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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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閉訓練15天,半個月的時間都在倫敦高地賽場這邊待著。MC賽車俱樂部在這種封閉訓練期間對隊員們的管理尤為嚴苛,手機都不怎麽能摸到。

他們的對家FH賽車俱樂部的Firer車隊在倫敦的另一個賽場訓練。

據說這次也采取了MC封閉訓練的方式,訓練期間收了手機。蔣燃去了Firer後,Hunter的人與他就幾乎沒有來往了。

聽說Firer的人訓練一結束就早早回了國,息事寧人。Hunter這邊還有一些賽前事宜需要程宴北處理。

訓練結束的第五天,他才準備帶隊回國。

在英國待了整整二十天。手機倒是訓練結束就一一發放給他們了。這幾天,他就只給家裏打去過電話。

傅瑤幫賽事組為隊員們統一訂機票,一整天下來,程宴北遲遲沒給她回覆。她等不住了,來他房間找他。

他給她開門,散漫地看了她一眼,就回到窗戶邊。他好像在跟誰打著電話。這個酒店在山腳下,信號不大好。

他的衣服疊好了一半,一半散在床。行李箱在一旁敞著,也只收拾了一半。

傅瑤卻沒聽到他與電話那邊的人對話,她也沒打擾他,抱著筆記本電腦,找了處地方坐下,時不時看一看他背影。

心猜著,他是在給誰打電話。

很快,程宴北就摘下了電話。好像沒打通。

傅瑤清了清嗓子,這才問他:“你回哪兒?南城麽?”

冰冷的機械女聲似乎還在耳邊。

提示他,他打過去的電話已經是空號了。

看了會兒手機屏幕,程宴北才微微擡起眼,回傅瑤一句:“南城。”

“那正好,我也回南城。我還以為你要去上海或者去港城一趟呢。我哥今天還跟我說好久沒見你了,想見見你。你這次如果直接回南城,我們就一起,”

傅瑤和傅森都是南城人。她說著,就給他和她一起訂了機票,“最快的明天下午出發後天晚上到的。行麽?”

“嗯。”

程宴北沒什麽情緒地應一聲,回到床邊,微微躬下身,疊衣服。

“你這麽久沒回去,奶奶肯定很想你。我哥這段時間都在南城,有去看過她。她身體恢覆很不錯,一直念叨你。”

這事兒傅森跟程宴北打過招呼,程宴北便應道:“我知道。”

“前陣子歐洲春季賽後,你們馬不停蹄地去上海訓練,又打了練習賽,練習賽後呢,緊跟著就是這次封閉訓練——唉,突然就提前了一周多。不然你還能回南城一趟。我大半年都在倫敦這裏,也好久沒回去了。”

傅瑤感嘆著,半支起腦袋,又問他:“你家裏人沒催婚你?你今年28了吧?”

“還沒。”他淡淡回應。

“那真好,你還能再玩兒個一兩年。我哥就比你大一兩個月,我爸媽天天催他。”

對於他們這種不缺女人喜歡的男人來說,趁年輕多姿多味地體驗人生才是正經事。這年頭,愛情是奢侈品,結婚就是花巨大的代價去送死。

傅瑤卻不一樣。

作為女孩子,這個年紀的她,雖還想再玩玩,但內心已經自然而然地開始渴望婚姻,渴望安定了。

尤其是有個男人親口對她說,他想跟她結婚。

這句話,她再年輕幾年聽到,或許會輕飄飄的嗤之以鼻。但她如今二十七歲,哪怕覺得只是一句玩笑話,卻還是會在心底小心翼翼地斟酌幾番。

現在的人都不敢把話說得太重太滿。

她嘴上總說,想跟別的男人試試,想和別的有好感的男人談談戀愛,總腹誹Adam連個戒指都不買給她,甚至她跟Adam商量好了他們各玩各的,過段時間再重新思考這段感情。

但她終究是不舍分手的。

她心裏對Adam,還是有那麽一絲絲,忽明忽暗的期盼的。

“你不著急結婚嗎?”傅瑤又問他。

程宴北將衣服疊好放入行李箱,低頭笑了一下,說,“年輕的時候很著急。”

傅瑤好笑地問:“多年輕的時候啊?”

