都什麽也沒有，而等到她覺得自己有能力有資格的時候，張嬸卻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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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陪著張嬸在廚房裏待了很久，久到這具幼小的身體有些支撐不住，不自禁地打起瞌睡來。張嬸一個勁勸她快去休息，最後她實在拗不過才回到廂房裏去了。
對於上一世，梓然有不甘也有怨恨，但是她的絕大部分人生和所有美好的回憶都是關於舒府的。無論在外人看來舒家有多麽可怕，但是這裏就是她心目中最接近家的地方。
那時她瘦小體弱，根本幹不了什麽活，一貫與舒椒言不對付的幾位舒家小姐少爺們還專門跑過來對她冷嘲熱諷了一番，說舒椒言“撿了一個跟你自己一樣的野種廢物”。她躲在舒椒言的後面抽抽搭搭地哭著，舒椒言將她護在身後，毫不客氣地將其他人趕出門去，還因她得罪了一些人。
因為長年的營養不良，梓然遠比同齡人矮小多病，為此舒椒言特意請來一位師傅教她武功，漸漸的她才脫離了病痛的糾纏，長成後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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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梓然的心中已經有了許多設想，但是限於身體原因她還是暫時留在了舒宅。沒事時便與張嬸聊聊天，或者是跟打掃院子的春蘭出去玩，有時也聽看門的李大爺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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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不過大半個月梓然身上的傷已然痊愈了，還稍微長了一些肉，看起來可愛了許多。
那日出門許久的舒椒言終於回來了，她看起來與原來似乎是有些不同了，可是以梓然對舒椒言的了解也說不出她到底有哪裏不一樣了，但是她可以肯定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舒椒言對於她離去的這些天只字未提，只是看到幫著春蘭收拾院子的梓然，笑了笑，把她叫到了主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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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我……”梓然攥緊了袖口，她緊張的時候經常這麽做，“我只是想到外面去看看。”
“你現在留在這裏，以後也有機會出去的。”舒椒言溫言相勸。
梓然絲毫沒有將舒椒言的話聽進去，仍是堅定地說：“我不想留下來。”
這一次舒椒言明白，她是沒有辦法改變梓然的心意的。當初她看上的正是梓然這份堅定，現如今倒是也坑了自己。
“好。”舒椒言向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多麽心地善良的人，可她終究還是不願意強迫這樣一個小孩，況且她真正需要的是對自己絕無二心的人，即使將梓然強留下來這件事也終究會橫亙在兩人之間。
舒椒言對於梓然的離開看得很開，但是張嬸卻十分傷心，拉著梓然說了許多關於舒椒言的好，想要勸說梓然留下來。
梓然的態度很是堅決，任誰來說都沒有什麽用處。最後張嬸也只能含淚給梓然的包裹裏多塞一點點心和銀兩。
梓然走時還是從來的那個後門離開，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傷痕累累饑腸轆轆。
張嬸一直目送她走出巷口，直到再也看不見後仍在門前站了很久，她是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小姑娘，懂事又堅強，經歷了許多的磨難仍然可以去笑著面對生活。
梓然順著記憶裏熟悉的街道一直走。她還沒想好要去哪裏，她甚至不知道以她現在的樣子離開了舒家之後能幹什麽。她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舒家。不僅僅是因為她對於舒椒言的恨意，更是因為舒椒言再這樣對她好下去她會忍不住原諒了她。她不怕面對艱難困苦，但是她怕連她自己的心都不在受自己的控制，所以才會逃離地如此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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