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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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任筱筱約溫月月去美食街吃飯。

學校門口三三兩兩的孩子,嘰嘰喳喳聊天,閑坐的保安叔叔捧著茶杯曬太陽。

“不知道明天公開課秦鯤會不會來。”

任筱筱挽著溫月月,垂頭喪氣。

她今天不知怎麽,好像把秦鯤惹生氣了,是禮物不喜歡嗎?

任筱筱來找秦鯤時溫月月陪同學去衛生間了,並不知發生過什麽。

“明天的公開課是大班課嗎?”這樣的話她就有點緊張了,在那麽多人面前發言展示,是件很難很難的事啊。

二人一齊走出校門,任筱筱告訴她:“這次的講課老師和旁聽老師是市裏統派,都——”

“同學同學。”身後有人叫住她們,是一位女同學,帶唇釘,溫月月覺得面熟,女同學遞上小物件,提醒:“你東西掉了。”

溫月月定睛一看,是自己的U盤。

她沒多想,“謝謝,謝謝。”

自東都向美食街走會路過一條小巷,溫月月和任筱筱說說笑笑,好心情被拐角突然出現的一幫人破壞。

領頭的男生穿著九中校服,五官並不出彩還搞個搶眼的錫紙燙,遠遠兒瞧神似鳥巢,“月月,好久不見吶?”

溫月月一眼認出田昌,擰眉。

任筱筱茫然的看向溫月月,心裏焦急害怕。

“怎麽說呢。”田旭叉腰,貌似很頭疼,“之前那個叫祝橙,現在又換成……額,任筱筱是吧?我也不想跑這老遠來找你們麻煩,那誰讓你們跟我妹不對付呢?”

他幹妹妹,邵藍。

溫月月知道自己今天要倒黴了,她一只手擋在任筱筱身前,輕聲道:“我數一二三,咱們分頭跑,你沿這條巷子向前,第一個路口右拐,秦鯤他們就在那片賣榴蓮,雖然他不一定幫我們,但只要待在那,田昌絕不敢造次。”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嗎?”

“不行,田昌很精明,他肯定會兩頭堵我們。”溫月月時刻觀察田昌動向,“放心,他們今天的目標是你,你沒事就沒事了。”

最終,任筱筱被說服,她們共同數到三,然後朝截然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穿過小巷,任筱筱照著溫月月的提示一路飛奔,果然在街心看到一車榴蓮,她逃命似的躲到推車後,從王阿南面前晃過。

“——唉我去。”王阿南玩手機玩的入神,被突如其來的人嚇一跳。

邱潮、易騰等人也好奇的圍過來,還當有生意。

沒半分鐘功夫,田昌的嘍啰們火急火燎追來,與王阿南等人面面相覷了半晌,果然不敢再上前。

“喲?筱筱?找哥什麽事兒啊?”

王阿南看看那夥人,再看看任筱筱,一條長腿蹺在推車上。

任筱筱慌慌張張探頭,四下張望,“我和月月被人堵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秦鯤呢?”

她一提秦鯤,大夥兒都露出神秘笑意。

邱潮搭腔:“也被堵了。”

實際上,溫月月沒告訴任筱筱,田昌與她的恩怨根本不通過邵藍。

就是昌哥哪天心情不好,人又剛好落進他手裏,那麽就教訓教訓的那種。

比如今天。

溫月月躬下腰大口喘氣,她體力不好,哪裏跑的過這幫男孩。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近了,田昌等人的喊聲隱隱傳來,她只好邁著千斤重的腳,一頭鉆進陌生的巷子。

這條巷子溫月月從沒走過,有點繞。

前面轉彎處陡然出現一抹粉迎面向自己來,她沒收住速度與之完美碰瓷。

溫月月痛的揉額頭,眼見修長的五指撩開粉色劉海,露出一張又奶又欲的臉,她張著嘴說不出話。

“看什麽?沒見過帥哥?”

秦鯤奔的滿頭大汗,見到溫月月隨即瀟灑的抓頭發,喘成狗也要保持風度。

“你……你怎麽在這?”溫月月累的不行,她感覺胸腔要燒起來了。

“你呢?”

這話才問出口,溫月月還沒想好怎麽回答,眼前身後皆是“兵荒馬亂”,似有百萬大軍朝他們砥礪前行。

二人對望一眼,無不花容失色,接著極有默契的轉身,一頭鉆進剛清空過的分類垃圾桶裏。

外頭兩撥人馬狹路相逢,紛紛百臉懵逼。

打東邊來的田昌眉毛一橫,喊:“賈夢佳!你什麽意思啊?堵我?”

打西邊來的是一撥娘子軍,最前頭的女孩長發飄飄,十一月了穿個超短裙,正是九中的賈夢佳,她回嗆:“我堵你媽呢?哪個堵哪個啊?我告訴你,識相點邊兒待著去!老娘今天必須把秦鯤拿下!擋我者死!”

“什麽、什麽秦鯤啊?你擱這兒跟我裝什麽逼?我也告訴你,爸爸今天必須教訓溫月月!你最好少管閑事!”

“哎喲我這暴脾氣——”賈夢佳擼袖子,駭人氣勢拔地而起,“你特麽的看不起誰啊?我就問你!秦鯤你是不是護定了!?”

“你傻逼嗎?我什麽時候……我特麽跟你啰嗦個屁!不服就幹!”

“來啊!”

“來就來!”

