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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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華伯站定後為女子開門,接著退了回來,讓出位置。

女子微笑著向華伯點了點頭,踏進了書房。

“你來了。”

“秦叔,好久不見,您一向可好?”

“托你這沒良心的丫頭的福,還不錯。”男人轉過身來,滿是細紋的臉,黑白相間的頭發昭示他已不再年輕的事實,然而依然從歲月的年輪中窺見其年輕時的颯爽英姿,勃然風采。

女子靜默著,似乎被眼前的場景攝去了魂魄,一時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言語能力一般。

“怎麽,傻楞楞地看著,不認識了我這糟老頭子了?”

“哪有,您出去還能迷倒一大片的大媽大嬸呢。”

“就知道耍嘴皮子,終於舍得來看我這被人遺忘的老頭子了。”男子難得露出孩子氣的一面,嗔怪地看著女子。

“對不起,秦叔,我只是……”涉及到舊日原因的話題勾起了女子的彼時不敢直面的回憶,聲音突然哽咽起來。

“呦呦呦,好了好了,又沒真罵你,眼眶紅紅的,是要哭還是怎麽的?你一哭,阿華肯定以為我欺負你,從門口沖進來找我算賬怎麽辦?你知道我最受不住這個,不問就不問了。”

“秦叔,您對我們杜家的恩情已經夠深厚的了,今天我還腆著臉來求你幫忙,是我的不是,但您是我在這個世上最信任的人了,我只能來找你,請您一定要成全我。”女子殷切的懇求響徹在書房的每個角落,聲情並茂的模樣令陌生人都不忍拂她的願望,何況是羈絆甚深的秦達。

“我不能答應你,梓黎,今時今日,你怎麽還能當著我的面說出這樣的請求,昂!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認為我會答應你嗎?你這是讓我違背當年的承諾,我做不來。”秦達拒絕梓黎的請求。

“秦叔,我知道讓您很為難,我能活到今天全是因為您當年許下的承諾。您是個踐信守諾的人,這麽多年承蒙您的照撫,我承了您的恩惠沒能還給您,現在又來討要更大的人情,我不該,但請您幫幫我吧,來世我一定結草銜環來報答您。”梓黎繼續哀求秦老爺子,希望他能答應她的請求。

“別跟我說什麽報答這類的話,當年應承你母親的時候,我就把你當作親身女兒一般看待,現在你跑來求我答應的是這樣的事情,就是那刀子剜我的肉,剔我的骨,我怎麽可能答應!”秦達見好說不成,改用厲聲呵斥,橫眉怒目的歹說。

“我知道我大錯特錯,不該揭您的舊傷疤,在您的傷口上撒鹽,更不該讓您許諾我這麽大的事情,請您千萬體諒我,好嗎?你現在應下我,不算違背約定,是我的責任,所有的過錯全都歸咎於我。”

“什麽責任不責任,約定不約定的,我說的是現在!”秦達的情緒已然極度不穩定,面臨崩潰的邊緣,站在他眼前的女子他視如己出,也深知她的性格為人,看似孱弱的肩膀承受的是常人無法懂得體會的痛苦,溫潤如水的眼眸折射的內心無比堅定的信念,緊抿的嘴角是其無法動搖的決心的證明。

梓黎的這幅模樣像極了當年的那個人,一樣的地點,近乎一樣的對話,還有那倔強的神情動作與她如出一轍,秦達仿若回到當初。當年的他使盡渾身解數,百般勸說也喚不回她堅定不移的步伐,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步步地走出自己的生命,無計可施,無能為力,因為他面對的是那樣一個決絕地幾近殘忍的女人。

往事歷歷在目,揮散不去,磨滅不了,難道當年的事又要重演,秦達發誓絕不容許那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絕不容許。

場面膠著著,互不相讓的兩人對峙著,端看誰能更勝一籌,誰先松口就輸了,再沒有贏得機會。

華伯站在書房門外聽著裏面隱隱傳來的爭吵之聲,正想僭越闖入做個和事佬的時候,所有的聲音忽然之間消失了,華伯前行的趨勢也隨之停了下來,選擇靜觀其變,讓爺倆多些相處的時間,他堅信一切都會好的,所有的問題都會圓滿解決,先生那麽疼愛小姐,小姐也是那樣孝順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書房裏再沒有傳出太過嘈雜的聲音,華伯松了一口氣,正想放心地守在門外時,梓黎走了出來,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一臉輕松自在,眼中神采奕奕,與來時那個滿腹心事,強裝歡笑的女子判若兩人。

