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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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不認識我,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陳映。”經過秦熾鋒的提醒,陳映終於有所覺悟,知道自己的行為可能有些像“怪蜀黍”,於是他以相當友好的態度跟榆桑打招呼,挽回這種尷尬的局面。

“你好,陳警官。”榆桑出於禮貌,也跟陳映打了招呼,可是態度實在稱不上友好,有些敷衍。

一大早被攪擾了清夢,還在臨出門的時候經受了一次心臟蹦極,被嚇了一大跳,估計誰都不可能還有一副好心情擺出一副笑臉,沒甩臭臉就算不錯了。

“對對對,我是警察。小榆桑,你認識我嗎?”陳映表現出相當驚喜的反應,他沒想到榆桑竟然會認識他。

“我見過你,在你抓我爸爸的時候。”榆桑原本是微微低頭的姿勢,當陳映問她是不是認識他的時候,她豁然擡起頭,直視陳映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臉上泛起極其詭異的笑容,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原來是這樣。你的記憶力還真好。呵。”陳映在榆桑目光灼灼的註視下露出窘態來,他原本還算雀躍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給一個孩子來下印象的時間是那樣一個充滿暴力與打擊的時間段,終歸是一件不那麽光彩的事,況且想必留下的也不是什麽好印象。

沒有人說話,死一般的寂靜,場面有些尷尬。

“先吃早飯吧。吃完再說。”秦熾鋒通過轉移註意力的方式,試圖緩解縈繞在兩人身上的不良情緒。

“我回學校了。”榆桑準備離開,現在這裏讓她感覺莫名的壓抑,她剛平覆的心境似乎又躁動起來,這頓早飯就算是山珍海味,海參翅肚,她都沒胃口,實在是不想吃,也吃不下去。

“留下。吃完早飯,阿映有一些話必須讓你知道,是關於你爸的案子的。他當年為那個案子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相信我,沒有人會比他更了解事情的真相,那裏面的彎彎繞繞沒有內部資料是不可能弄清楚的。我調查那件事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地方不清不楚的,故意被掩蓋起來。阿映應該知道一些我查不到的事,你有必要知道。”秦熾鋒的語氣不容拒絕,他的話也讓榆桑無法拒絕。

陳警官當年參與過爸爸的案子,他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內幕也不足為奇,事情一旦跟她的爸爸有牽扯,榆桑的個人感情,暫時的情緒化反應都會變得微不足道,孰重孰輕根本就不用掂量。

於是,三個各懷心事的人坐在一張飯桌上吃早飯,安靜地咀嚼聲都聽不見。

吃完早飯,秦熾鋒在茶幾前放了一張小板凳,然後走到沙發上坐下,告訴之後走過來的陳映,那就是他的位置,他就做那兒。

“嘿,秦熾鋒,你個衰人,小樣,我還給你臉了是不是?!有沙發你不讓我坐,讓我坐板凳,當我是什麽?犯人啊?我今天不收拾收拾你,你皮癢了是不是?來來來,咱們大戰三百回合,再決定咱倆到底誰坐這小板凳。”陳映看到秦熾鋒給自己設的這個特殊座位,瞬間爆起,火氣蹭蹭地往上漲,一沒控制住對著秦熾鋒就罵開了,全然忘記對面還有一個他需要盡力挽回在人家心目中的形象的小姑娘榆桑在場。

“說話註意點啊。我這是為你好,這樣講話方便,聽得清楚,不是嗎?榆桑,你覺得呢?”秦熾鋒拿眼神示意陳映,在榆桑面前註意形象,又拿話提醒他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讓他可以用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弱的姿態來面對榆桑,盡可能地緩解她的負面情緒,說不定還能改變他在榆桑心裏積久的暴力形象。

“挺好。”榆桑回答。

“好吧,那我就坐這兒吧,其實也挺好的,鍛煉鍛煉腿部肌肉。”陳映也不是笨人,秦熾鋒這麽明顯地給他使眼色,關鍵榆桑說挺好的,他只能乖乖地照秦熾鋒的意思坐小板凳了。

於是三人落座,格局是這樣的:榆桑坐在正中間的沙發上,陳映坐在她正對面的小板凳上,秦熾鋒坐在榆桑左手邊的側邊沙發上。

這樣的格局與警察局審訊室中的布局很像,榆桑像審問的人,陳映是被審問的人,秦熾鋒是協助員。

倒是讓榆桑處在高人一等的位置上,使得她尋根究底的欲望更加強烈了,而低人一等的陳映莫名地有種揮之不去的罪惡感。

這麽好的機會,可榆桑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從哪裏入手,現在又應該問些什麽,從哪裏問起,她不是毫無頭緒,是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太多,一點細枝末節都不想放過,她現在的腦子就像一個被貓撓過的線球,千頭萬緒。

