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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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懷兮思忖一下就答應下來,一手五指抻開潮濕的頭發,抖了抖潮氣,“幾點開始?”

“十點半。這會兒九點了,你現在必須得出發了,”尹治笑了笑,試探地問,“用我順路去接你麽?我剛出發,票在我這兒。”

懷兮自然而然地拒絕了,“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鐵過去。應該來得及。”

“你男朋友今天也比賽吧?”尹治隨口問。

懷兮抖幹頭發的動作稍稍停頓。

蔣燃還沒回她的信息。

這年頭誰不是手機不離身,若說是這麽久了沒看到消息,根本不可能。

她收了收動作,沒說話。

尹治想到那晚拍攝,程宴北直接來《JL》找的她,末了兩人一起離開,忽然覺得自己問得不合時宜,便立刻換言,“對了,那個,你快回港城了吧?”

懷兮淡聲地答:“嗯,今晚走。”

“今晚?這麽快麽?”

“家裏有點兒事。”

“那行啊,”尹治笑起來,“你來一趟我這個前男友也沒為你做什麽,上次喊你吃飯你也沒好好吃。怪不好意思的。”

“你不用為我做什麽,”懷兮知道他是個真誠的性子,這些日子以來由衷地感激他,也溫聲地笑笑,“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應該我請你吃飯才是。”

“瞧瞧,又客氣了不是,”尹治正在路上開車,鳴笛疊起,他嗓音也悠悠揚揚的,心頭一時卻有些惆悵。

從前他們還談戀愛的那陣子,不會如此客氣。

客氣,很多時候是一種禮貌的疏離。

能讓人長久以後還客客氣氣,相敬如賓的前任,說到底,挺可悲的。

她對程宴北,好像並非如此。

那晚飯局,他與尹伽都有目共睹。

尹治心裏其實是嫉妒的。

他嫉妒她對同樣是前男友身份的程宴北,那種欲語還休的感覺。

並非對他的風輕雲淡。

處處都在證明她以前喜歡程,比喜歡他要多得多。

尹治無奈地彎起唇,又打趣著問:“我還想問你呢,你跟你別的前男友,都能處成咱倆這樣的關系嗎?不說老死不相往來,最起碼能打打電話的這種,有嗎?”

半是開玩笑,又有半分毫不遮掩的試探,懷兮順著他的意思,還挺認真地想了想,笑著說:“好像還真沒有。”

“那我是不是還得暗喜一下?”尹治笑了笑,便也不開玩笑了,認真地催促她,“行了,不跟你說了。你趕緊收拾收拾出門吧。到了給我打電話,我讓人放你進去。比賽開始了可就不好進來了,抓緊啊。”

懷兮今天顯然沒有來看比賽的打算,尹治猜測她跟蔣燃已經分了手,和程宴北也沒了下文。

她是個還算灑脫的性子,從來都是她玩膩了就拜拜,就再不相往來了。

尹治想到這裏,懷兮便在那頭答應著他:“好,一會兒見。”

“對了,我過段時間可能去港城,你得請我吃飯啊,”尹治煞有介事地說,“你跟ESSE續約的話,怎麽說也得有我們《JL》一半功勞是不是?”

“行,沒問題,”懷兮笑著應,倒是沒像上次他說要給她過生日,她用一句冷冰冰的“你要給我過生日你女朋友知道嗎”這樣尖刻的話來搪塞,而是也開著玩笑,揶揄他,“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樣臭屁。”

“那是,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兩人就如好友聊天一般,這麽拉扯著互相調侃揶揄。分手最初到現在的尷尬,自然而然地煙消雲散。

