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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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緩緩回過身來,向榆桑問好,直呼她的名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雖然找她的人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榆桑很快鎮定下來,直截了當地問:“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我去你工作的地方找過你,他們說你辭職了,挺突然的。”

“是的,我辭職了。”榆桑並沒有對他找過她表示好奇,只是坦然地承認自己的確是辭職了。

“為什麽?”那個男人追問。

“無可奉告。”榆桑覺得受到了冒犯,語氣變得有些生硬。

“對不起,冒犯了。我以為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讓你做出這個決定,那怎麽說也是由於我的疏忽造成的,我有責任了解清楚情況,彌補你的損失。”他的話聽起來誠意十足。

“那天之前我就準備辭職的,不是你的責任。”榆桑坦然承認辭職是早在她的計劃之中,與那天的突發事件無關。

“到我這裏上班。”那個男人向榆桑拋出橄欖枝,邀請他到朝秦上班。

“謝謝你的好意,我已經找到工作了,而且我對我現在的工作很滿意,暫時沒有換工作的打算。”榆桑幹脆利落地拒絕了他的邀請,考慮的時間都沒有存在過,足以表示她對這個建議無感。

榆桑的回話有些沖,帶著不耐煩和些許怨氣,男人感覺得出來,但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因為他覺得這副樣子的榆桑才是鮮活的,不是披著文靜的外衣的木偶,沒有生氣。

他突然想要逗逗榆桑,心血來潮的。

那人突然向前跨了一大步,靠近榆桑,攫住她的眼睛回答:“我想和你談談有關於你父親的一些事。”說話的時候,依然是笑意盈盈的樣子,好像充滿善意,實則不然。

榆桑的生父,在她十歲那年過世,這個男人突然跑來說要跟她談這樣一個話題,動機不明。

“談什麽?”榆桑狀似隨意地發問。

男人只是一笑,在榆桑看來是皮笑肉不笑,他不說話,卻未曾將視線轉移開。

桑榆對他帶有侵略性的眼神十分抵觸,見他長時間不說話,就想離開。

這人許是察覺到榆桑的離意,終於開口說話,他說:“我叫秦熾烽。”

桑榆對他答非所問,莫名其妙地開始自我介紹感到奇怪,可深究這種事她從來不會去做,特別是對一個危險的陌生人,她更不會。

估計這次對話不會有太大的收獲,因為那個男人一看就沒有交談的意願,他的那句話說不定就是一時心血來潮,於是榆桑決定結束這場無厘頭的談話。

“我等會還有事,不好意思。沒什麽事的話,再見。”榆桑轉身離開。

秦熾烽看著榆桑離去的背影,響在耳畔的是她輕淺的呼吸聲,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竟然很享受單純看著她的時刻,兩人哪怕只是進行最簡單不過的談話都會讓他覺得很愉悅。

“再見,榆桑。”秦熾鋒在榆桑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後低聲說。

兩人見面的第二天,秦熾烽打電話讓榆桑到學校門口,說要跟她談一些她感興趣的事情。榆桑對他能拿到自己的手機號碼並不感到奇怪,途徑多的是。

“對不起,我……”榆桑真的被秦熾鋒的自來熟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分明是陌生人,還非要搞得好像是很熟的朋友一樣,他憑什麽以為只要他開口,別人就必須要遵從。

上次秦熾鋒的故弄玄虛已經讓榆桑很反感,現在又來故技重施,真當她是三歲小孩子,拿顆不存在的糖果哄一哄,就會一而再地上當嗎?!

“許志飛準備出國定居。”

男人的聲音隔著話筒傳進榆桑的耳朵裏,砸在她的心上,讓她的腦子瞬間空白一片。

“謝謝你。再見。”榆桑聽完秦熾鋒的話,僅僅有幾秒鐘的時間反應不過來,隨後冷靜下來,決定自己先查證一番,她掛斷了電話。

誰都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如果榆桑現在出去見那個男人,就說明她之後將會依賴他的幫助,現在的她還不願意屈服於這麽一個動機不明的人。

聽著手機中傳來的忙音,甚至來不及告別就被人掛了電話,這種待遇秦熾鋒從來沒有遇見過,認識至今,他已經被單方面“拋棄”了三次。

“開車。”車內的秦熾鋒吩咐司機離開。

“事不過三,榆桑,再見。”秦熾鋒仰靠在後座上,喃喃出聲,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聲音卻透著無比自信的篤定。