而陳映也沒有說話,他如同一個候審的犯人,在等著榆桑發問,只有她問出來,他才有東西可以說,才好如實回答。

一個不知道問什麽,另一個等著被提問,結果只能是沈默。

“說吧。從頭開始。”秦熾鋒看出兩人之間死循環似的糾結,建議陳映從頭開始說起,免得兩個人都無話可說,只能幹瞪眼,像在比拼眼睛的大小。

“也好,那我從頭開始說。那年我剛開始工作,還是個實習生,血氣方剛,見到不平的事就想管一管,更痛恨那些唯利是圖,像吸血鬼一樣的奸商,除了錢什麽都不在乎。就在那時候,你爸爸的那件事情發生了。幾個農民工家屬過來報案,說他們的男人在工地上不明不白地死了,屍體都找不到,被埋在工地坍塌的廢墟裏。工地的負責人給他們塞錢,想讓他們閉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他們覺得事情不能就那麽算了,畢竟是自己的男人,是家裏的頂梁柱,不能說沒就沒了,那可是人命。我當時一聽就知道是豆腐渣工程把人命給害了,當時那個工地的負責人就是你爸爸,我就想當然地以為是你爸爸偷工減料,謀取私利,所以導致了那次事故。那幾個農民工家屬在警察局哭得那叫一個慘,都給我們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給我們磕頭,砰砰砰的,光聽著就叫人心酸地很,有幾個女同事直抹眼淚。我腦子一熱,那時候簡直就是跟被灌了滾燙的開水一樣,燒得慌,接到命令去把你爸爸請回警局協助調查的時候,已經先入為主地把你爸爸當成一個十惡不赦的人,自己就先幫他把罪名坐實,對待他也像對待一個已經定罪的犯人一樣,所以你看到的我抓你爸爸那一幕才會那麽暴力,我那時候真的被怒火沖昏了頭腦,腦殼壞掉了。”

陳映說到這裏,話裏充滿了悔恨和懊惱,表情很是痛苦。

“很快我就知道自己當時是多麽愚蠢,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和你媽媽,就是想要親口跟你們說一聲,對不起。”陳映的道歉深刻而誠摯。

假象

不公正是一種刑罰,是對生活的部分剝奪,無論是以身體的形式或是以財產的形式。正義,從本源上講,就是對這一刑罰的反應。

——韋恩·克裏斯多德

陳映以一個公職人員的角度,向榆桑展示了當年她父親那件事的另一種面貌,透露了許多她不知道的細節,加深了她對這件事的了解。

他在述說前因後果的同時,也為自己當年犯下的錯向榆桑表達自己深切的歉意,因為自己年少氣盛,偏聽則信的愚蠢,給榆桑和他家人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他正在榆桑說對不起。

而榆桑毫無反應。

“你查到了什麽?”陳映等了許久,等來了榆桑的一句話,卻不是對他的原諒,而是一個問題。

陳映心裏禁不住有些許失望,因為在沒得到確切的原諒之前,他的內心就會繼續經受煎熬,他也知道要讓榆桑現在就表明態度甚至開口說接受他的歉意是強人所難,但他確實真的太想要諒解了,太想了。

他太唐突了,太過焦急地表達自己的歉意,今天並不是最好的時機,他隱約覺得榆桑不會輕易接受他的歉意,至少不是今天。

現在,陳映能做的也就只有繼續講述那段往事,那段讓他內疚不已的往事。講起那件事情,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愚蠢和無知。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你爸爸被請到局裏問話,我們讓他坦白從寬,把貪贓枉法的罪名強加在他身上,認為就是他唯利是圖才導致那幾名建築工人枉死,害得他們原本幸福的家庭支離破碎。你爸爸沒有做過,他當然不會承認,可是那時候警局裏大部分人都被那幾個家屬的眼淚蒙蔽了雙眼,我們根本不會相信你爸爸的冤枉一說。我們當時聽不進任何話,覺得你爸爸說什麽都像是在狡辯。他還問了那幾個死者家屬的具體情況,說人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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