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5回京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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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將士的饞蟲都勾起來了。

每每宋府的小廝一到軍營門口,就有大批的將士圍過來東張西望。

“今兒個又送的什麽?聞著好香啊!”

“將軍真有福氣!每天都能吃到這樣可口的食物!這味道,光是聞著就口水直流啊!”

“同樣的食材,怎麽將軍夫人做出來的味道格外的香呢?”

宋霖見他們圍在一起,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心裏隱隱的自豪。當然,面上是不會表現出來的,仍舊是一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樣。“都圍在這裏做什麽,都訓練完了麽?!”

“將軍,夫人送的什麽吃食啊,好香啊!”

“是啊,什麽時候,讓夫人也給咱們做頓好吃的唄!”

宋霖瞪了他們一眼,道:“你們整天除了吃,還能想到些什麽?都給我回去再跑兩圈,省的忘了自己的本分。”

“將軍!”一聽要加跑兩圈,這些人就一個個耷拉下了腦袋。

宋霖練起兵來,可是駭人的緊。就連在軍營裏頭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都有些吃不消,更別提那些新進入進來的了。可宋霖訓練的法子的確好使,上了戰場就知分曉。所以,縱然累得慌,他們也沒有任何的怨言。

將士們也就是閑得慌,所以鬧一鬧,倒沒人真的為了些個吃食而造反。說笑幾句,就過去了。

宋霖回到營帳,迫不及待的打開食盒,取出裏頭的碗盤。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讓他仿佛又回到了在京城侯府的那些日子。

這些吃食不見得有多精致,也都是尋常食材烹飪而成,可味道卻出奇的好。葉歡的手藝,他再清楚不過了。即便是一顆雞蛋,到了她的手裏,也能炒出不一樣的味道來。

飽餐一頓之後,宋霖就讓小廝進來收拾了碗筷。隨著這食盒而來的,除了可口的吃食,還有葉歡隨手寫的紙箋,今日也不例外。

他大多時候都歇在軍營裏,便是偶爾回府一趟,葉歡也早已睡下,根本就沒有交談的機會。天不亮,他就又起身回了營地,而那個時候,葉歡尚未醒來。如此一來,夫妻兩個真正見面的日子兩個巴掌都數不完。故而,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一解相思。

這一回,葉歡提到了幾個兒女。

“爹的生辰快到了,我想把辭哥兒幾個送到清平鎮去。”葉歡在上頭寫道。

今年是葉老二五十整壽,幾年前就提起要大辦一次的。可他們夫妻倆根本走不開,只能退而求其次讓幾個孩子過去代他們給二老磕個祝壽了。

宋霖想了想,提筆在下方回覆道:“讓驚蟄護送他們過去,路上多帶些人伺候。”

這便是同意了。

寫好了之後,宋霖將紙箋拿在手上吹了吹,待墨跡幹了之後,便將它放回了食盒裏,讓小廝帶了回去。

葉歡晚上回到府裏,看到宋霖的回覆,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他就這麽放心讓他們幾個蘿蔔頭獨自南下?若是除了什麽差池,他難道就不心疼?不過回頭想想,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就連神出鬼沒的山賊都少了不少,能遇到的危險也有限。更何況,侯府的侍衛個個武功高強,就算遇到了危險,那也是一個頂十個。這麽一想,葉歡的擔心頓時去了一半。

下定了決心之後,葉歡便派人回了趟奉城。

575探親

五日過後,驚蟄幾人就動了身。沿途經濰州、晏城、通州、晉城,約莫走了個把月,總算是趕在葉江生辰之前到了清平鎮。

葉江知道幾個外孫到來的時候,正在院子裏拿著斧子鑿子叮叮哐哐的做活兒呢。“你再說一遍,誰來了?”

趙氏嗔了他一眼,說道:“是薇姐兒辭哥兒泓哥兒還有瀾姐兒,你耳朵聾了不成?!”

葉江聽清楚之後,忙把手裏的工具往地上一扔,沒來得及換身衣裳就出去了。不一會兒,一手抱了一個娃兒就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金童玉女似的雙胞胎兄妹和侯府的幾個侍衛。

“親家老爺、夫人。”驚蟄見了葉江兩口子,笑著上前施禮。

趙氏哪兒敢受她的禮,忙上前扶了一把。“你們來之前怎麽也不派人捎個信兒,咱也好去碼頭接。”

驚蟄知道趙氏是個好客的,也就沒跟她客氣,徑直落了座。“哪裏敢勞煩您去接!再者,這次是從奉城南下過來,走得是官道,沒有坐船呢。”

提到奉城,趙氏這才一拍腦袋,說道:“瞧我這記性!聽說奉城那邊風沙大,連水都沒得吃,這日子可怎麽過喲!”