“老大,今天剛從外地趕回來,就馬不停蹄地感到這兒來,不就是為了見那丫頭一面嗎?小七拿到這個消息廢了不少勁兒,你就這麽輕輕松松地告訴那丫頭,被她一句謝謝打發了,這也太便宜她了吧。你不知道許志飛那家夥把消息捂得多嚴實,要不是小七在他家蹲點,看見他去國家駐華使館提交資料,根本不知道他要移民。你不知道小七在他家樓下都待了三天三夜了,遍體鱗傷,至少被蚊子吸了一公斤的血。他要是知道這消息就這麽輕易地被你告訴那丫頭,心裏肯定很憋屈。”司機阿風看不得老大這幅憋屈樣,在那裏喋喋不休地替光榮“負傷”的小七抱屈。

“小七辛苦,你以後每天煲一份補血的湯給他送去,一個星期。”秦熾鋒揉揉眉頭,開始閉目養神。

“老板。”阿風想抗議。

“一個月。”

阿風不說話了,一個月要是變成一年不是要了他的小命。

榆桑掛斷電話之後,心開始慌了。

那天她在肯德基遇見許志飛之後,第二天他就主動來找她,說是安雅很喜歡她,問她能不能去他家給安雅當家庭教師。

榆桑答應了,雖然許志飛的請求有些唐突,但那時的榆桑缺少的正是一個接近他的機會,既然他自己送上門,她還不趕緊好好抓住。

許志飛要去國外定居,這個消息在榆桑聽來猶如驚天霹靂,她最近時常去他家,常常跟安雅待在一起,都沒有聽到一點風聲。也許這件事情是瞞著安雅進行的,而且也沒有必要告訴安雅。

“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時間這麽倉促,這麽突然,那麽說明在她遇見他之後,他才臨時起意的,是心虛嗎?”榆桑這樣想。

榆桑反思自己遇見許志飛之後的一舉一動,包括在許家與安雅接觸後的一言一行,發現並未表現出負面情緒,怎麽就讓他這麽迫不及待地狗急跳墻呢?

不管怎樣,她決定晚上先去許家探探虛實。

打定主意,榆桑立刻出發,先去買了一些安雅愛吃的零食,去許家搞個突然襲擊,突擊檢查,就說是要給安雅一個驚喜。

榆桑在去的路上,絞盡腦汁,對怎麽打探已經有了初步的打算,對象先從安雅開始,然後是許太太,方法因人而異,對安雅就要采取誘哄的方式,對許太太就要虛實結合,旁敲側擊,希望能得到盡可能多的有用信息。

人去樓空,等著躊躇滿志的榆桑的就是這麽一個結果。

相幫

命運女神是個喝醉了酒的婆娘,喜怒無常,而且雙目失明,一味瞎幹瞎撞,推翻了誰,扶起了誰,自己全不知道。——《堂吉訶德》

榆桑被命運狠狠地撞了一下腰。

命運之反覆無常,不可捉摸,像極了壞脾氣的女人,永遠會在最恰當的時候阻礙前進的腳步,又在最不恰當的時候不擇手段地實施逼迫。

經受了那些年精神和身體上的非人折磨,希望渺茫的黑暗歲月,榆桑幾乎已經決心放棄虛無縹緲的所謂報仇,只想過最簡單的生活,做最簡單的自己。

可是在她的心境逐漸平穩的時候,許志飛出現了,大模大樣地闖進了她心中的黑暗角落,破窗而入,釋放了一直被她禁錮在內心最深處的魔鬼,仇恨的種子開始發芽。

正當她忍受疼痛,沿著腳下的荊棘之路,攀登著那座希望之山,仰望山頂的成功之光,一步一腳印,步步泣血地奮力向前時,頭頂上的光熄滅了,腳下的路不見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和仍在淌著血的傷口。

榆桑頹然地坐在許家的門口,失魂落魄,失去了許志飛這個唯一的機會,她不知道還可以從哪裏,該怎樣繼續她的覆仇之路。

失魂落魄的她好像一個充氣娃娃,瞬間被抽空了身上所有的氣力,失去了再次站起來的支撐物;像一只提線木偶被剪斷了用來操控行動的繩子,形同於一堆廢棄木料;像一棵樹苗被蟲子蛀光了樹根,靜靜得等著枯死的最終命運來臨。

不過就算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榆桑也沒有哭,眼淚晶瑩剔透,美麗動人,但對於榆桑來說,就像是高昂的奢侈品,精致卻無用,她消費不起,也不想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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