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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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了。

在外晃蕩的榆桑沒想找一個陪伴的人,她選擇獨自一人在自己熟悉或是不熟悉的街道間游蕩,游蕩,心裏念念不忘的是執念甚深,從來不曾忘卻,至今不肯割舍放棄的家仇。在春秋鼎盛之年溘然長逝的父親,自父親死後,多年來郁郁寡歡,沒得到過真正的快樂的母親,那些無法對人述說的壓抑許久的精神折磨,自身所受的大大小小的身心摧殘。慘白發青的臉色,鮮艷欲滴的唇色,昏黃朦朧的燈光,明烈晃眼的電光,聲嘶力竭的哭泣,喑啞的啜泣,生無可戀的頹色,虛與委蛇的勉強之色,決然赴死的欣慰之色,日覆一日的反覆逼問,夜不能寐的纏人夢魘,深入骨髓的麻痹感,融入血肉的厭恨。

秦熾烽讓榆桑放下,簡簡單單的一個詞,說起來再容易不過,可實踐起來,談何容易,放下,放下,糾結纏繞她經年之久的那些記憶渴望,幾近成為了她身體靈魂的一部分,豈是說放下,就能夠輕易放得下的。那對榆桑來說,無異於剔骨剜肉的酷刑,生生奪去她生活的目標,粉碎她心心念念的願望,將她過去所做的一切努力消弭殆盡,她的過去未來都將是一片空白。所謂的堅韌,所謂的忍耐,所謂的犧牲,所謂的籌謀,所謂的痛苦,所謂的掙紮,所有的所有,都會成為粉塵,隨風而散,到了最後只成了一場空話。其中的冤屈,中間的糾葛,功過成敗,孰是孰非,無人會記得,更沒有人會來評說論斷。

最可怕的結果是忘記,有心消除痕跡的人當然不會費心去留下什麽讓其他人記得這件事,令人恐懼的是有心要記住什麽的人,最終也敵不過時間的搓摩,模糊了記憶,尋不回當初的那份心境。

此前的榆桑,心性無疑是堅定的,梓黎的死和梓黎的話卻動搖了這份堅定,並且是大範圍深層次的。

她,是母親委屈自己多年的唯一因素,是母親離世之前僅存的牽掛,是母親與父親團聚之前的掛礙。因為她,母親強顏歡笑,因為她,母親茍且偷生,因為她,母親隱忍度日。如今母親最後的願望是願她安好喜樂,她怎麽能夠違背母親的遺願,怎麽可以與母親的心意背道而馳?她,怎能忍心?

放下,她不甘心,堅持,她不忍心。

不甘心,應該不甘心,就這樣割斷幾乎是她賴以生存的精神支柱,那股仇恨對於她來說,就像一個中毒頗深的病人的解藥,不過是飲鴆止渴,以毒攻毒而已,年深日久過後,戒不掉,斷不了。

不忍心,必然不忍心,母親梓黎是陪伴她走過這條荊棘滿布的道路的唯一一人,全心全意,滿腹心思地為她的將來打算,除了願她安好之外別無所求。母親梓黎如同一盞明燈,令她在前行中不至於迷失了方向,錯失了道路。確切的說,母親其實是那個使她的覆仇之心日漸堅定的主要因素。

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在榆桑的意識中互相攻伐,戰力不分上下,難解難分,一時之間,難見高下。而榆桑,或許短時間之內難下決斷。

“榆桑。”渾渾噩噩的榆桑被一聲呼喊喚回了神識。

回過神來的榆桑看清自己身處何地時,著實吃驚不小。

出門後,她完全是憑著本能在行走,沒有足夠清醒的意識橫加幹涉,但本能為什麽會把她引領到這個地方來呢?這個她多少年都沒有再次踏足過的區域,這個有著她最真實鮮明的回憶卻同時又是她最想要埋葬忘卻的地域,這個她得以在那些最黑暗壓抑的年頭稍稍放松休憩的場所。可為什麽是這裏呢?不是別的什麽地方,是在這裏。既然是不知不覺來到這個地方的,那她可不可以理解成是身體遵從本心的選擇的結果呢?

