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回京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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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裏何時擺酒？到時候，本王也好去討杯喜酒喝。”獻王見楚王一臉吃屎的表情，心裏就痛快不已，繼續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區區一個庶子，可沒什麽資格擺酒！
楚王氣得捏緊手裏的杯子，恨恨的說道：“二弟與其在這兒跟本王說這些，倒不如多抽空陪陪弟妹，早些生下一男半女的好！”
誰不知道獻王心儀的是英國公府的五姑娘，可偏偏建武帝給他賜婚的對象是個其貌不揚的女子，新婚之夜，他寧願去侍妾的屋子裏，也不願意跟獻王妃圓房。為此，他可沒少被建武帝訓斥。
楚王這番反駁，無疑是在獻王的心上捅刀子。
獻王冷哼了一聲，將頭撇向一旁，果真不再搭話。楚王不屑的睨了他一眼，兩人不歡而散。
建武帝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只當做是沒瞧見。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他早就懶得管了。只要他們安安分分的，他尚可留他們一條命。若是......直接弄死也不在話下。他真正在乎的，是三皇子。將來他的位子，也是留給三皇子的。
三皇子如今虛歲十一歲，個頭已經竄起來一大截，都快要到建武帝的肩膀了。相比起兩個同父異母的兄長，他的性子要更加沈穩，行事果決，已經頗有幾分帝王的風範。
楚王和獻王忙著爭鋒相對，他卻端著酒杯走到了一文一武兩位恩師的面前。
趙太傅和宋霖見三皇子走過來，忙跟著站起身來。
“我敬太傅大人和侯爺一杯。”三皇子面容稚嫩，說話的時候卻是不疾不徐，從容不迫。
“三皇子殿下莫要折煞老臣了。”趙太傅受到如此禮遇，不禁受寵若驚。
宋霖則沒怎麽說話，爽快的將酒水灌進了肚子裏。
619玄機
三皇子的這一舉動，建武帝都看在眼裏，不由得露出幾分讚賞的笑容來。他側過身去，對身旁的馮皇後耳語了幾句。
馮皇後嬌嗔的睨了他一眼，心裏亦是滿滿的自豪。
她的兒子，自然是最好的！
建武帝如今的後宮形同虛設，其他的宮嬪，完全就是擺設。前幾年，或許還有人會想方設法的爭寵，可是在看到那些人的下場之後，就再沒人敢插足帝後兩人之間了。故而，看到帝後親昵的舉動，她們全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其實，除了沒有恩寵，她們的日子過得不算差，錦衣華服從來都不缺，又有大批的宮女太監伺候著，每個月還有銀子可以拿，何樂而不為？況且，皇後娘娘對她們也不差。隔三差五的就賞賜一些東西，並沒有讓人欺負到她們頭上去。所以，這心裏最後的那點兒不甘也煙消雲散了。
可以說，哪朝那代的後宮都沒這麽清靜過。
葉歡坐在命婦席上，飯菜沒怎麽吃，只顧著欣賞殿上的歌舞表演了，偶爾得了空才與左右兩邊的貴婦們交談兩句。比起頭一次進宮的時候，她的變化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侯夫人真真是個有福氣的！夫君得皇上信賴，兒子又是三元及第的狀元，女兒一個個長得賽果天仙。這北明王朝，還真沒幾個能比得過您的！”坐在葉歡左側的，是一位鵝蛋臉的少婦。眉眼嬌俏，嘴角含笑隱約可見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著有些面熟。
葉歡一時沒想起對方的身份，就聽見齊氏在耳旁提醒道：“這位，是長寧大長公主府的孫媳，英國公世子夫人。”
葉歡反應過來，沖著那位世子夫人笑了笑。“夫人謬讚了，夫人才是羨煞旁人。英國公乃是真正的豪門望族，屹立百年不倒，豈是我鄉野出身能比的。”
這位英國公世子夫人倒是個好性情的，與葉歡一見如故。“夫人何必妄自菲薄。常言道，英雄不問出處。太祖皇帝的先輩，還是草莽出身呢。”
葉歡對這位世子夫人也頗有好感，兩個人便聊了起來。世子夫人是個健談的，說話又頗為風趣，兩人竟是十分的投緣。
“聽說金玉滿堂是夫人名下的鋪子？”不知什麽時候，世子夫人將話題轉移到了生意上面。
葉歡沒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坦然的點了點頭。
“真沒想到，夫人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我可是聽人說過，金玉滿堂裏頭出來的東西都是獨一無二的，每每有了新的樣式，多少人都爭著搶著要呢。”世子夫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葉歡謙虛的說道；“哪有那麽誇張，不過是別人擡愛罷了。”
“夫人也太謙虛了。”世子夫人拉著葉歡的手說道。“我是沒那個耐心的，看到那些個賬本子就頭疼。”
“都是下面的管事在打理，我不過對對賬罷了。”葉歡知道朝廷是明令禁止官員經商的，所以說起話來再三斟酌，就怕給宋霖惹上麻煩。
齊氏在一旁瞧著，心裏不禁暗暗驚訝。
這位世子夫人，未免太過殷勤了一些。堂堂世子夫人，又有公主府做靠山，用得著這般的客氣？這裏頭，定是有什麽玄機。
世子夫人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子話，直到丫鬟提醒她有人過來敬酒，這才舍下葉歡，陪著旁人說笑去了。
葉歡被纏著說了一通，早就口幹舌燥，忙端起茶盞喝了兩口。想著方才似乎冷落了齊氏，忙拉著她說道：“多虧了你提醒，否則真要鬧出大笑話了......”
齊氏哪裏會在意這點兒小事，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大嫂說的什麽話，你別怪我多嘴才是。”
“怎麽會......不過，這位世子夫人看著有些奇怪，也太殷切了一些......”在葉歡看來，那些高門大戶的女眷一個個眼高於頂，是不屑於跟她們這些寒門出身的人說話的。
“大嫂說的不錯，這位世子夫人的確是有些不大對勁。”齊氏見葉歡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便與她多說了兩句。“之前公主府的態度，大嫂也是知道的。英國公府與公主府一脈相承，自然也該是同一個陣營才是。不過，事情也沒有絕對的。這舌頭跟牙齒還有碰著的時候呢，更別說是人了。或許，英國公和鎮南侯，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的和睦。”
英國公不費吹灰之力就承襲了爵位，鎮南侯卻是憑著真本事多年的功績才封的侯，若說這心裏沒點兒計較，還真不信。
妯娌兩個對視了一眼，心裏都隱約有了猜測。
宮宴結束之後，宋霖宋堯兄弟便過來接了葉歡齊氏一起回府。回到府裏，葉歡便忍不住將英國公世子夫人的舉動對他說了。
宋霖身為鸞儀衛的指揮史，知道的秘密可是不少，哪家底細如何，有什麽貓膩，他都一清二楚。“大長公主素來偏愛長子，這是眾所周知的。只是，英國公資質平平，這些年來一直都是明哲保身，毫無建樹。雖說還保留著國公的名號，可到底是個平庸之輩，根本就不得重用。”
“跟他比起來，鎮南侯是靠著實打實的居功才有今日的地位，又與皇上關系親近，如今更是手握實權的兵部尚書，可比一個空有名頭的國公爺要風光多了。”
葉歡聽他這麽一分析，腦子瞬間就清晰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英國公府沒落了，所以不得不放低姿態，來結交你這個帝王的寵臣？”
宋霖笑著揉了揉她的臉蛋，讚賞的在她的嘴角印下一個吻。“聰明。”
“難怪......”世子夫人待她那般的殷勤，原來是有所求。葉歡默默地在心裏念叨著，仍舊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以往這些貴婦，可都是旁人巴結的對象。如今卻要反過來向一向瞧不起的人低聲下氣，實在是叫人心裏瘆得慌。
“可是她們說了些什麽，惹得你不高興了？”宋霖見葉歡神色懨懨的樣子，還以為她受了欺負。