“那是以前。”驚蟄不緊不慢的解釋道。“夫人過去之後,領著人打了不少的井。又帶去了不少的糧食,如今奉城那邊誰不念夫人的好?!”

趙氏沒想到葉歡竟幹了這樣轟轟烈烈的大事,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這還是她閨女嗎?這分明就是戲本子裏頭唱的觀音菩薩!

待回過神來之後,趙氏心中便被自豪感給填滿了。“她能夠為百姓做些事,也算是積了功德了!”

“還不止呢。”驚蟄又將葉歡在邊城那邊做的幾件事說了給趙氏聽。“夫人帶去的那些東西,可算是解了侯爺的燃眉之急了。那些東西看著不起眼,用處可大了,單說那番椒,不知道就能救回多少人的命呢!”

趙氏聽得雲裏霧裏,卻搞清楚了一點,那就是她閨女變得很厲害很厲害,做了很多利國利民的善事。

葉江一邊逗弄著泓哥兒教他叫外公,一邊聽著兩人交談。得知葉歡很是受百姓擁戴,他亦是欣慰不已。他素來不會說話,不是個擅長表達內心的人,可心底卻是由衷的因為這個閨女而感到自豪!

誰說女子不如男了?瞧他家歡姐兒,就是個做大事的!

驚蟄與趙氏話了幾句家常,這才想起來將給葉家二老帶來的東西呈了上來,整整的兩大箱子,從綾羅綢緞到地方土產再到金銀首飾,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來就來,幹嘛還這般破費!”趙氏掃了那兩箱子的東西一眼,嘴上客套著,心裏卻十足的熨帖。

天底下做母親的,誰不稀罕被閨女惦記?即便是出嫁了的閨女,那也是從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肉,血緣是永遠割舍不掉的。這些東西倒還是其次,主要是葉歡這個閨女無論到了那兒都還惦記著娘家人,也不負她養育她一場。有什麽比有個孝順的女兒女婿還要不滿足的?

她這輩子是值了!

“這都是應該的。”驚蟄笑著回道。

就這樣,薇姐兒幾個就在清平鎮住了下來。

因為他們的到來,給鎮子上帶來了不少的熱鬧。當然,麻煩也接踵而至。就比如同樣是住在鎮上的葉海一家子,聽說薇姐兒他們過來,便腆著臉上門,想要認了這門親。

這些年來,葉海一家子早就將親戚間的情分給折騰沒了,在數次耍賴借錢不成之後,就徹底的斷了跟葉江一家子的來往。如今尋上門來就要認親,顯然是居心不良。

“外祖母,這是誰啊?”薇姐兒從未見過葉家其他的親戚,見到陌生面孔便直往趙氏身後躲。

趙氏冷哼一聲,說道:“沒什麽,街坊而已。”

“街坊?趙氏,你說這話的時候,也不摸摸自己的良心?!”張氏和以前一樣,一如既往的跋扈。然後,又換了副笑臉,對趙氏身後的薇姐兒說道:“我是你娘的大伯母,你應該叫我一聲外伯祖母。”

“呸!”趙氏可不許她這麽糊弄人,當即就罵了回去。“當初是誰不顧親戚情分,死乞白賴的借錢不還的?又是誰在背後造謠生事,說我家歡姐兒的閑話的?你做了那麽多的虧心事都沒有半點兒悔意,我又有什麽好良心不安的!”

若是早幾年,張氏怕是就直接掄起拳頭打上去了。可如今,二房因為有宋霖這個女婿,早將大房給壓了一頭。莫說是打了,就連重話都不敢亂說。若是惹急了二房的人,她回去怕是又要挨葉老大的拳頭。

自從張氏的兒子寶哥兒與人爭風吃醋被打死後,張氏在葉海面前再也硬氣不起來。加上與葉海偷偷來往的那個寡婦給葉海生了個兒子,她在家裏就更沒有地位了。葉海一朝翻身,就對張氏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動不動就拳頭相向。一開始,張氏改不掉以前的張狂還會反抗,被葉海揍了幾頓之後,人就變得老實了起來。若不想被葉海休了,她就只能對葉海言聽計從。