掛了電話,尹治唇邊的笑意都久久未消。

好像他們真的是很久之前就認識了的,互相都了解的好朋友。

可他知道,他是真心喜歡過她的。

喜歡過。

另一邊,立夏與蔣燃在酒店,準備各自出發。

蔣燃一人去客廳窗戶那邊抽了會兒煙,好像在打著電話與誰商量什麽,情緒不大好。他不算是個急躁的性子,期間卻好像還是與誰慪了兩聲火。

立夏洗完澡出來,吹幹了頭發換好衣服,化著妝,感受到他那邊的低氣壓。

眼妝三兩筆勾勒出,她對鏡子欣賞一下自己,不自覺地,也朝他那邊瞥了眼。

蔣燃掛了電話,沈默下來,一手落在西裝褲口袋——離比賽開始還有一個半小時不到,他也不回去換賽車服,也不去車場試車。

他右手還受著傷。

昨天去醫院,醫生給他清理傷口的玻璃碎片就清理了很久,還特意囑咐他這幾天盡量不要活動這只手,避免撕扯傷口,引起發炎。

他們昨夜還一起看電影,在床笫纏.綿一晚,今天就倏然地冷淡了下來。

立夏瞥了他一眼,收回視線。自顧自地化好了唇妝。

石榴紅唇釉,令她氣色煥然。

她最後打理了一下長發,收拾好桌面的東西,拿起包就準備出門了。

立夏沒打算去賽車場看比賽。

MC賽車俱樂部給這次協理雜志拍攝的各個部門,還有《JL》的高管與幾個部門的主編都遞了門票。昨天下達了通知采集名額,卻偏偏掠過了她一人。

大部分人知道她與Hunter那位冠軍車手分手的事,大概是沒好意思問。後面同事曾米對她提起,還為她鳴不平,說肯定是因為她跟尹伽上次發生了沖突,所以這次壓根兒沒讓部門指派名額給她。

立夏倒挺無所謂,她本就沒打算去,她在上海還有朋友,今天趁無事可做,準備出去逛逛街的。難得的好天氣。

正往出走,身後地毯也傳來動靜。

蔣燃也拿起外套跟了上來,先立夏一步關好了門,眉眼輕擡著,問她,“你今天有什麽安排。”

“怎麽了?”立夏輕笑一聲,眼眸冷淡,“跟我上床很上癮?”

這語氣儼然將他當作了一夜情的炮友似的。

門“滴——”的一聲尖銳聲響,關住了。

蔣燃站定於門前,沒動作,垂眸看她,有些好笑,“難道我問一句,你今天有沒有安排就是想跟你上床?你可能誤會了。”

“可能吧,”立夏笑笑,不再多說,而是看了眼他手機,“懷兮找你了嗎?”

“嗯。”他點了點頭,攬了下她腰,與她一齊向電梯的方向過去。

立夏又笑著問:“是要跟你講和,還是跟你分手?”

“分手。”

“你怎麽說?”

“還沒回。”

“哦,這樣,”立夏沈吟一下,笑著瞧住他,“那你還是放不下。”

蔣燃低睨她一眼,皺了皺眉。

他那晚就說過,他並不喜歡她這樣尖刻地對他說話,他的腳步頓在電梯邊,看著她,“我總需要一點時間。”

“——那我們就只能是簡簡單單的炮友罷了,”立夏笑了笑,眼底沒有絲毫溫度,“你也不用打探我今天有什麽安排。炮友要見面,總得尊重一下對方的時間,而不是讓我硬擠時間給你。”

蔣燃聞言欲惱,卻終是沒惱。電梯落在腳下,他卻是跟著一笑,手還攬著她的腰,力道不由地緊了緊,與她一齊進了電梯。

電梯門在眼前徐徐關閉。他說,“你昨晚跟我說,女人失去吸引男人的魅力,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對嗎?”

立夏順勢靠著他肩,擡頭瞧他,嗤笑道:“你轉移話題也就算了,提這個幹什麽。”

“那你呢,會害怕嗎?”他問她,目光沈沈的。

立夏覺得他有意窺探,不自在地站直了身,想掙開他扶她腰的手,譏諷地說:“你們男人在床上說的話不能信,女人在床上說的話就這麽掛心嗎?”