葉歡回過神來，滿是感慨的說道：“那倒沒有，只是殷勤的有些太過刻意，讓人有些不適應罷了。”
“她們說什麽，你都不必理會。”對於那些個庸碌之輩，宋霖從來都沒將他們放在眼裏。更何況，還是一個即將沒落的英國公府。若非看在大長公主的面兒上，建武帝早就收回英國公府的爵位了。
宋霖的話，葉歡一直都封為圭臬，他說不必理會，那就是真的不用放在心上了。
620世子夫人
英國公府
世子夫人剛回到府裏，還來不及喘口氣，就被丫鬟請去了國公夫人所住的榮安堂。今日的宮宴，國公夫人本也要去的。只是前些時日不小心摔了一下，只能臥床靜養，故而告了假在家。
如今的朝堂上，早沒了英國公府說話的地兒，國公府處境如此艱難，身為國公夫人自然迫切的需要知道宮裏的一些情況。
世子夫人被請進來，尚未來得及請安，國公夫人便支撐起身子，將她叫上前來。“鎮北侯夫人的態度如何，可說上話了？”
世子夫人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拉著國公夫人的手如同親生母親一般親昵的說道：“母親還信不過兒媳麽？整個京都，還有我搭不上話的人？”
雖然是說笑，可世子夫人的臉上卻是滿滿的自信，不見半點兒的心虛。
國公夫人被她的話逗笑了，臉上的神態變得輕松了不少。“你這張嘴啊，可真是......好了，說正經的，照你看，那位侯夫人是個什麽性情，可真如外頭說的那般好相處？”
“看著倒是個和善的。”提到葉歡，世子夫人的神色就漸漸地淡了下來。雖說對葉歡頗有好感，可只要一想到明明比她小不了多少，卻躋身成了一品誥命，比她這個世家大族出身的世子夫人還要風光，心裏就像是打翻了醋壇子一樣，很不是個滋味。
“只是和善？”關於葉歡的出身，國公夫人也聽過一些傳言。她出身名門望族，在她的認知裏，葉歡雖然有著侯夫人的名頭，可始終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比起小門小戶的庶女都還不如，又能有什麽見識？區區一個和善，怕是還不足以形容她的粗鄙。
世子夫人進門也有十幾年了，國公夫人眼珠子轉一轉，她都能猜出這位婆母的心思來。“乍接觸的時候，的確是有些拘謹。不過，好歹也是做了多年的官夫人，派頭還是挺足的。而且，言談舉止也還算過得去，是個有主見的。另外，還聽說做生意是一把好手。”
國公夫人在聽到生意二字時，不自覺的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來。“果真是低賤之輩，什麽不好學，偏學那商戶，簡直就是丟人現眼！”
士農工商，商人屬於最末等，也難怪國公夫人會如此瞧不上。
世子夫人想的卻比國公夫人更加深遠。商人是不受人待見，可銀子卻沒人不喜歡。如今國公府也就空有一個頭銜在，內裏早就掏空了。若非還有大長公主這位皇家公主在，英國公府怕是早就不覆存在。有一大家子的人要養活，還死守著這些所謂的規矩，有什麽用呢，還不如大把的銀子來實際。
當然，這些話，世子夫人可不敢當著國公夫人的面兒說。
“不管怎麽說，侯府的富貴那是真真兒的。”世子夫人斟酌著說道。“若能插上一手，也夠咱們國公府平日的花銷了。”
金玉滿堂短短幾年內就成了京城首屈一指的首飾鋪子，成為達官貴人們的心頭好，賺得盆缽滿滿，多少人眼紅著。在他們看來，這可不僅僅是一間鋪子，那是金山銀山啊！只要能跟它沾上一點兒關系，就算是漏下的一口湯也夠尋常人家嚼用好幾年了。
國公夫人微愕的擡起頭來，好半天才嘆了口氣，說道：“那你可想到法子了？”
“鎮北侯府與咱們府上素無往來，不過前些時候，聽說鎮北侯府往長公主那邊送了不少的東西，就是不知道是何緣故了。”世子夫人向來是個八面玲瓏的，在長公主面前也頗有體面，只是不管她如何的長袖善舞，卻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在長公主府安插眼線。
國公夫人一直在府裏靜養，倒是沒聽說過這事兒。“竟有此事？”
世子夫人頗為沈重的點了點頭。
提到長寧大長公主，國公夫人也是有些怵的。那位可是先帝的胞姐，當今的姑母，北明朝僅存的大長公主，皇室輩分最高的女人，地位之尊崇，就算她這個國公夫人站在她老人家的面前，也只有卑躬屈膝的份兒。
試問，有這樣一個厲害的婆母壓在上頭，國公夫人如何能夠直得起腰來？嫁進公主府的頭幾年，她每時每刻都在警醒自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侍奉婆母，行事不敢有半點兒差錯，就怕惹得公主婆母不喜。那種日子，每每回想起來，都叫人唏噓不已。好在後來國公爺承襲了爵位，從公主府搬到了國公府，她的日子才算好過了一些。可每月初一十五回公主府請安，她還是會忍不住忐忑一番。
大長公主閉門不出已有幾十年了，可直到如今，提到這位仍舊是餘威不減，她總是帶著幾分敬畏。
“公主府那邊的消息，怕是不好打探。”國公夫人畏懼大長公主的權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與二房並不怎麽親近。
雖說國公爺跟鎮南侯是嫡親的兄弟，可鎮南侯十八歲就去了南疆，近二十年都沒怎麽回過京城，兒時的親厚早就被時光一點點的消磨光了，哪裏還剩多少情分。再加上大長公主偏心長房，將英國公府的爵位給了長房，二房心裏會沒意見？
國公夫人能想到的，世子夫人自然也想到了。“的確是有些難。不過......也不是全然沒有下手的地方。”
“哦？”國公夫人擡眸看了世子夫人一眼，眼裏閃過一抹好奇。
世子夫人沒有故意賣關子，湊在國公夫人的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
國公夫人瞇了瞇眼，繼而露出一抹算計的笑容來。“你說的對，事無絕對，人心難測，總能撕開一條口子的。”
兩人密談了一番，直到深夜，世子夫人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夫人真是辛苦。”世子夫人的貼身丫鬟紙鳶心疼的說道。從出門到深夜，世子夫人就沒好好兒的坐下來歇息過。
世子夫人趟靠在美人榻上，任由丫鬟們服侍著，累得眼皮子都不想擡一下。“世子爺呢？”
紙鳶怔了一下，垂下眼眸故作雲淡風輕的說道：“在書房歇下了。”
聽到書房二字，世子夫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又是那個叫幽若的丫頭在一旁伺候？”
紙鳶沒有吭聲，但從表情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621做客英國公府
說起這個幽若，世子夫人就氣得胸口直疼。說起來，幽若也算不得上丫鬟，畢竟她並未賣身到國公府，而是世子爺從外頭帶回來的，不知何緣故，一直放在書房那邊，做些端茶遞水紅袖添香的活兒。若說是通房丫鬟吧，兩人之間並無茍且。可若說只是個普通的丫鬟，又說不過去。畢竟，書房可是連世子夫人過去都要提前打招呼的地方。她一個丫鬟，卻能隨意出入，可見世子爺待她不一般。
幽若的存在，已經成了世子夫人心上的一根刺，觸碰不得。
可世子夫人畢竟是世家大族養出來的姑娘，不可能像哪些眼皮子淺的潑婦，不管不顧的鬧到世子爺跟前去。她從小所受的教養不允許她這麽做，也不屑這麽做。
想起那個帶著一雙桃花眼的丫鬟，世子夫人就氣不順。再想到鎮北侯府不納妾的規矩，她就覺得心窩子泛酸，不能自已。
“葉氏怎麽就那麽命好......”世子夫人喃喃自語。
“夫人說什麽？”因為她說的聲音極小，紙鳶沒有聽清楚，忙殷切的問了一句。
“沒什麽。”世子夫人自嘲的笑了笑，好一會兒才開口吩咐丫鬟們擡水進來。
葉歡收到英國公府送來的賞花帖時，滿心滿眼的都是驚訝。鎮北侯府與英國公府可是一直沒什麽來往，便是上回宋辭中了狀元，英國公府連份賀禮都沒送上的，怎麽突然想起要邀請她去府上賞花了？
葉歡猶豫著，到底該不該去。
驚蟄看到葉歡手裏的帖子，婉言問道：“夫人可是在為了是否赴約為難？”
“你說，英國公府究竟是何意？”葉歡不答反問道。
驚蟄對英國公府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便仔細分析給葉歡聽了。“英國公府乃是北明的開國元老，祖上也曾出過不少的英傑。在長寧大長公主下嫁羅家後，更是達到了鼎盛。可盛極必衰，到了近幾代，英國公府人才雕敝，毫無建樹，一蹶不振。雖說有大長公主在位皇家公主撐腰，家底豐厚，可到底也有坐吃山空的時候。據我所知，英國公府如今就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