……

外面漸漸沒有聲響,躲在可回收垃圾裏的溫月月悄悄探出半個小腦袋,巷子已歸於寧靜,光禿禿的墻上多出幾道劃痕,飛揚的塵土似乎還未沈澱。

彼時,有害垃圾的蓋子被粗魯掀開,秦鯤那頭騷粉因為憋屈徹底炸了,發旋處翹起來一撮,像雞腚。

“日。”他忍不住爆粗,嫌棄的把手伸出來。

溫月月眸子一亮,從書包裏掏出瓶可樂,忙不疊送遞給隔壁桶裏的人,“喝點可樂壓壓驚。”

起伏不定的暴躁情緒被按下暫停鍵,秦鯤偏頭,溫月月半藏在垃圾桶裏,小臉兒臟兮兮的,因為極力伸長,一節細瘦的手筆露在袖子外。

秦鯤的火登時下去了,下去的莫名其妙。

但他還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脾氣,於是沒好氣的接過來,一段一段擰開。

跳躍的化學因子刺激味覺,像少年人蓬勃的心跳,仰頭痛飲,正是萬般盡興時,那頭有個聲音軟軟的響起。

——可樂殺精,這樣,我以後再也不怕碰到你喉結了。

一口可樂噴出三米遠,那口火死灰覆燃,直燒到嗓子眼,“誰告訴你的啊?”

“張大雕。”

溫月月小手又伸進書包,掏來掏去掏出本小說,信誓旦旦的指書名給他看。

秦鯤扶額,眸子對上溫月月的,她滿臉認真的在等他後話,三秒鐘之後,他被氣笑了,撇過臉,看遠處某個不存在的點,“今天的事不準說出去,否則——”

溫月月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的,怯怯的把他頭頂那撮毛壓下去。

視線碰撞,眼裏劃過璀璨流星。

“否則什麽?”

溫月月看他突然走神,伸回手,懵懵懂懂。

“否則……”秦鯤食指輕敲桶的邊沿,下頜微微擡起一個角度,情思自垂下的眼簾中洩露一二,他漫不經心的睨她。

否則了半天也沒有個所以然。

這次的數學公開課很重要,馬莉莉從上周接到通知起就再三強調,要班裏認真對待,決不能馬虎。

高三來了三個班,分別是二班、四班、十一班,都是上面隨機抽選。

上課鈴響,孩子們打起十二分精神,坐在前排的任筱筱回頭,與溫月月相視一笑,接著視線挪開少許,偷偷看秦鯤。

沒錯,名聲相當當的東都混世魔王秦鯤,竟然乖乖來上公開課了。

任課老師姓金,是位年逾五十的數學老教師,他的教鞭在黑板上流連片刻,低頭,花名冊離遠一些,“那麽請任筱筱、溫月月和……秦鯤,這三位同學上臺解一下這道題。”

秦鯤這兩個字從金老師嘴裏蹦出來的那一刻,後排旁聽的本校老師絕望的閉眼,馬莉莉手腳冰涼,教室鴉雀無聲。

任筱筱和溫月月眼神交匯,前後腳上講臺。

須臾,秦鯤悠哉悠哉的走出來。

一個真敢點,一個真敢上。

這是一道平面向量題,摻雜幾何知識,解題過程非常覆雜。

這題任筱筱昨天晚自修正好覆習到,不出片刻便順利解出答案,隨後放下粉筆離開。

溫月月那邊情況就不太妙了。

她會做是會做,只是一想到身後那麽多眼睛便如芒在背,一旦思維無法集中,邏輯完整度會大打折扣。

前面是不是有一步算錯了?

下面該先算哪條向量?

攥著粉筆的指尖輕輕打顫,溫月月徹底卡住了。

在場的東都教師們都提著一顆心,任筱筱的答案在黑板最左側,如果居中的溫月月無法順利解題,那麽最右側的秦鯤就沒辦法照抄。

金老師很給東都面子,點的都是平行班的同學。

上去三個死兩個,東都的教學水平會被質疑,很多問題也會隨之而來。

溫月月心急如焚,急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高中數學題就是這樣,卡住了就是卡住了,越繞越暈,基本不可能走出來。

旁邊的秦鯤等來等去,看溫月月委委屈屈的小模樣,沒忍住笑了一下,膽大包天的在溫月月答案後添了一步。

這一步添的極妙,溫月月茅塞頓開,興的臉蛋紅撲撲,三下五除二算出答案。

不明所以的外校老師以為這是一場互幫互助的良性競爭,紛紛欣慰。

而東都的老師們,以馬莉莉為首,掌聲一呼百應,久久不能湮滅。

在這震耳掌聲中,溫月月轉過臉。

秦鯤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很敷衍的穿著校服外套,領帶系的亂七八糟,從上到下要多非主流有多非主流,唯有眉宇間那點乖順讓人心動。

他在看她,很得意的樣子。

她也看他,清澈的瞳子裏第一次有了光。

高中的課程從來是兩節連上,公開課更沒有中途休息的規矩,第二堂課溫月月被喊上去講解自己覆習所用的PPT。

這是學校提前安排好的環節,溫月月的PPT早在之前就給馬老師審閱過。

她暗暗給自己加油打氣,提醒自己聲音不能太小,盡量放松。

U盤連接電腦,溫月月打開文件。

下一秒,多媒體顯示的畫面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白壁上清晰的投射出一個“衣著清涼”的少女,大膽地擺出各種撩人姿勢,往下拉,每一幀都是如此,風格花樣百出,內容不堪入目。

偏偏,這些圖片的臉是任筱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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