今兒個登門,也是葉海的意思。

這幾年,雜貨鋪的生意不好做,葉海虧進去不少的錢。加上他被那寡婦哄得暈頭轉向的,將錢都拿去填了那寡婦的花銷,這日子越發的艱難起來。

他倒是有想過去京城找葉歡這個侄女,讓她勸說侄女婿幫忙謀個差事,奈何之前與二房鬧翻了,一直沒拉的下臉登門求和。就這樣,白白的浪費了機會。

得知葉歡的幾個兒女過來給葉老二祝壽,葉海便動了想要攀附的心思。不過,他始終是拉不下臉面,這才讓張氏出面,想仗著長輩的身份,逼著他們認下這門親戚。可惜,張氏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把趙氏給惹怒了。別說是認親了,連門都進不去。

張氏一張臉漲得通紅,卻是猶豫不定,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趙氏見她無言以對,於是毫不客氣的直接將門給撞上了。既然都已經撕破了臉,她也沒必要再像以前一樣,為了所謂的兄弟和睦低身下氣。

“薇姐兒,走,進屋去!”趙氏牽了薇姐兒的手,就往裏頭走。

薇姐兒已經會察言觀色了,見趙氏臉色不好,便知道她定是與門外的那婆子不和。於是笑了笑,安慰她道:“外祖母,我娘常說,笑口常開才會長壽。為了這些個腌臜人置氣,不值得的!”

576暴打

趙氏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會說出這般話來,不由得老懷欣慰。“薇姐兒說的對,外祖母不生氣,不值當!你肚子餓了沒?外祖母給你燒飯去!”

薇姐兒聽說趙氏要下廚,忙將腦袋搖得如撥浪鼓一般。“外祖母,薇姐兒還不餓。”

“你早上才吃了一個饅頭,一碗稀飯,怎麽就不餓?”趙氏滿是心疼的說道。“到了外祖母這裏,就不要拘束,要像在自個兒家一樣,別盡想著給外祖母節省糧食!”

薇姐兒哭笑不得。她哪裏是替她節省,她是真的吃不下啊!跟娘親的手藝比起來,外祖母那廚藝也就勉強只能入口。“外祖母,我真的不餓!”

“你這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麽能吃這麽少......想當初,你娘跟你這般大的時候,一頓都能吃一海碗......”趙氏很快就將方才的不愉快拋到了腦後,絮絮叨叨起來。

薇姐兒聽著趙氏嘮叨,心裏卻忍不住哀嚎。

且說張氏吃了閉門羹,又使勁兒的拍了拍門,半天無人理會之後,這才悻悻的放棄,轉身往回走。她一邊走,嘴巴一邊不幹不凈的罵著。“不就是有了幾個錢麽,就不把我這個大嫂放在眼裏!當初,若不是我可憐你們,你們怕是早就餓死了!”

張氏只想著她施舍給二房的恩惠,卻也不想想,每次大房有事,二房的人哪一回不是屁顛屁顛的就過來幫忙?便是手頭正做著事,只要葉老大開口,葉江兩口子就放下手邊的事先幫他們把活兒幹了。跟她施舍的那點子恩惠比起來,二房可不欠她什麽。而且,這些年來,張氏可從未給過二房的人好臉色。不是蹬鼻子上臉就是冷嘲熱諷,哪裏還有半點兒親戚的情分。

罵累之後,張氏又開始苦惱起來。當家的交待的是沒能完成,一會兒回去還指不定會怎麽樣呢。想到葉海當家做主之後猖狂的樣子,張氏就恨得牙癢癢。可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她失去了娘家這座靠山,也沒了兒子傍身,完全要看葉海的臉色過日子。他稍微一個不高興,就非打即罵,根本不把她當人看。她便是忍無可忍,也不敢還手,就怕他寫了休書給她。到那時,她才是真正的無依無靠。

“早知道他是這樣狼心狗肺之人,當初就不該嫁給他!”張氏自怨自艾了一陣,而後才抹幹眼淚朝家的方向走去。

與幾年前相比,張氏形容憔悴,面色蠟黃,身材消瘦,就連一頭引以為傲的黑發都漸漸的染上了風霜,看起來比同齡人要老上十歲都不止。

回到家裏,果然就見葉海正坐在屋子裏等著。

“事情辦的如何了,東西可送過去了?”葉海不等她進屋,就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

張氏支支吾吾半晌,好一會兒才說道:“根本就沒見著......趙氏還記恨著先前的事呢,根本就不許我接近他們幾個......又看他們看的緊,輕易不許出門......”