“所以，才拉下臉來，想要結交咱們侯府？”葉歡聽完驚蟄的分析，覺得很不可思議。那是國公府，北明一等一的富貴人家，還是皇親國戚，上百年的傳承，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結交說不上，打金玉滿堂那間鋪子的生意倒是真的。”驚蟄撇了撇嘴說道，眼底滿是輕蔑。這些個貴族們，整日就知道吃喝玩樂，不事生產掏空了家底兒，就想方設法的從別處撈銀子，通常的手段就是仗著自己的身份，以權勢逼迫小門小戶將生意分一杯羹出來，用極小的代價，甚至是空手套白狼。說得好聽是分紅，實則乃是強取豪奪。多少人在這上頭吃過虧卻敢怒不敢言，這英國公府怕是也想走這條路子。
只是，她們的算盤打得響，也不看看鎮北侯府是什麽樣的人家，豈是由她們說了算的？侯爺如今可是正當重用，朝廷上無人能比擬，他國公府想欺負到侯府的頭上，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提到金玉滿堂，葉歡乍然想起了上回宮宴上世子夫人有意無意套話的舉動，不由得起了警惕之心。“她們也想插手鋪子的生意？”
“怕不僅僅是插手，而是想強取豪奪。”驚蟄說道。
葉歡噎了一下，沒想到堂堂國公府竟會如此的寡廉鮮恥。“他們覺得咱侯府好欺負？”
“畢竟是世家大族，面子還是要的。只是不知道，他們會拿什麽作為交換。”驚蟄想了想，說道。以侯爺如今的聲望，國公府還不敢明目張膽的行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拿東西作為交還。國公府都是一個空殼子了，能有什麽拿的出手的東西？唯一還有些價值的，應該只有大長公主這做靠山了。
葉歡辛辛苦苦才將金玉滿堂的生意做大，豈會白白的拱手讓人？
“她們簡直欺人太甚！”葉歡說道。
“誰說不是呢。”驚蟄冷笑。“這種鴻門宴，夫人不去也罷。”
葉歡生了會子悶氣，冷靜下來後仔細一琢磨，忽然改變了主意。世子夫人敢這般直接送了帖子過來，定是成竹在胸了的。莫非是捏住了咱們侯府什麽把柄？想到這裏，葉歡就不得不多思量一番。
“不，你去寫個回帖，就說，我會應約。順便讓春分去庫房找兩件合適的東西出來，去國公府做客，總不能空著手去，失了禮數。”
驚蟄睜大眼睛，沒想到葉歡竟答應了。“夫人何必這般委屈自己？”
她其實想說的是，有侯爺在，夫人您不必怕得罪人。可她的身份到底不合適說出這樣一番話出來，所以到了嘴邊拐了個彎兒就變成了這麽一句。
“倒也不至於。她若是開口，我不應便是。”葉歡雖不懂這些貴婦們的手段，可有一點兒卻還是挺明白的。聽不懂的，不隨便搭話就是。就算她們舌燦蓮花，把話說得再好聽，她裝糊塗到底就對了。反正她是個鄉野村婦嘛，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
這便是葉歡的過人之處，從來都不會將侯夫人這個身份看得很重要。她在意的，只有宋霖這個夫君的態度，至於別人的議論都與她無關，不用理會！
驚蟄見葉歡眼神一片清明，忽然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夫人說的是，那我這就命人去準備。”
“去吧。”葉歡想通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明朗起來。
七日後，葉歡帶著幾個姐兒一道去了英國公府。
世子夫人親自在二門等候，言笑晏晏，可謂誠意十足。
葉歡隨著她穿梭在後宅，看著府裏的亭臺水榭，飛檐游廊，心中不由得暗道：不愧是一等一的富貴人家，比起侯府五進的院子，大了可不止一星半點兒。高墻碧瓦，湖光山色，應有盡有，讓人目不暇接。
不過，若仔細的打量，葉歡竟從這奢華裏頭瞧出了一些異樣。
湖裏的荷花是開得不錯，可惜湖邊欄桿上的朱漆卻掉了不少，還有幾個不易察覺的破損之處，一看便是年久失修。換做是宮裏，早就會拆掉重做了。還有屋子裏那些擺件兒，看著珠光寶氣的，可都是些舊的樣式了，如今大都不流行了。這點點滴滴加起來，足以讓葉歡知道國公府如今的處境。
622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著葉歡氣定神閑的坐在椅子裏喝著茶，世子夫人不由微微的驚訝。
這是葉氏頭一回來國公府吧，竟如此沈得住氣！換做是別的小門小戶出身的人，怕是早就左顧右盼，讚嘆不斷了。要知道，為了裝點門面，她可是將壓箱底兒的東西都擺出來了。葉氏若是個眼皮子淺的，肯定會問東問西，像沒見過世面一樣。
可她偏偏卻沒有！
不但沒有問東問西，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
看來，是她小看了葉氏了。
世子夫人一邊捕捉痕跡的打量著葉歡的一舉一動，一邊暗暗心驚。當然，這點子驚訝還不至於讓有著良好教養的她失態。
“侯夫人這身衣裳可真是別致，這緞子是哪家鋪子的，怎麽從未見過？”女人們聚在一起，聊得無非就是兒女還有衣裳首飾，世子夫人也不例外，用這個起了個頭。
葉歡淺淺的勾出一抹笑容，語不驚人死不休。“我也不是很懂這些，是宮裏賞下的，好像叫什麽雲錦？”
聽說是宮裏賞賜的，世子夫人的笑容就有些僵了。看來，鎮北侯府與皇家的關系當真是不一般，甚至比他們這些真正的皇親國戚還要有臉面！國公府多久沒有收到宮裏的賞賜了？便是公主府，怕是也不見得有這樣的東西。區區一個侯府，竟能越過他們，想想心裏就堵得慌！
不過，世子夫人倒是個沈得住氣的，並沒有因為這個而打亂自己的計劃。
“園子裏的荷花開得正好，夫人隨我一同去瞧瞧？”世子夫人收斂了心思，依舊是一臉燦爛的笑容。
葉歡眨了眨眼，問道：“賞花倒是不急，還是先去拜見國公夫人吧。”
不管去到哪座府上做客，都要去拜見一府的女主人，這是最起碼的禮節。
世子夫人噎了一下，陪著笑說道：“母親她近來身子不適，禦醫說了要靜養，故而一直閉門不見客，還望侯夫人見諒。”
“國公夫人病了？”葉歡故作詫異的問道。關於國公府的事情，葉歡早就從驚蟄的嘴裏聽了許多，自然知道國公夫人避而不見其實是瞧不上她的出身，不想見罷了。稱病，不過是借口。
“前些時候不小心扭到了腰。”世子夫人簡單的敷衍了兩句。國公夫人受傷都快半年了，就算是有傷也早就養的差不多了。這些，不過都是推說之詞罷了。
葉歡並未深究，方才也不過是礙於禮數，不得不提一提，她還真不想去國公夫人面前自討沒趣。
於是，葉歡便順從世子夫人的邀請，去了後花園。
國公府的後花園裏有一個很大的人工湖，據說是第一代國公夫人酷愛吃蓮子，所以命人挖的。湖算不得大，卻勝在景致優美，湖水清澈。如今正值盛夏，湖裏的荷花開得正茂，粉嫩嫩的花兒在接天蓮葉的襯托下，顯得嬌嫩無比，隨風搖曳的姿態，更是美的動人心魄。
這樣的美景，葉歡鮮少見到，自然樂得觀賞。
亭子裏，下人早就擺上了茶水點心瓜果之類的，石凳上還貼心的鋪了一層墊子，軟軟的，坐著很舒服，不會弄臟了衣裙還能隔開石凳的冰冷，可謂是一舉兩得。這些細節，讓葉歡學到了很多，她在心裏琢磨著，要不要將侯府的石凳也如此改良一下。
“侯夫人請用茶。”等到落座之後，自有丫鬟上前鎮茶倒水，十分的殷勤。
葉歡方才在屋子裏喝過了茶水，這會子倒是不渴，只是做了做樣子就將杯盞放下了。世子夫人有些話不方便當著孩子們的面兒說，便讓國公府的姑娘領著侯府的幾位姑娘去園子裏逛了。
如此明顯的舉動，葉歡如何會看不明白，卻也不道破。
果然，等到亭子裏只剩下世子夫人和葉歡及貼身丫鬟的時候，世子夫人就斟酌著開口了。“聽說侯府前些時日往公主府送了不少的東西？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哪裏當得起夫人如此重謝。夫人送去的那柄寶劍，據說還是上古寶物，是連銀子都買不到的稀罕寶貝呢！”
葉歡沒料到世子夫人會提到這茬兒，只得含糊的應付過去。“哦？這個我倒是不清楚。不過是覺得那柄劍沒啥用武之地，便索性轉贈給了大長公主。”
沒什麽用武之地，所以就胡亂的贈與了他人？這樣的理由，還真是任性！世子夫人腹誹著。
如此一來，世子夫人越發覺得葉氏沒什麽見識起來。端著茶盞抿了一口之後，世子夫人便順著葉歡的話接了下去。“我就喜歡夫人這樣真性情的！不過說起來，棠哥兒也是個可憐的，自小生母就病逝了，身子又弱，這些年吃的藥都能裝滿一整間屋子......”