大約是的,肯定是的,事隔多年,再次身臨其境,榆桑不得不承認的是自己還是會想念那段獨屬於她、洄淅、洄冼三人的時光,沒有別的目的,不需要多餘的考量,這裏就是他們的自由天地,揮灑汗水,釋放郁結,緩解沈郁。那段一去不覆返的光陰,長久以來都被榆桑仔細妥帖地保存安放在心底最珍貴的記憶裏,不容有失。

現在的她不正是心有郁結,不得解脫的癥狀,急需一個發洩的渠道,而如今為她打開渠道的人不在此地,或許永遠都不會再為了她,她早已失去了這個權利。

謝楓燁對意外出現在賽車場的榆桑本就覺得訝異,出聲叫了她一句之後沒得到任何回應,那個丫頭就那麽呆呆地楞在原地,雙眼呈迷茫狀,不知在想些什麽,她只得走上前去。

“榆桑。”謝楓燁又喚了一聲,似乎比上一句要來得響亮。

一句響在耳邊的呼喚終於讓魂不附體的榆桑集中了註意力,看清了近在眼前的人,是洄冼的女朋友。

“是你。”榆桑說了兩個字,表達的卻遠不止一層意思。

榆桑終於認清了眼前人究竟是誰,她想不到會在這裏碰見這個人,和秦熾烽一起去過的賽車場上的熱情洋溢的女孩,在秦熾烽的房子裏見過她第二次,在李家見過第三次。

以洄冼女友的身份來到李家的那一次,她身上的張揚收斂了不少,不變的面貌和聲音,都是有跡可尋的,值得深思和推敲的,榆桑稍微回想就記起來她,對她神神秘秘地出現在洄冼身邊的事有著很深的疑惑,但一直沒有問秦熾鋒關於她的事情。

“是巧合嗎?”榆桑將心裏的疑問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自己的呼喊得到了回應,卻是沒頭沒尾,不清不楚的一個問題,謝楓燁只能依照自己的理解回答榆桑的問題。

“我經常來,倒是你,怎麽會突然到這兒來?”

“秦熾烽。”榆桑沒準備回答謝楓燁的問題,她只是把心裏的想法清清楚楚地挑明了。

“你還是問出來了。那次見面我還擔心你會不會記得我,心裏著實小小地緊張了一把,不過那時候轉念一想,我們只是倉促間對了一眼而已,我應該沒能給你留下多少深刻的印象,所以最後我還是跟著他去了李家。結果和我設想的不太一樣,你好像記得我。後來我幾乎可以確定你記起我了,因為那天告別的時候,我在你的眼神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探問和疑惑,沒想到你竟然還可以回憶起我,看來我給你留下的印象應該不算淺,但願是好的,不是壞的。”

謝楓燁的語氣透露出來的是滿滿的興奮,榆桑不知她的這種情緒是因為什麽,那不是她目前最為關心的,她最關註的問題沒能得到確切的回答,對面的女孩說了一大堆話,沒有一句是她想要聽到的,其中也沒有什麽是對她而言有用的信息,她用一言不發來表現自己堅定的立場和想要知道答案的決心。

於是,賽車場上的一角就有了現在這幕有趣的場景,兩個女孩面對面站立著,說是對峙又不完全像是那麽回事,兩人之間的氛圍是好是壞也無法辨析明確。要看站在那一方的立場上,要是站在那個樸素清麗的女孩的角度上,看她不茍言笑的表情,虎視眈眈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來者不善,不是尋仇挑事的,就是尋隙找茬的,八九不離十,反正是目的不單純就對了。可看她對面那位高挑火辣的美女笑容滿面的模樣,不像是被欺負的樣子,反而是一副調戲小妹妹得逞的模樣,要多得瑟就有多得瑟。

謝楓燁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是個人都能感覺出來,偏偏榆桑不在那批能感受出來的人的範圍之內,半點不受她的情緒感染,還是來時那副繃著臉,被欠錢的模樣。她原來還想著和榆桑搭一會兒訕,扯一點無關緊要的話頭,權當閑來無事,聊聊天,反觀榆桑一臉嚴肅的神情和無比鄭重的語氣,她也輕快不起來了,自覺地收起了談笑糊弄的心態,老老實實地應付這位不好伺候卻要小心伺候的主。

“是,我是。”謝楓燁帶著哀怨的神色承認。

瞬間從活力四射轉換成頹敗的模樣,那委屈的小表情到位得讓原本問心無愧的榆桑萌生出稍許歉疚的心態,問出的話就不自覺地放輕了音量,底氣不如之前那樣充足。

“是什麽?”

“你想的什麽,就是什麽。是老板讓我來的,是他授意我接近洄冼的。”

謝楓燁的大方實在有些出乎榆桑的意料,她靜默了一會兒,實在不知該如何將這場對話進行下去。簡單地說,就是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問些什麽問題。

為什麽他讓你這麽做?洄冼察覺了嗎?你做了什麽?你考慮過後果嗎?你不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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