“我在問你。”

他一用力,又給她拉了回去。五指緊緊叩住她腰,語氣強硬。

力道不輕,引得她都皺了眉。

“問我這個問題,有什麽意思,”她也不掙紮了,擡眸,定定地瞧住他,“我不是已經輸給懷兮了嗎?你和程宴北,不都在乎她多於在乎我嗎?”

蔣燃抿唇,沒說話。

“人都是犯賤,”立夏說,“誰越不在意你,你越對人家上心,越對人家放不下。不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證明自己作為一個女人,作為一個男人,還沒淪落到失去魅力這麽可悲的地步麽?你也知道,非要在一個不愛你的女人,不愛你的前任面前搖尾乞憐,只會讓自己更可憐——所以,我跟你不一樣,我及時止損。我跟別的男人做.愛拍視頻給他看,他但凡有一絲的惡心或是不爽,我的目的就達到了。何必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呢。大好的人生,我跟你上床也很開心。”

“所以,你只是為了這個就跟我上床?”

“你如果覺得是,那就是吧”立夏說著,低頭一笑,“不過,我總在想,我就是完全對的嗎?我報覆他,就只是為了報覆他嗎?那天晚上在外灘十八號,你在車上吻我,我意識到不是他。”

她說著,擡起頭,對他蒼涼地笑笑:“你也意識到了,不是懷兮,對嗎?——不過我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我們可能會有故事。或是做朋友,或是做別的。我的第六感一向準。”

蔣燃靜靜地凝視她,沒說出話。

她對他盈盈一笑,有些無奈地補充道:“這種感覺太危險,也太致命了。蔣燃。我甚至也能理解程宴北。能理解懷兮。也能理解你。因為大部分時候,人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的。”

平日偌大空曠,看臺上只有幾人的賽車場,此時如一鍋沸騰的開水,熱鬧非凡。

十幾輛賽車在賽道中躍躍欲發,有身材熱辣衣著惹火的賽車寶貝,身著代表不同車隊不同顏色的服裝,跳啦啦操加油鼓氣。

看臺上坐得滿滿當當,Hunter與Neptune兩支車隊的專業車迷也來了不少,依黑紅與銀灰的代表色,將看臺裝點得五彩繽紛。

懷兮與尹治坐在看臺,被一眾歡欣緊張的氣氛包圍。

她來之前還爭分奪秒地跑回黎佳音家換了件衣服,為了遮陽戴了副墨鏡出門。看臺陽光直射,頭頂毫無遮擋,她從上了看臺就沒摘下來過。

她這副墨鏡還是某小眾奢侈品去年的限量款,造型出了名的誇張,臉型本就尖俏小巧,如此遮了大半張臉。

她今天穿一條長袖桔梗色包臀荷葉邊短裙,領口並不低,看似清純保守卻暗藏心機,兩腰雙側各開一道菱形口子,白皙隱隱。

後腰那片玫瑰紋身也影影綽綽,欲蓋彌彰的。

就是天氣這麽熱,她還系著條絲巾。

尹治與她所坐的位置是看臺貴賓席,俯瞰賽場視野絕佳,尹伽與其他人坐上面一排,三三兩兩地間隔出座位,人還沒到齊。

尹治說今天要來ESSE的幾個高管,還沒來全,來的人有給懷兮發郵件的HR,與她熱烈地打了招呼,其他的幾人懷兮都不認識。

她也只能與尹治說上話。

比賽還有十幾分鐘就開始。

懷兮訂了晚上六點回港城的機票,那會兒給懷禮截了個圖發過去,順帶著打電話想給他知會一聲,他卻沒有接。

在這之前,蔣燃回了她的信息。

他問她今天有沒有來賽車場,但估計這麽問,應該猜到了她今天會來。

雖然她來,不是他想的那個緣由。

她說,我們找時間談談。

有的話還是需要當面說。

這會兒懷禮回過來了電話。

手機一直在包裏震動。

周圍吵嚷,聲音嘈雜的,她一開始沒聽到,還是尹治在旁邊搡了她一下,提醒她。

“你手機在響。”