世子夫人不動聲色的試探。
關於鎮南侯大公子，葉歡多少有所耳聞，不過只就知道個大概，卻沒料到世子夫人竟會主動說起，還說的如此詳盡。
“他倒是個聰敏好學的，滿腹才華，若非會試之前大病了一場，中個進士也不在話下。”世子夫人說到這裏，不由得偷偷地打量起葉歡的臉色來。
不過，令她失望的是，葉歡臉上除了尋常人同情的反應，就再無其他。
“的確是個可憐的。”葉歡說了這麽一句，就沒有下文了。
世子夫人說了這麽多，也不見葉歡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不禁有些洩氣。不過，她可不是個會輕易認輸的，很快就將話題轉移到了薇姐兒的身上。“貴府的大姑娘生的可真標致，放眼整個京城，怕是也找不出一個能與大姑娘一較高下的。”
這樣的讚美之詞，葉歡聽得多了，也就沒多大的觸動了。於是，禮貌的客套了兩句，然後繼續悶不吭聲的喝茶賞花。
“大姑娘今年十四了吧？”世子夫人見葉歡不說話，只得主動一些。
葉歡嗯了一聲。
世子夫人無奈，只得繼續賠笑。“可說了人家？”
葉歡咯噔一下，立馬提高了警惕。“侯爺和我還想多留她幾年呢，不急。”
“話雖如此，可也要相看起來了。畢竟，婚嫁之事繁瑣，六禮走完都得一年半載的，嫁妝也得需要一些時日準備。從定親到出閣，少說也得兩年。這姑娘家啊，十五六歲出門再合適不過。年紀稍大或者稍小，可都是要遭人非議的。”世子夫人以一副說教者的口吻娓娓道來，險些沒將葉歡給氣樂了。
623突發狀況
真是吃鹹蘿蔔操淡心！葉歡暗自腹誹著。
當然，有些話也不好說的太直白，免得生出什麽事端來。
葉歡只道：“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皆是講究一個長幼有序。薇姐兒雖是侯府的大姑娘，可上頭還有一個兄長。辭哥兒尚未議親，做妹妹的豈能越過他去？”
世子夫人本想用規矩來說事兒，沒想到葉歡反應倒是快，將長子給拿出來做了擋箭牌。北明男子大都十六七歲定親，及冠後成親，女子則是及笄後議親，十五六歲出嫁，相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若女兒生在前頭倒還好，可以早早地定下來。可若是頭一個是兒子，按照長幼有序的傳統，姑娘們的親事就要順延了。雖不至於要等到兄長定下親事後再議親，可也不能早太多，否則，指不定被人說成什麽樣兒呢。
眾所周知，鎮北侯府的大公子和大姑娘乃是同一天出生的雙生子，兩人年歲相同。如此一來，薇姐兒怎麽著也得等到十六七歲再出嫁了。
這葉氏，反過來將了她一軍。
世子夫人氣悶不已，怎麽都想不到會被一個農婦出身的葉氏給堵得說不出話來。不過，氣歸氣，有些話還是要說的。
“那也不能太遲！俗話說得好，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世子夫人鎮定下來後，繼續引導著葉歡往下說。
葉歡盯著世子夫人瞧了好一會兒，始終弄不明白她究竟是個什麽意思。“夫人也知道我是個直腸子，您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夫人爽快。”世子夫人見她終於問出了口，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不瞞夫人，我家旻哥兒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紀，無意中見太傅府見了侯府大姑娘，回來之後竟是茶飯不思，魂不守舍......”
世子夫人這話說的可一點兒都不含蓄，只差沒直接說他兒子想娶薇姐兒了。
葉歡抿了抿嘴角，忽然想起驚蟄說過的一句話——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世子夫人的臉皮，也真是厚到一定的程度了。
“世子夫人擡愛了。只是薇姐兒被我和侯爺嬌寵得沒邊兒，平日裏就喜歡舞刀弄槍的，著實不著調兒，怕是配不上貴府的公子。”葉歡可不想將薇姐兒隨隨便便的定出去，只得盡量與世子夫人周旋。
世子夫人以為這是葉歡的推托之詞，根本沒當真。“侯夫人也太自謙了。大姑娘一看就溫婉可人，知書達理，最是端莊不過！”
世子夫人的話還未說完，就聽見園子裏傳來一陣驚呼。
“夫人，不好了......”一個婆子驚慌的跑過來，連禮都顧不上行，沖著世子夫人說道。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世子夫人的話被打斷，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慢慢說便是。”
那婆子是真的急了，哪裏慢得了，慌張的說道：“假山，假山不知怎的塌了，四姑娘的腿被砸到了。”
“什麽？”四姑娘可是她肚子裏爬出來的，平時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聽說她出了事，世子夫人哪裏還坐得住，慌忙的站起身來。
“夫人，您還是看看去吧。”那婆子回想起方才驚險的一幕就心有餘悸。
到了這個時候，世子夫人也顧不上那些謀算了，立刻帶著丫鬟婆子趕了過去。葉歡也擔心薇姐兒瀾姐兒她們，也跟了上去。
那婆子嘴裏說的假山，在荷花池不遠的地方，旁邊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那假山怪石嶙峋，造型精致，又因為附近栽種了不少的花卉，香味撲鼻，便成了府裏姑娘們最常去的地方。
“假山怎麽突然就塌了，可還有別的什麽人傷著？”世子夫人走了一段路之後，漸漸地鎮定了下來。
今日園子裏可不僅僅只有府裏的姑娘，還有鎮北侯府的姑娘，萬一傷了侯府的姑娘，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跟在身旁的婆子忙開口應道：“除了四姑娘的腳受了傷，其他人都只是受了些驚嚇。”
至於那些被砸到的丫鬟，就不在世子夫人關心之列，故而不需要言明。
世子夫人聽了這話，這才稍稍松了口氣。“真是萬幸......”