她越說聲音越低,還偷偷地擡眸看了葉老大一眼,生怕他動怒。

葉海倒是沒有發火,而是不耐的皺起了眉頭。“這趙氏,還真是個小心眼兒的!多大點兒事,還能記這麽久!一筆寫不出兩個葉字,再怎麽說,我跟老二都是一個娘肚子裏出來的,難道還能一輩子不打交道?她怎麽這麽小肚雞腸!”

張氏見她沒有責怪她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氣。“你是沒瞧見她那副嘴臉,仗著有個當官兒的女婿就肆無忌憚起來,罵的話可難聽了!”

“她罵什麽了?”葉海忍不住問道。

“她......”張氏不過順口一說罷了,哪裏想到他會問,只得閉著眼睛瞎掰。“還不都是那些,欺咱們家落沒了,攀不上他們那高枝兒......”

“她果真這麽說?”葉海一聽這話就炸了。

張氏被他的神情嚇了一跳,發射性的縮了縮脖子。“當......當然是真的......她,她還說,讓咱們以後別再上他們家了,免得,免得弄臟了他們的地兒......”

張氏原先就是個尖酸刻薄的,這樣的話說出來自然是信手拈來,想都不帶想的。

葉海氣惱的掀了桌子,在屋子裏徘徊著罵道:“好你個趙氏,以為有了幾個臭錢,就不把我這個大伯放在眼裏!她,她這個蛇蠍毒婦!老二娶了她,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虧她爹還是教書先生呢,連最淺顯的禮義廉恥都不要了,真是......真是可惡!”

葉海雖說揚眉吐氣多時,可畢竟不像張氏那般喜歡搬弄是非,故而罵人的話都說的磕磕巴巴的。

“可不是......”張氏想起趙氏那一身的綢緞衣裳,心裏就嫉妒的要死,一時之間也忘了害怕了,跟著附和起來。“像她這種忘恩負義之輩,就該下堂、浸豬籠!”

葉海罵夠了,理智也稍稍找回了一些。而後,將怒火燒到了張氏的身上。“叫你辦這麽點兒事都辦不好,你還活著回來幹嘛,怎麽不一頭撞死在外頭算了!”

張氏沒想到葉海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由得嚇得打了個哆嗦。“我,她都那般說了,我還能如何?總不能一直站在那裏讓她罵吧......”

“罵你幾句怎麽了,你以前又不是沒罵過她,能少塊兒肉嘛!”葉海眼睛一瞪,兇巴巴的咒罵著。“是不是你說了什麽難聽的話,惹惱了他們?”

“沒有,沒有!”張氏心虛不已,慌忙的擺著手。

葉海瞇了瞇眼。張氏的性子,他還不清楚麽?也就在他面前像個慫包罷了。出了這道門,在外頭她可還是依舊和原先一樣橫著走,哪裏會低聲下氣的求人?今兒個這事,怕是她說錯了什麽,惹得老二一家子不高興了,這才將她轟了出來。

“是不是你壞了我的事,嗯?!”葉海想明白了這一層,看向張氏的眼神瞬間就變得淩厲起來。

張氏嚇得抱住頭,就要往屋子裏躲。

葉海哪裏肯如她的願,上前一把將她揪住,按在地上就打。“你這個惡婆娘!叫你去送個東西,都能給我惹出這麽多的事來!你就是見不得我好過,是吧?!”

他好不容易想到了對策,想從幾個外侄孫子這裏入手,只要巴結上了鎮北侯府,以後的日子還能差到哪兒去?瞧瞧葉老二一家就知道,那日子可過得是風生水起。不但家境富裕了,就連縣太爺都要敬他們三分,這份榮耀,他做夢都想要啊!

可這個惡婆娘,竟在背後給他捅婁子,壞了他的全盤計劃!想到這裏,葉海下手的力氣就更重了。那一拳頭一拳頭的砸下去,直打得張氏嗷嗷直叫。

“哎喲,哎喲......別打了......”張氏蜷縮成一團,盡量護著自己的臉,苦苦的祈求道。

她是個要面子的,若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還怎麽出去見人?

577心中不平

葉海正在氣頭上,哪裏會聽她的,她越是求饒,他下手越是狠。“叫你壞我的事,叫你自做主張,看我不打死你!”