從梓黎的身上,華伯認為事情應當得到了圓滿的解決,送梓黎離開後來到書房,不曾想看見的是這樣的一幕——鬢發皆白的先生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臉上的神情讓人覺得他對未來已不存在希望,絕望至極。華伯清楚地記得當年那個女人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幢房子時,他看見過這種神情,太過鮮明,所以記憶猶新,想忘都忘不了。

脫離苦海

入眼是漫天的白,白色的門,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吊燈,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窗簾,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子,鋪天蓋地,源源不斷,滾滾而來,映入眼簾。

被置身其中的梓黎似乎為這氣氛所感染,亦呈現出一種不同尋常的蒼白,之前所展現的光彩照人仿佛是前世的記憶,已不能出現在紅潤不再的臉上,也無力表現她一貫溫柔賢惠的模樣,慘白的嘴唇無法吐露關心與祝福,她能做的僅僅是躺在那裏,不言不語,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安詳。

榆桑並沒有像多數人所認為的那樣嚎啕大哭,涕泗橫流,她是那樣安靜,臉上沒有任何可以告知旁人當事人心理情緒的表情,而是安靜地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這樣的表現無疑是不正常的,至少對於一個剛剛失去唯一的親人的女孩兒來說,哭泣、崩潰、暈厥等等,任何哀痛的表現形式都不為過,畢竟是這樣一個晴天霹靂的噩耗。

秦熾烽緊緊地看顧著榆桑,生怕她接受不了打擊,做出過激的舉動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安靜沈默,周遭或同情或疑惑或鼓勵的目光吸引不了她的註意力,進門伊始,她就只是看著躺在床上的那個人,靜靜的,默默的,仿若一眨眼就會消失一般,心無旁騖,專心致志。

從榆桑進門,佇立門口,漸漸走上前,俯身,貼近,整個過程裏房間中沒有其他任何的聲響,大家都被榆桑的一舉一動所吸引,也許是怕一絲一毫的聲音動作會驚了誰,擾了誰。

“母親,終於得償所願了,恭喜您。看您嘴角的微笑,那麽甜蜜開心,是見到父親了嗎?他一定在等您吧,他肯定又對著你傻笑了,每次他看著你的時候就會露出那種憨憨的笑,你就會抿起嘴角,一臉幸福的樣子,是不是啊?”

榆桑的輕輕絮語是貼著梓黎的耳邊說的,卻一字不差地落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眾人看著榆桑與對梓黎那般親昵的模樣,仿佛在榆桑意識中已去之人未曾離去,只是進行著一場較為長久的睡眠而已。

“父親的樣子變了嗎?還是那麽帥氣逼人,風靡萬千少女嗎?你以前是這麽對我說的。他還是一見到你就迫不及待地牽起你的手,然後一直不肯放嗎?你嘴上埋怨他握得太緊,心裏其實可高興了吧?我就知道,因為你從來不曾真正地掙紮過。”

“好了,我知道自己很不識相,嘮嘮叨叨的沒完,你就體諒體諒我,畢竟我已經這麽久沒見父親了,你和父親久別重逢,一定有好多話想說對不對?你們是嫌我這個電燈泡啰嗦了,我這就閉嘴,行不行?你們說些什麽,好歹告訴我一下行嗎?”

床上的少女閉上了眼睛,好似陷入與其母親一般無止境的沈睡中,她擁著梓黎的身軀,好似從梓黎冰冷的身體上汲取不存在的溫暖一般,她摩挲著梓黎的臉龐,好似等待那遙遙無期的回應一般,她蜷縮著雙腳,好似嬰兒時期身處母體中一般。

“榆桑,我們讓梓黎姐入土為安了好嗎?”秦熾烽雖不忍打攪此時沈浸在自我意識中的榆桑,卻不得不上前打斷榆桑的想象,因為正如華伯所說時間不等人,這件事拖得越久越會生變,到時候的局面怕是不好控制。

榆桑不為所動,秦熾烽決定再接再厲,用梓黎的心意來勸說她。

“難道你不想完成梓黎姐的心願嗎?讓她與你父親生同衾,死同穴,她盼了這麽久,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你不想讓他們早些團聚嗎?”榆桑終於有所動作,但僅僅是睜開了眼睛。

“來,放手好不好?你想讓梓黎姐走得不安心嗎?她為你耽誤了這麽多年,難道還不夠嗎?”

“不是的,不是的,我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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