葉歡也是幾個孩子的娘，得知侯府的姑娘們安然無恙，一顆心也落回了肚子裏。前呼後擁的來到假山附近，葉歡才知道那婆子說的太過輕巧了。那裏，可不能單單用狼藉一片來形容。
原先高高聳立的石堆，如今已經完全坍塌在地，石塊下面還壓了好幾個丫鬟。想來是假山坍塌的時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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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一個庶子，可沒什麽資格擺酒！
楚王氣得捏緊手裏的杯子，恨恨的說道：“二弟與其在這兒跟本王說這些，倒不如多抽空陪陪弟妹，早些生下一男半女的好！”
誰不知道獻王心儀的是英國公府的五姑娘，可偏偏建武帝給他賜婚的對象是個其貌不揚的女子，新婚之夜，他寧願去侍妾的屋子裏，也不願意跟獻王妃圓房。為此，他可沒少被建武帝訓斥。
楚王這番反駁，無疑是在獻王的心上捅刀子。
獻王冷哼了一聲，將頭撇向一旁，果真不再搭話。楚王不屑的睨了他一眼，兩人不歡而散。
建武帝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只當做是沒瞧見。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他早就懶得管了。只要他們安安分分的，他尚可留他們一條命。若是......直接弄死也不在話下。他真正在乎的，是三皇子。將來他的位子，也是留給三皇子的。
三皇子如今虛歲十一歲，個頭已經竄起來一大截，都快要到建武帝的肩膀了。相比起兩個同父異母的兄長，他的性子要更加沈穩，行事果決，已經頗有幾分帝王的風範。
楚王和獻王忙著爭鋒相對，他卻端著酒杯走到了一文一武兩位恩師的面前。
趙太傅和宋霖見三皇子走過來，忙跟著站起身來。
“我敬太傅大人和侯爺一杯。”三皇子面容稚嫩，說話的時候卻是不疾不徐，從容不迫。
“三皇子殿下莫要折煞老臣了。”趙太傅受到如此禮遇，不禁受寵若驚。
宋霖則沒怎麽說話，爽快的將酒水灌進了肚子裏。
619玄機
三皇子的這一舉動，建武帝都看在眼裏，不由得露出幾分讚賞的笑容來。他側過身去，對身旁的馮皇後耳語了幾句。
馮皇後嬌嗔的睨了他一眼，心裏亦是滿滿的自豪。
她的兒子，自然是最好的！
建武帝如今的後宮形同虛設，其他的宮嬪，完全就是擺設。前幾年，或許還有人會想方設法的爭寵，可是在看到那些人的下場之後，就再沒人敢插足帝後兩人之間了。故而，看到帝後親昵的舉動，她們全都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其實，除了沒有恩寵，她們的日子過得不算差，錦衣華服從來都不缺，又有大批的宮女太監伺候著，每個月還有銀子可以拿，何樂而不為？況且，皇後娘娘對她們也不差。隔三差五的就賞賜一些東西，並沒有讓人欺負到她們頭上去。所以，這心裏最後的那點兒不甘也煙消雲散了。
可以說，哪朝那代的後宮都沒這麽清靜過。
葉歡坐在命婦席上，飯菜沒怎麽吃，只顧著欣賞殿上的歌舞表演了，偶爾得了空才與左右兩邊的貴婦們交談兩句。比起頭一次進宮的時候，她的變化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侯夫人真真是個有福氣的！夫君得皇上信賴，兒子又是三元及第的狀元，女兒一個個長得賽果天仙。這北明王朝，還真沒幾個能比得過您的！”坐在葉歡左側的，是一位鵝蛋臉的少婦。眉眼嬌俏，嘴角含笑隱約可見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著有些面熟。
葉歡一時沒想起對方的身份，就聽見齊氏在耳旁提醒道：“這位，是長寧大長公主府的孫媳，英國公世子夫人。”
葉歡反應過來，沖著那位世子夫人笑了笑。“夫人謬讚了，夫人才是羨煞旁人。英國公乃是真正的豪門望族，屹立百年不倒，豈是我鄉野出身能比的。”
這位英國公世子夫人倒是個好性情的，與葉歡一見如故。“夫人何必妄自菲薄。常言道，英雄不問出處。太祖皇帝的先輩，還是草莽出身呢。”
葉歡對這位世子夫人也頗有好感，兩個人便聊了起來。世子夫人是個健談的，說話又頗為風趣，兩人竟是十分的投緣。
“聽說金玉滿堂是夫人名下的鋪子？”不知什麽時候，世子夫人將話題轉移到了生意上面。
葉歡沒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坦然的點了點頭。
“真沒想到，夫人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我可是聽人說過，金玉滿堂裏頭出來的東西都是獨一無二的，每每有了新的樣式，多少人都爭著搶著要呢。”世子夫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葉歡謙虛的說道；“哪有那麽誇張，不過是別人擡愛罷了。”
“夫人也太謙虛了。”世子夫人拉著葉歡的手說道。“我是沒那個耐心的，看到那些個賬本子就頭疼。”
“都是下面的管事在打理，我不過對對賬罷了。”葉歡知道朝廷是明令禁止官員經商的，所以說起話來再三斟酌，就怕給宋霖惹上麻煩。
齊氏在一旁瞧著，心裏不禁暗暗驚訝。
這位世子夫人，未免太過殷勤了一些。堂堂世子夫人，又有公主府做靠山，用得著這般的客氣？這裏頭，定是有什麽玄機。
世子夫人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子話，直到丫鬟提醒她有人過來敬酒，這才舍下葉歡，陪著旁人說笑去了。
葉歡被纏著說了一通，早就口幹舌燥，忙端起茶盞喝了兩口。想著方才似乎冷落了齊氏，忙拉著她說道：“多虧了你提醒，否則真要鬧出大笑話了......”
齊氏哪裏會在意這點兒小事，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大嫂說的什麽話，你別怪我多嘴才是。”
“怎麽會......不過，這位世子夫人看著有些奇怪，也太殷切了一些......”在葉歡看來，那些高門大戶的女眷一個個眼高於頂，是不屑於跟她們這些寒門出身的人說話的。
“大嫂說的不錯，這位世子夫人的確是有些不大對勁。”齊氏見葉歡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便與她多說了兩句。“之前公主府的態度，大嫂也是知道的。英國公府與公主府一脈相承，自然也該是同一個陣營才是。不過，事情也沒有絕對的。這舌頭跟牙齒還有碰著的時候呢，更別說是人了。或許，英國公和鎮南侯，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的和睦。”
英國公不費吹灰之力就承襲了爵位，鎮南侯卻是憑著真本事多年的功績才封的侯，若說這心裏沒點兒計較，還真不信。
妯娌兩個對視了一眼，心裏都隱約有了猜測。
宮宴結束之後，宋霖宋堯兄弟便過來接了葉歡齊氏一起回府。回到府裏，葉歡便忍不住將英國公世子夫人的舉動對他說了。
宋霖身為鸞儀衛的指揮史，知道的秘密可是不少，哪家底細如何，有什麽貓膩，他都一清二楚。“大長公主素來偏愛長子，這是眾所周知的。只是，英國公資質平平，這些年來一直都是明哲保身，毫無建樹。雖說還保留著國公的名號，可到底是個平庸之輩，根本就不得重用。”
“跟他比起來，鎮南侯是靠著實打實的居功才有今日的地位，又與皇上關系親近，如今更是手握實權的兵部尚書，可比一個空有名頭的國公爺要風光多了。”
葉歡聽他這麽一分析，腦子瞬間就清晰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英國公府沒落了，所以不得不放低姿態，來結交你這個帝王的寵臣？”
宋霖笑著揉了揉她的臉蛋，讚賞的在她的嘴角印下一個吻。“聰明。”
“難怪......”世子夫人待她那般的殷勤，原來是有所求。葉歡默默地在心裏念叨著，仍舊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以往這些貴婦，可都是旁人巴結的對象。如今卻要反過來向一向瞧不起的人低聲下氣，實在是叫人心裏瘆得慌。
“可是她們說了些什麽，惹得你不高興了？”宋霖見葉歡神色懨懨的樣子，還以為她受了欺負。