懷兮看到是懷禮,於是稍稍告別了尹治他們,從看臺一側繞到後面,站到一處走廊邊,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接電話。

“餵。”

那邊傳來清冷淡漠的一聲。無波無瀾的。

懷兮應道:“嗯,哥。”

“在忙嗎。”

懷禮剛下一臺手術回到辦公室,倦怠地坐入辦公椅,一手支太陽穴輕輕揉著,半闔著眼舒緩神緒。

“沒有,”懷兮盯了下自己腳面,想起了那會兒給他打電話的目的,說,“對了,我今天下午六點的飛機,回到港城應該晚上八點半的樣子。”

“好,我去接你。”懷禮淡淡應道,又問,“你給爸爸打電話了嗎?”

“還沒。”

“他知道你回來?”

“還不知。”

“這樣。”懷禮沈吟一下,又說,“那你有空打個電話跟他說。”

就這樣把問題拋給了她。

“——你沒告訴他?”懷兮有點兒驚訝,可一問出口,突然就覺得,懷禮與爸爸頻繁通話才奇怪。

他們父子倆的關系早些年的時候萬分緊張。

這些年有所緩和了,譬如爸爸生日,懷禮還幾番來電問她什麽時候回港城。

這也不僅僅是因為爸爸生日的緣故,懷兮這幾年常在國外奔走,不常與懷禮見面。他這個當哥哥的,平日裏心雖跟捂不熱似的,卻還是記掛她這個當妹妹的。

“沒有。”懷禮溫聲地笑笑,看了下表,他還有工作要忙,於是說,“晚上我來安排。還有事,先不說了。”

“嗯,好。”懷兮應著,“你去忙吧。”

話說至此。

懷兮每每回港城,都是住酒店,或是住在懷禮空著的公寓裏。

懷禮也早早地搬出了家,爸爸的“新家”那邊,他也是不常去的。

他們兄妹二人,好像早早地就與那個家,脫離了幹系。

爸爸這幾年心臟不好,去年就發了一次病,懷禮的心再冷,或許,還是在意的吧。

懷兮與懷禮雖是親兄妹,她卻一向看不懂自己這個哥哥。

他們好好的一個家早就被硬生生地拆成了好幾個家,她五湖四海地漂泊,居無定所,懷禮早就脫離原生家庭自力更生,搬出去住了很久,爸爸與阿姨帶著弟弟懷野在一個家中,媽媽鞏眉生活在南城的另一個家中。

剪不斷,理還亂。

想起來就頭痛。

懷兮收了手機,正準備回到看臺,突然感覺有人從身後靠近了自己。

很快,腰前就橫過一個堅實的力道,有人自身後抱住了她,下頜埋在她後頸,氣息沈沈的。

他閉著眼睛,嗅著她的香氣,笑聲低朗地問。

“你不是不來嗎?”

懷兮不必回頭自然知道是誰。她剛想解釋自己今天來的緣由,他便循著她後耳廓,溫柔地親吻她。

昨夜歡.愛一場的痕跡被衣服嚴絲合縫地遮擋住,他這麽一挑.逗她,好像再次破土發了芽,化作一根根綿軟的小刺紮著她的耐心。

他這麽緊緊地抱住她,索求她,一開口,低啞嗓音就是深入感官的誘惑。

“為了蔣燃來,還是為了我?”

她正被他吻得神魂顛倒,腰身都軟成了一灘水。

忽然,又一道冷硬聲音,自她與他的身後冷冷地擲地而落。

“——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寶貝兒們!

其實本文的四個人看大家怎麽理解了,一千個人有一千個看法,不同的角度也有不同的理解。

你們肯琢磨作者筆下的人物,琢磨他們的表裏,作為作者挺開心,也一直挺喜歡在評論區看大家的解讀的。

還是那句話,不為他們四個的任何一個人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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