“高中?”他不大確定,“還有大學吧。”

“你那時候有女朋友的吧?”

“嗯,有一個。”

“好幼稚啊,”傅瑤笑笑,直言,“我那時候也有這想法。現在想想,多年輕啊,知道‘結婚’意味著什麽嗎?真的幼稚。這種承諾那時候一說出口,傷人又傷己。”

程宴北只是笑,沒說話。

傅瑤作為過來人,知道結果。

他們當然是分手了。

“但是,回過頭來想想,還是年輕好。雖然少了些理性,少了些現實的顧慮。但少年時代的感情,才最純粹啊。”

傅瑤笑著笑著,就有些無奈,又問程宴北:“那你現在,還會想起她嗎?”

“會。”他將最後一件衣服在行李箱放好,低下頭,唇角牽了牽,“現在就很想。”

臨近五月,南城天氣轉熱。

懷兮穿了件雪紡低胸吊帶裙,一個人坐在茶餐廳裏等待。已過下午三點半,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小時。

她今天在家無所事事,就來得早了些。

空調溢出徐徐涼風,卻還是有些熱。懷兮伸手,在耳旁輕輕扇起了風,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餐廳的裝潢與前來用餐的客人。

這是本地一家網紅下午茶餐廳,格調優雅,裝修別致,地處南城這座小城最繁華的一處商圈,前來打卡或者約會的客人很多。

不乏長相氣質雙雙出眾的,能讓懷兮的目光在對方的身上停一停。

鞏眉從去年開始就斷斷續續地催她相親了。

她去年一整年幾乎都在國外漂泊,男朋友前赴後繼地換,也有理由躲。

這次回南城,她沒到處瞎浪,乖得不得了,鞏眉也沒聽到她跟誰煲點兒語氣暧昧的電話粥,她雖沒直說,鞏眉心猜到她現在單身狗一條,剛回來那幾天恨不得把“這個阿姨的兒子”、“那個親戚的朋友的侄子”、“你舅舅同事認識的人的親戚”的聯系方式,個人條件,家庭背景什麽的,滿滿當當地盛放在餐桌上給她當飯吃,可算是逮到她了。

這些天的相親下來,懷兮見過太多的男人。

當老師的,在銀行工作的,自己創業小有成就的,甚至還有在一家小有名氣的雜志社當美編,跟她一個圈子的。

各種款式都有,簡直眼花繚亂。

一開始她還不願意來。

直到接觸到一個個不同的男人,坐在她的對面,聽他們為了討她的好感侃侃而談,標榜自己的價值,肆意地綻放男人自大張狂的天性,誇大事實漫無天際地吹牛,甚至跟她說一些,以“如果我們結婚,我會怎麽怎麽”開頭的大話。

這總讓她覺得非常有趣。

當然也不乏有條件優越,性格溫和又健談,與她極為合拍的男人前來赴約。她不算是個健談的人,尤其是跟才見面的陌生人,卻都願一改冷冰冰的傾聽者的姿態,被對方感染了跟著聊幾句。溫洽又自如。

她在這個過程中,好像又不知不覺地,找到了重新跟男人談戀愛的激情。

可是到最後,不知怎麽,卻又有些興致乏乏,索然無味了。

感興趣是感興趣,卻做不到實實在在的心動。沒有真真切切的好感。也沒有那種,想跟他更進一步的沖動。

每每這時候,她就覺得,天下的男人,好像都是同一副樣子。

本來她也不想結婚,就是迫於鞏眉壓力來走個過場,給自己近來無聊的生活找找樂子,何必因為對方讓自己那麽苦悶。

最後草草應付了事,便也罷了。

她這幾天也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該到了安定下來,找個人結婚的年紀了。

畢竟她好像對男人,真的沒什麽激情了。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了。

懷兮想著,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順便切到微信。

黎佳音從日本回來了,好像到了公司一季一度評業績的時候,最近忙得都沒什麽時間跟她聯系。

黎佳音上一條微信說:

【我在日本拍的照片發朋友圈被我前男友看到了!他從我家搬走後我們都大半個月不聯系了,他今天突然發微信誇我新裙子好看,問我什麽時候回國,你說他想幹嘛?】

懷兮撐著下巴,低頭笑笑,指尖兒輕快地在屏幕點過。

【想睡你。】

【你別說,我也這麽覺得。】黎佳音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繼續說,【那條裙子挺短,我特意拍得性感了點兒,旁邊還有我一個長得很帥的日法混血的男同事。】

【你故意的?】

【不行?我得讓他看看,我沒他該旅游旅游,該泡男人泡男人,什麽都不耽誤。一般這種時候,過得糟糕的人都不敢在分手後發朋友圈的。】

【你還真什麽都沒耽誤。】懷兮心底哼一聲,唇角輕抿起,笑著繼續回覆,【你跟Daniel怎麽樣了?沒對人家負責?】

【他才十七誒。他大好的人生自己負責,輪得著我插手嗎?】黎佳音說著,想起什麽似的。

【對了,我還想說呢,你換電話號碼也在相親後換啊!你相親跟玩兒一樣,欺騙了男人的感情,到時候拍拍屁股走了,換了號碼不是一切風平浪靜麽?還用大下午地跑出來跟人約會?費勁兒。】