葉歡回過神來，滿是感慨的說道：“那倒沒有，只是殷勤的有些太過刻意，讓人有些不適應罷了。”
“她們說什麽，你都不必理會。”對於那些個庸碌之輩，宋霖從來都沒將他們放在眼裏。更何況，還是一個即將沒落的英國公府。若非看在大長公主的面兒上，建武帝早就收回英國公府的爵位了。
宋霖的話，葉歡一直都封為圭臬，他說不必理會，那就是真的不用放在心上了。
620世子夫人
英國公府
世子夫人剛回到府裏，還來不及喘口氣，就被丫鬟請去了國公夫人所住的榮安堂。今日的宮宴，國公夫人本也要去的。只是前些時日不小心摔了一下，只能臥床靜養，故而告了假在家。
如今的朝堂上，早沒了英國公府說話的地兒，國公府處境如此艱難，身為國公夫人自然迫切的需要知道宮裏的一些情況。
世子夫人被請進來，尚未來得及請安，國公夫人便支撐起身子，將她叫上前來。“鎮北侯夫人的態度如何，可說上話了？”
世子夫人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拉著國公夫人的手如同親生母親一般親昵的說道：“母親還信不過兒媳麽？整個京都，還有我搭不上話的人？”
雖然是說笑，可世子夫人的臉上卻是滿滿的自信，不見半點兒的心虛。
國公夫人被她的話逗笑了，臉上的神態變得輕松了不少。“你這張嘴啊，可真是......好了，說正經的，照你看，那位侯夫人是個什麽性情，可真如外頭說的那般好相處？”
“看著倒是個和善的。”提到葉歡，世子夫人的神色就漸漸地淡了下來。雖說對葉歡頗有好感，可只要一想到明明比她小不了多少，卻躋身成了一品誥命，比她這個世家大族出身的世子夫人還要風光，心裏就像是打翻了醋壇子一樣，很不是個滋味。
“只是和善？”關於葉歡的出身，國公夫人也聽過一些傳言。她出身名門望族，在她的認知裏，葉歡雖然有著侯夫人的名頭，可始終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比起小門小戶的庶女都還不如，又能有什麽見識？區區一個和善，怕是還不足以形容她的粗鄙。
世子夫人進門也有十幾年了，國公夫人眼珠子轉一轉，她都能猜出這位婆母的心思來。“乍接觸的時候，的確是有些拘謹。不過，好歹也是做了多年的官夫人，派頭還是挺足的。而且，言談舉止也還算過得去，是個有主見的。另外，還聽說做生意是一把好手。”
國公夫人在聽到生意二字時，不自覺的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來。“果真是低賤之輩，什麽不好學，偏學那商戶，簡直就是丟人現眼！”
士農工商，商人屬於最末等，也難怪國公夫人會如此瞧不上。
世子夫人想的卻比國公夫人更加深遠。商人是不受人待見，可銀子卻沒人不喜歡。如今國公府也就空有一個頭銜在，內裏早就掏空了。若非還有大長公主這位皇家公主在，英國公府怕是早就不覆存在。有一大家子的人要養活，還死守著這些所謂的規矩，有什麽用呢，還不如大把的銀子來實際。
當然，這些話，世子夫人可不敢當著國公夫人的面兒說。
“不管怎麽說，侯府的富貴那是真真兒的。”世子夫人斟酌著說道。“若能插上一手，也夠咱們國公府平日的花銷了。”
金玉滿堂短短幾年內就成了京城首屈一指的首飾鋪子，成為達官貴人們的心頭好，賺得盆缽滿滿，多少人眼紅著。在他們看來，這可不僅僅是一間鋪子，那是金山銀山啊！只要能跟它沾上一點兒關系，就算是漏下的一口湯也夠尋常人家嚼用好幾年了。
國公夫人微愕的擡起頭來，好半天才嘆了口氣，說道：“那你可想到法子了？”
“鎮北侯府與咱們府上素無往來，不過前些時候，聽說鎮北侯府往長公主那邊送了不少的東西，就是不知道是何緣故了。”世子夫人向來是個八面玲瓏的，在長公主面前也頗有體面，只是不管她如何的長袖善舞，卻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在長公主府安插眼線。
國公夫人一直在府裏靜養，倒是沒聽說過這事兒。“竟有此事？”
世子夫人頗為沈重的點了點頭。
提到長寧大長公主，國公夫人也是有些怵的。那位可是先帝的胞姐，當今的姑母，北明朝僅存的大長公主，皇室輩分最高的女人，地位之尊崇，就算她這個國公夫人站在她老人家的面前，也只有卑躬屈膝的份兒。
試問，有這樣一個厲害的婆母壓在上頭，國公夫人如何能夠直得起腰來？嫁進公主府的頭幾年，她每時每刻都在警醒自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侍奉婆母，行事不敢有半點兒差錯，就怕惹得公主婆母不喜。那種日子，每每回想起來，都叫人唏噓不已。好在後來國公爺承襲了爵位，從公主府搬到了國公府，她的日子才算好過了一些。可每月初一十五回公主府請安，她還是會忍不住忐忑一番。
大長公主閉門不出已有幾十年了，可直到如今，提到這位仍舊是餘威不減，她總是帶著幾分敬畏。
“公主府那邊的消息，怕是不好打探。”國公夫人畏懼大長公主的權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與二房並不怎麽親近。
雖說國公爺跟鎮南侯是嫡親的兄弟，可鎮南侯十八歲就去了南疆，近二十年都沒怎麽回過京城，兒時的親厚早就被時光一點點的消磨光了，哪裏還剩多少情分。再加上大長公主偏心長房，將英國公府的爵位給了長房，二房心裏會沒意見？
國公夫人能想到的，世子夫人自然也想到了。“的確是有些難。不過......也不是全然沒有下手的地方。”
“哦？”國公夫人擡眸看了世子夫人一眼，眼裏閃過一抹好奇。
世子夫人沒有故意賣關子，湊在國公夫人的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
國公夫人瞇了瞇眼，繼而露出一抹算計的笑容來。“你說的對，事無絕對，人心難測，總能撕開一條口子的。”
兩人密談了一番，直到深夜，世子夫人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夫人真是辛苦。”世子夫人的貼身丫鬟紙鳶心疼的說道。從出門到深夜，世子夫人就沒好好兒的坐下來歇息過。
世子夫人趟靠在美人榻上，任由丫鬟們服侍著，累得眼皮子都不想擡一下。“世子爺呢？”
紙鳶怔了一下，垂下眼眸故作雲淡風輕的說道：“在書房歇下了。”
聽到書房二字，世子夫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又是那個叫幽若的丫頭在一旁伺候？”
紙鳶沒有吭聲，但從表情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621做客英國公府
說起這個幽若，世子夫人就氣得胸口直疼。說起來，幽若也算不得上丫鬟，畢竟她並未賣身到國公府，而是世子爺從外頭帶回來的，不知何緣故，一直放在書房那邊，做些端茶遞水紅袖添香的活兒。若說是通房丫鬟吧，兩人之間並無茍且。可若說只是個普通的丫鬟，又說不過去。畢竟，書房可是連世子夫人過去都要提前打招呼的地方。她一個丫鬟，卻能隨意出入，可見世子爺待她不一般。
幽若的存在，已經成了世子夫人心上的一根刺，觸碰不得。
可世子夫人畢竟是世家大族養出來的姑娘，不可能像哪些眼皮子淺的潑婦，不管不顧的鬧到世子爺跟前去。她從小所受的教養不允許她這麽做，也不屑這麽做。
想起那個帶著一雙桃花眼的丫鬟，世子夫人就氣不順。再想到鎮北侯府不納妾的規矩，她就覺得心窩子泛酸，不能自已。
“葉氏怎麽就那麽命好......”世子夫人喃喃自語。
“夫人說什麽？”因為她說的聲音極小，紙鳶沒有聽清楚，忙殷切的問了一句。
“沒什麽。”世子夫人自嘲的笑了笑，好一會兒才開口吩咐丫鬟們擡水進來。
葉歡收到英國公府送來的賞花帖時，滿心滿眼的都是驚訝。鎮北侯府與英國公府可是一直沒什麽來往，便是上回宋辭中了狀元，英國公府連份賀禮都沒送上的，怎麽突然想起要邀請她去府上賞花了？
葉歡猶豫著，到底該不該去。
驚蟄看到葉歡手裏的帖子，婉言問道：“夫人可是在為了是否赴約為難？”
“你說，英國公府究竟是何意？”葉歡不答反問道。
驚蟄對英國公府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便仔細分析給葉歡聽了。“英國公府乃是北明的開國元老，祖上也曾出過不少的英傑。在長寧大長公主下嫁羅家後，更是達到了鼎盛。可盛極必衰，到了近幾代，英國公府人才雕敝，毫無建樹，一蹶不振。雖說有大長公主在位皇家公主撐腰，家底豐厚，可到底也有坐吃山空的時候。據我所知，英國公府如今就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