“當家的,別打了,別打了,我知道錯了......”張氏哀嚎著。

“你還叫,你還叫!”葉海打得上了癮,見張氏還有力氣叫喊,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張氏被他踢中肚子,慘叫一聲,疼得暈了過去。

葉海見她不動了,起初還嚇了一跳。不過,在探過她的鼻息知道只是暫時暈過去之後,他便松了口氣,罵罵咧咧的起身進了屋。

“真是晦氣!”

“死婆娘,就是欠揍!”

張氏暈了好一會兒才醒過來,而且還是被日頭曬醒的。如今正值炎夏,那日頭可不小,張氏在太陽底下暴曬了半個時辰,渾身的難受可想而知。

她試了好幾次,才從地上爬起來。這個時辰,該去做飯了。若是晚了,怕是又要挨一頓毒打。張氏這是被打怕了啊,所以不管身子如何的不舒服,還是撐著去了廚房。

葉海睡醒的時候,張氏剛好把飯菜擺上桌。

葉海見她還算識相,這才放過了她。吃飽喝足之後,他回屋換了件衣裳就出了門。

張氏怔怔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手指一點一點的收緊。

盤子裏的菜已經不剩下什麽,只有幾顆青菜孤零零的橫七豎八的躺在盤子裏,看著都沒有胃口。張氏卻還是拿起筷子,勉強吃了一碗飯。

她想要活下去,再多的苦也要受著。

薇姐兒幾個對於娘親的家鄉還是很好奇的,當年離開的時候,她和辭哥兒都還小,對這裏早就沒了印象。如今重回故裏,她便央求著趙氏帶他們四處走走。

趙氏拗不過她,只好放下手裏的搓了一半的衣裳,又叫來了葉果兩口子,這才領著幾個孩子出了門。

換了個新的環境,幾個小家夥都顯得有些興奮。當然,瀾姐兒除外。她已經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整日瞇著雙眼睛,永遠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抱抱。”瀾姐兒走了幾步,就不想動了,上前扯住辭哥兒的袖子。

辭哥兒身為家裏的嫡長子,對底下的幾個弟弟妹妹還是很照顧的。雖說他話少了一些,但對瀾姐兒卻十分縱容。見她張開雙臂,便順從的蹲下身子將她抱了起來。

辭哥兒盡管才七歲,身量比尋常人家的孩子要高了不少,又打小習武,故而身子骨十分結實,抱著一歲多的瀾姐兒很是輕松。

瀾姐兒依偎在兄長的懷裏,打了個呵欠,就又要睡過去。

薇姐兒見她那懶憊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要打趣。“瀾姐兒,你怎麽總是睡不醒,莫非是瞌睡蟲托生?”

瀾姐兒摟著兄長的脖子,都懶得搭理這個長姐。

“喲,還不搭理我!”薇姐兒撇了撇嘴,笑著說道。“外祖母,您是不知道,瀾姐兒她......”

說起瀾姐兒來,薇姐兒就巴拉巴拉沒完沒了。

趙氏上了年紀,最是喜歡熱鬧。聽著外孫女嘰嘰喳喳的講述著瀾姐兒的趣事,臉上不自覺地就帶了笑容,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會跟著附和兩句。

薇姐兒見有人捧場,講的更歡快了。

祖孫倆走了一路,就說了一路。

葉果對這幾個外甥也喜歡得不得了,比起自己的兩個孩子還要喜歡。尤其是薇姐兒,長相隨了那英俊不凡的姐夫,小小年紀就出落得仙女兒一般,都叫人移不開眼。

“嘖嘖嘖,薇姐兒長得可真好!這才七歲,就這般模樣了,等及笄之後那還了得?怕是到時候,提親的媒人都要把門檻踏平了!”私下,葉果曾對趙氏這樣說道。

薇姐兒的樣貌自然是極好的,趙氏也不得不承認。只不過,葉果這丫頭什麽心思,她心裏再清楚不過,就怕她想岔了,故而冷不丁的潑冷水道:“一家女百家求,這是好事!更何況,還是侯府這樣的門第,就算是嫁皇子也是使得的!你啊,就別肖想了!”

“我怎麽就是肖想了?!”葉果忍不住反駁。“侯府又如何,難道還能不認咱們這門親呢?而且,女大三抱金磚。薇姐兒比壽哥兒剛好大三歲,親上加親豈不更好?”