懷兮笑了笑,沒言了。

她又順手切出來,看到有微信好友更新了朋友圈的提示。

從上海回來,她有好一陣子沒發過朋友圈了。

甚至都沒敢刷過。

或許真如黎佳音所說,過的糟糕的人不敢在分手後發朋友圈。

大學畢業那會兒他們分手,她恨不得天天住在朋友圈、校友網,狂發動態,還偶爾會在五百年都沒人說話的高中同學群刷刷存在感。

哪怕她把他的社交賬號全都刪光了,心底還是希望,他能偶爾看過一眼,或者以別的方式,掌握她的生活動態。

她希望他看到,她沒有他也過得很不錯,她戀愛照談,日子照過,失去了他,好像沒什麽大不了。

或者希望他重新加她回來,說一句,別分手了。

好幼稚。

懷兮想起自己往日行徑,無聲地笑了笑。指尖輕輕一點,還是點開了好一陣子都沒刷過的朋友圈。

最近不敢刷朋友圈,大概是因為不想看到傅瑤的動態吧。

傅瑤是個很愛分享生活的人,更新頻率每天好幾條,事無巨細,幾乎都要發一遍,讓人很輕易地就能了解到,她每天在做些什麽。

攢了好幾天的動態沒刷,懷兮一刷下去,連著好幾條都傅瑤的動態。今天的,昨天的,前幾天的,天天不落。

巍峨曲折的山地賽道。

盤虬在山坳之間,藍天白雲,茂密蔚然的叢林。

攀坡而上的顏色各異的賽車。

離鏡頭很近的穿紅白相間賽車服的英俊男人。

一眼望不到頭的獵場。

背著獵.槍打獵歸來的人們。

布置溫馨的山間民宿。

異國面孔和藹可親的民宿老板。

靜默如迷的夜晚。

火焰騰飛的烤架。

處理好的被炙烤過,滋滋冒著油熱的鹿肉。

還有此次訓練圓滿收官後,車隊十幾人的大合影。

這次畫面中沒有傅瑤。

被笑容洋溢的隊員們簇擁在中間的男人,脫掉了紅白色相間的賽車服上衣,穿一件裹身黑短袖。肩寬窄腰的好身材,雙腿修長。

不知是否是因為訓練的原因,他好像比前段時間瘦了。

單眼皮輪廓更深邃,寡淡了一些。

笑容也淡淡的,透著倦。

懷兮看了一會兒,說不出自己是一種什麽心情。

她不想切大圖,卻還是點開了大圖。

不想將傅瑤近日的朋友圈全翻一遍,好像是非要找一些與他相關的蛛絲馬跡。

她還是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翻了一遍。

就像是打開潘多拉的魔盒,她知道自己再往下看,會有什麽後果。

卻還是一條條地,看下去。

將傅瑤半個月的朋友圈都看了一遍,近乎偏執一樣地找他的身影,有他身影的照片,她就點開,放大了,仔細地,端詳起來。

看他的笑容,猜他的心情,通過照片上細碎的信息,聯想他今天做了什麽。

越去看,她的心就像是在下墜。

下墜。

不知要墜到哪裏。

只感覺到沈甸甸地,在無休無止,毫無底線,無法控制地下墜。

分手是一種悖論。

她沒有他,自認為自己過得很不錯。

而他沒有她,生活得也很好。

這麽多年都是如此。

沒有她,他也熱情高漲,笑容洋溢。

懷兮又上下滑了一遍,感覺自己像個變態,用這種近乎偏執的方式窺循他的生活,生怕落下了什麽遺漏的,沒註意到的與他相關的信息。

生怕無法了解到他。

可明明,是她換了號碼,不與他聯系的。

是她先把他在她的生活中趕盡殺絕。

過去的五年,他與她之前都是空白的。

原來一個曾經你那麽了解,他的生活與你幾乎息息相關的人,有一天,會變得這麽陌生。

他生活中的一切,他人生的所有,都與你再沒有任何的關系。

她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他們不是早就分手了嗎?

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為什麽。

“那個,我來晚了。”

對面突然落下一道溫和男聲。

懷兮也才發現,自己的確忽略了一條朋友圈。

是傅瑤前天晚上發的,那時應該如現在的南城一樣,是倫敦艷陽高照的下午,獵場的那場森林大霧褪去,天色明媚。

鏡頭對準了外面舷窗,拍翻滾著的藍天白雲。

配字。

“等一場婚禮。”

上一條朋友圈是Hunter全員結束訓練後拍的大合影。說他們要回國了。

“那個。”

對面人又出聲,提醒她。

懷兮這才擡起頭,楞然地看著對方。

是前幾天相親時認識的一個頗為溫和健談的男人。

好像是鞏眉哪個朋友親戚認識的人。是南城人,在港城大學當講師,教歷史的,渾身上下一股溫文爾雅的書卷氣,笑起來都小心翼翼的。

懷兮上學那會兒學的理科。雖學得不怎麽樣,但她文科成績更糟糕,尤其是歷史,背都背不下來。

前幾天見面,從前很討厭古板的歷史常識的她,意外地喜歡這個男人跟她講古人前者的風流軼事。

兩人聊得很好,分開時他要加懷兮微信,懷兮也沒拒絕。

但他好像怕親自聯系她總有些唐突的,昨天還通過鞏眉問她今天是否有空。他回南城是為了處理家事,即將回港城,想跟她見一面,再聊一聊。

懷兮覺得他人紳士又溫柔,這樣看似溫吞羞赧,一開口卻非常有趣的男人,應該在學校很受學生的歡迎。

而那天的確聊的很不錯,她今天就來跟他見面了。

陳璽見她跟楞了神似的,也不像因為多等了他一會兒而生了氣,就放心地坐到了她的對面。

他繼續溫吞地笑著,道著歉:“我以為開車過來剛剛好的,我還順便去附近理了個發,沒想到你等了這麽久了。”

懷兮收回神緒,牽起唇角笑笑:“沒關系,我沒等多久。”

她也註意到,他理了利落的圓寸。

可能是理發師沒留神剃得狠了,襯著頭皮,青白相間。

她一怔,“你怎麽,換發型了?”

“啊,”陳璽有些不好意思,順手撫了下自己的頭發,紮手心似的,他抿了抿唇,笑起來,“天氣太熱了。”

懷兮楞楞地瞧著他。

天氣的確熱,她今天也穿得非常清涼,他都羞於直視她,稍稍閃躲一下眼神,轉身找服務生要茶點單的同時,狀似無意地說:“你那天說你喜歡男人理圓寸。”

懷兮又是一怔,心下好似轟然一聲。

她強牽起唇,良久,才發出好笑的一聲,問他:“我……有嗎?”

她完全沒印象了。都不知是什麽時候無意說出去的。

“有啊。”陳璽招徠服務生接過菜單,回頭正準備跟懷兮說話。

突然發現她好像被他的話給逗笑了。

可笑著,笑著。

眼圈就紅了。

喃喃著。

“我有嗎?”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考慮到有人一直在等,我先寫這麽多發了,淩晨再發一更,下一更別等了,還在寫!明早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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