“所以，才拉下臉來，想要結交咱們侯府？”葉歡聽完驚蟄的分析，覺得很不可思議。那是國公府，北明一等一的富貴人家，還是皇親國戚，上百年的傳承，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結交說不上，打金玉滿堂那間鋪子的生意倒是真的。”驚蟄撇了撇嘴說道，眼底滿是輕蔑。這些個貴族們，整日就知道吃喝玩樂，不事生產掏空了家底兒，就想方設法的從別處撈銀子，通常的手段就是仗著自己的身份，以權勢逼迫小門小戶將生意分一杯羹出來，用極小的代價，甚至是空手套白狼。說得好聽是分紅，實則乃是強取豪奪。多少人在這上頭吃過虧卻敢怒不敢言，這英國公府怕是也想走這條路子。
只是，她們的算盤打得響，也不看看鎮北侯府是什麽樣的人家，豈是由她們說了算的？侯爺如今可是正當重用，朝廷上無人能比擬，他國公府想欺負到侯府的頭上，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提到金玉滿堂，葉歡乍然想起了上回宮宴上世子夫人有意無意套話的舉動，不由得起了警惕之心。“她們也想插手鋪子的生意？”
“怕不僅僅是插手，而是想強取豪奪。”驚蟄說道。
葉歡噎了一下，沒想到堂堂國公府竟會如此的寡廉鮮恥。“他們覺得咱侯府好欺負？”
“畢竟是世家大族，面子還是要的。只是不知道，他們會拿什麽作為交換。”驚蟄想了想，說道。以侯爺如今的聲望，國公府還不敢明目張膽的行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拿東西作為交還。國公府都是一個空殼子了，能有什麽拿的出手的東西？唯一還有些價值的，應該只有大長公主這做靠山了。
葉歡辛辛苦苦才將金玉滿堂的生意做大，豈會白白的拱手讓人？
“她們簡直欺人太甚！”葉歡說道。
“誰說不是呢。”驚蟄冷笑。“這種鴻門宴，夫人不去也罷。”
葉歡生了會子悶氣，冷靜下來後仔細一琢磨，忽然改變了主意。世子夫人敢這般直接送了帖子過來，定是成竹在胸了的。莫非是捏住了咱們侯府什麽把柄？想到這裏，葉歡就不得不多思量一番。
“不，你去寫個回帖，就說，我會應約。順便讓春分去庫房找兩件合適的東西出來，去國公府做客，總不能空著手去，失了禮數。”
驚蟄睜大眼睛，沒想到葉歡竟答應了。“夫人何必這般委屈自己？”
她其實想說的是，有侯爺在，夫人您不必怕得罪人。可她的身份到底不合適說出這樣一番話出來，所以到了嘴邊拐了個彎兒就變成了這麽一句。
“倒也不至於。她若是開口，我不應便是。”葉歡雖不懂這些貴婦們的手段，可有一點兒卻還是挺明白的。聽不懂的，不隨便搭話就是。就算她們舌燦蓮花，把話說得再好聽，她裝糊塗到底就對了。反正她是個鄉野村婦嘛，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
這便是葉歡的過人之處，從來都不會將侯夫人這個身份看得很重要。她在意的，只有宋霖這個夫君的態度，至於別人的議論都與她無關，不用理會！
驚蟄見葉歡眼神一片清明，忽然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夫人說的是，那我這就命人去準備。”
“去吧。”葉歡想通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明朗起來。
七日後，葉歡帶著幾個姐兒一道去了英國公府。
世子夫人親自在二門等候，言笑晏晏，可謂誠意十足。
葉歡隨著她穿梭在後宅，看著府裏的亭臺水榭，飛檐游廊，心中不由得暗道：不愧是一等一的富貴人家，比起侯府五進的院子，大了可不止一星半點兒。高墻碧瓦，湖光山色，應有盡有，讓人目不暇接。
不過，若仔細的打量，葉歡竟從這奢華裏頭瞧出了一些異樣。
湖裏的荷花是開得不錯，可惜湖邊欄桿上的朱漆卻掉了不少，還有幾個不易察覺的破損之處，一看便是年久失修。換做是宮裏，早就會拆掉重做了。還有屋子裏那些擺件兒，看著珠光寶氣的，可都是些舊的樣式了，如今大都不流行了。這點點滴滴加起來，足以讓葉歡知道國公府如今的處境。
622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著葉歡氣定神閑的坐在椅子裏喝著茶，世子夫人不由微微的驚訝。
這是葉氏頭一回來國公府吧，竟如此沈得住氣！換做是別的小門小戶出身的人，怕是早就左顧右盼，讚嘆不斷了。要知道，為了裝點門面，她可是將壓箱底兒的東西都擺出來了。葉氏若是個眼皮子淺的，肯定會問東問西，像沒見過世面一樣。
可她偏偏卻沒有！
不但沒有問東問西，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
看來，是她小看了葉氏了。
世子夫人一邊捕捉痕跡的打量著葉歡的一舉一動，一邊暗暗心驚。當然，這點子驚訝還不至於讓有著良好教養的她失態。
“侯夫人這身衣裳可真是別致，這緞子是哪家鋪子的，怎麽從未見過？”女人們聚在一起，聊得無非就是兒女還有衣裳首飾，世子夫人也不例外，用這個起了個頭。
葉歡淺淺的勾出一抹笑容，語不驚人死不休。“我也不是很懂這些，是宮裏賞下的，好像叫什麽雲錦？”
聽說是宮裏賞賜的，世子夫人的笑容就有些僵了。看來，鎮北侯府與皇家的關系當真是不一般，甚至比他們這些真正的皇親國戚還要有臉面！國公府多久沒有收到宮裏的賞賜了？便是公主府，怕是也不見得有這樣的東西。區區一個侯府，竟能越過他們，想想心裏就堵得慌！
不過，世子夫人倒是個沈得住氣的，並沒有因為這個而打亂自己的計劃。
“園子裏的荷花開得正好，夫人隨我一同去瞧瞧？”世子夫人收斂了心思，依舊是一臉燦爛的笑容。
葉歡眨了眨眼，問道：“賞花倒是不急，還是先去拜見國公夫人吧。”
不管去到哪座府上做客，都要去拜見一府的女主人，這是最起碼的禮節。
世子夫人噎了一下，陪著笑說道：“母親她近來身子不適，禦醫說了要靜養，故而一直閉門不見客，還望侯夫人見諒。”
“國公夫人病了？”葉歡故作詫異的問道。關於國公府的事情，葉歡早就從驚蟄的嘴裏聽了許多，自然知道國公夫人避而不見其實是瞧不上她的出身，不想見罷了。稱病，不過是借口。
“前些時候不小心扭到了腰。”世子夫人簡單的敷衍了兩句。國公夫人受傷都快半年了，就算是有傷也早就養的差不多了。這些，不過都是推說之詞罷了。
葉歡並未深究，方才也不過是礙於禮數，不得不提一提，她還真不想去國公夫人面前自討沒趣。
於是，葉歡便順從世子夫人的邀請，去了後花園。
國公府的後花園裏有一個很大的人工湖，據說是第一代國公夫人酷愛吃蓮子，所以命人挖的。湖算不得大，卻勝在景致優美，湖水清澈。如今正值盛夏，湖裏的荷花開得正茂，粉嫩嫩的花兒在接天蓮葉的襯托下，顯得嬌嫩無比，隨風搖曳的姿態，更是美的動人心魄。
這樣的美景，葉歡鮮少見到，自然樂得觀賞。
亭子裏，下人早就擺上了茶水點心瓜果之類的，石凳上還貼心的鋪了一層墊子，軟軟的，坐著很舒服，不會弄臟了衣裙還能隔開石凳的冰冷，可謂是一舉兩得。這些細節，讓葉歡學到了很多，她在心裏琢磨著，要不要將侯府的石凳也如此改良一下。
“侯夫人請用茶。”等到落座之後，自有丫鬟上前鎮茶倒水，十分的殷勤。
葉歡方才在屋子裏喝過了茶水，這會子倒是不渴，只是做了做樣子就將杯盞放下了。世子夫人有些話不方便當著孩子們的面兒說，便讓國公府的姑娘領著侯府的幾位姑娘去園子裏逛了。
如此明顯的舉動，葉歡如何會看不明白，卻也不道破。
果然，等到亭子裏只剩下世子夫人和葉歡及貼身丫鬟的時候，世子夫人就斟酌著開口了。“聽說侯府前些時日往公主府送了不少的東西？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哪裏當得起夫人如此重謝。夫人送去的那柄寶劍，據說還是上古寶物，是連銀子都買不到的稀罕寶貝呢！”
葉歡沒料到世子夫人會提到這茬兒，只得含糊的應付過去。“哦？這個我倒是不清楚。不過是覺得那柄劍沒啥用武之地，便索性轉贈給了大長公主。”
沒什麽用武之地，所以就胡亂的贈與了他人？這樣的理由，還真是任性！世子夫人腹誹著。
如此一來，世子夫人越發覺得葉氏沒什麽見識起來。端著茶盞抿了一口之後，世子夫人便順著葉歡的話接了下去。“我就喜歡夫人這樣真性情的！不過說起來，棠哥兒也是個可憐的，自小生母就病逝了，身子又弱，這些年吃的藥都能裝滿一整間屋子......”
世子夫人不動聲色的試探。
關於鎮南侯大公子，葉歡多少有所耳聞，不過只就知道個大概，卻沒料到世子夫人竟會主動說起，還說的如此詳盡。
“他倒是個聰敏好學的，滿腹才華，若非會試之前大病了一場，中個進士也不在話下。”世子夫人說到這裏，不由得偷偷地打量起葉歡的臉色來。
不過，令她失望的是，葉歡臉上除了尋常人同情的反應，就再無其他。
“的確是個可憐的。”葉歡說了這麽一句，就沒有下文了。
世子夫人說了這麽多，也不見葉歡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不禁有些洩氣。不過，她可不是個會輕易認輸的，很快就將話題轉移到了薇姐兒的身上。“貴府的大姑娘生的可真標致，放眼整個京城，怕是也找不出一個能與大姑娘一較高下的。”
這樣的讚美之詞，葉歡聽得多了，也就沒多大的觸動了。於是，禮貌的客套了兩句，然後繼續悶不吭聲的喝茶賞花。
“大姑娘今年十四了吧？”世子夫人見葉歡不說話，只得主動一些。
葉歡嗯了一聲。
世子夫人無奈，只得繼續賠笑。“可說了人家？”
葉歡咯噔一下，立馬提高了警惕。“侯爺和我還想多留她幾年呢，不急。”
“話雖如此，可也要相看起來了。畢竟，婚嫁之事繁瑣，六禮走完都得一年半載的，嫁妝也得需要一些時日準備。從定親到出閣，少說也得兩年。這姑娘家啊，十五六歲出門再合適不過。年紀稍大或者稍小，可都是要遭人非議的。”世子夫人以一副說教者的口吻娓娓道來，險些沒將葉歡給氣樂了。
623突發狀況
真是吃鹹蘿蔔操淡心！葉歡暗自腹誹著。
當然，有些話也不好說的太直白，免得生出什麽事端來。
葉歡只道：“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皆是講究一個長幼有序。薇姐兒雖是侯府的大姑娘，可上頭還有一個兄長。辭哥兒尚未議親，做妹妹的豈能越過他去？”
世子夫人本想用規矩來說事兒，沒想到葉歡反應倒是快，將長子給拿出來做了擋箭牌。北明男子大都十六七歲定親，及冠後成親，女子則是及笄後議親，十五六歲出嫁，相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若女兒生在前頭倒還好，可以早早地定下來。可若是頭一個是兒子，按照長幼有序的傳統，姑娘們的親事就要順延了。雖不至於要等到兄長定下親事後再議親，可也不能早太多，否則，指不定被人說成什麽樣兒呢。
眾所周知，鎮北侯府的大公子和大姑娘乃是同一天出生的雙生子，兩人年歲相同。如此一來，薇姐兒怎麽著也得等到十六七歲再出嫁了。
這葉氏，反過來將了她一軍。
世子夫人氣悶不已，怎麽都想不到會被一個農婦出身的葉氏給堵得說不出話來。不過，氣歸氣，有些話還是要說的。
“那也不能太遲！俗話說得好，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世子夫人鎮定下來後，繼續引導著葉歡往下說。
葉歡盯著世子夫人瞧了好一會兒，始終弄不明白她究竟是個什麽意思。“夫人也知道我是個直腸子，您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夫人爽快。”世子夫人見她終於問出了口，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不瞞夫人，我家旻哥兒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紀，無意中見太傅府見了侯府大姑娘，回來之後竟是茶飯不思，魂不守舍......”
世子夫人這話說的可一點兒都不含蓄，只差沒直接說他兒子想娶薇姐兒了。
葉歡抿了抿嘴角，忽然想起驚蟄說過的一句話——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世子夫人的臉皮，也真是厚到一定的程度了。
“世子夫人擡愛了。只是薇姐兒被我和侯爺嬌寵得沒邊兒，平日裏就喜歡舞刀弄槍的，著實不著調兒，怕是配不上貴府的公子。”葉歡可不想將薇姐兒隨隨便便的定出去，只得盡量與世子夫人周旋。
世子夫人以為這是葉歡的推托之詞，根本沒當真。“侯夫人也太自謙了。大姑娘一看就溫婉可人，知書達理，最是端莊不過！”
世子夫人的話還未說完，就聽見園子裏傳來一陣驚呼。
“夫人，不好了......”一個婆子驚慌的跑過來，連禮都顧不上行，沖著世子夫人說道。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世子夫人的話被打斷，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慢慢說便是。”
那婆子是真的急了，哪裏慢得了，慌張的說道：“假山，假山不知怎的塌了，四姑娘的腿被砸到了。”
“什麽？”四姑娘可是她肚子裏爬出來的，平時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聽說她出了事，世子夫人哪裏還坐得住，慌忙的站起身來。
“夫人，您還是看看去吧。”那婆子回想起方才驚險的一幕就心有餘悸。
到了這個時候，世子夫人也顧不上那些謀算了，立刻帶著丫鬟婆子趕了過去。葉歡也擔心薇姐兒瀾姐兒她們，也跟了上去。
那婆子嘴裏說的假山，在荷花池不遠的地方，旁邊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那假山怪石嶙峋，造型精致，又因為附近栽種了不少的花卉，香味撲鼻，便成了府裏姑娘們最常去的地方。
“假山怎麽突然就塌了，可還有別的什麽人傷著？”世子夫人走了一段路之後，漸漸地鎮定了下來。
今日園子裏可不僅僅只有府裏的姑娘，還有鎮北侯府的姑娘，萬一傷了侯府的姑娘，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跟在身旁的婆子忙開口應道：“除了四姑娘的腳受了傷，其他人都只是受了些驚嚇。”
至於那些被砸到的丫鬟，就不在世子夫人關心之列，故而不需要言明。
世子夫人聽了這話，這才稍稍松了口氣。“真是萬幸......”
葉歡也是幾個孩子的娘，得知侯府的姑娘們安然無恙，一顆心也落回了肚子裏。前呼後擁的來到假山附近，葉歡才知道那婆子說的太過輕巧了。那裏，可不能單單用狼藉一片來形容。
原先高高聳立的石堆，如今已經完全坍塌在地，石塊下面還壓了好幾個丫鬟。想來是假山坍塌的時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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