趙氏瞪了她一眼,說道:“婚姻大事,講究是門當戶對!你姐若是嫁的尋常人家,親上加親自然沒什麽問題。可偏偏她嫁的男人有本事,日後封王都是有可能的,豈能隨隨便便的將嫡長女嫁到咱們家來!”

葉果噎了一下,有些不甘的說道:“咱家有什麽不好,知根知底的,還是嫡嫡親的親戚,我自然會待薇姐兒如親生的一般......”

“你這丫頭,怎麽就轉不過彎兒來呢!”趙氏狠狠地瞪她。“薇姐兒從小金尊玉貴的長大,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最好的,嫁到咱們這窮苦人家來,能過得踏實?你啊,永遠都長不大似的,想問題直往簡單的去想,也不想想宋家是什麽樣兒的人家。你姐能嫁過去,都已經是積了幾輩子的德了!薇姐兒,你還是莫要打她的主意了,免得叫你姐難做!”

葉果還想說些什麽,趙氏已經拋下她,追上前面的薇姐兒說話去了。

葉果咬了咬唇,跺了跺腳,跟了上去。

葉果性子本就倔,越是不可能的她越喜歡去嘗試。趙氏這裏說不通,她便纏著葉父說起了這事。在她的眼裏,葉江才是一家之主,若是他開了口,阿姐還能拒絕不成?

不過,讓她失望的是,葉江是個老實人,最是信天由命。聽葉果說起想要薇姐兒給壽哥兒做媳婦,他腦袋就直搖。“說的什麽胡話!侯府門第的姑娘,也是壽哥兒能娶的!”

“怎麽就不能了?自古以來,表哥表妹表姐表弟親上加親的難道還少嗎?”葉果這幾年來也開始認真的看書識字了,自認為這是學以致用了。

葉江氣呼呼的喘著氣兒,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罵。“你糊塗了不成!什麽鍋配什麽樣的蓋兒,這個道理,你都不懂?!”

“那阿姐還是泥腿子出身呢,怎麽就能嫁去宋家了?”葉果不服氣的說道。

說到底,她還是存了較勁兒的心思,認為她比起葉歡來也是不差的,卻只是嫁了個手藝人,而葉歡卻能命好的嫁進高門,吃香的喝辣的?!

578忘恩負義

“那能一樣嗎?!”葉江氣憤的磕著煙袋。“你姐嫁給宋家小子的時候, 他還什麽都不是!你阿姐能有如今,也是你姐夫爭氣,靠自己的本事換來的!”

葉果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是真的不甘心啊!

她輸給阿姐就算了,連她的兒女也要低人一等麽?這世道,真是不公平!

“這種話,以後別再提。否則傳出去,壞了薇姐兒的名聲,你就等著挨罵吧!”葉歡葉果都是他的心頭肉,他絕不會為了其中一個叫另外一個受了委屈。“你阿姐對你如何,你心裏有樹。人活一輩子,最要不得的就是忘恩負義。你仔細想想我說的話,別再渾說了!”

葉江說完,一甩袖子就走了。

葉果楞楞的坐在椅子裏,覺得心拔涼拔涼的,遍體生寒。為什麽家裏人一個個都向著阿姐,她難道不是他們的孩子,壽哥兒難道不是他們的外孫嗎?

龐術進來的時候,就見葉果一臉憂傷的坐在椅子裏抹淚。

“這是咋了?”龐術還以為她哪裏不舒服,忙放下手裏的家什,走過去問道。

葉果抹了抹眼淚,撇過頭去。“沒啥,就是不小心把辣椒水弄進眼睛裏頭去了。”

葉果到底不是個蠢的,沒有當著龐術的面指責他無能。說實在的,龐術對她算是不錯的。她前頭嫁過一回,他也不嫌棄,又肯入贅到葉家來,幫著家裏打理鋪子的生意。沒什麽大的本事,卻能夠養活一家子人,孝順爹娘,疼愛兩個兒子,照顧遲哥兒,沒什麽可挑剔的。

可她這心裏,到底是有些不甘的。她自認為不比葉歡差多少,容貌更是勝葉歡幾分,憑什麽葉歡就是高高在上的官夫人,而她卻只是個木匠的妻子呢?

龐術並沒有懷疑葉果的話,趕緊去擰了幹凈的帕子來給她擦眼睛。“怎麽這麽不小心,還辣嗎?要不要用水洗洗?”

他關心的話語傳來,讓葉果心裏不禁一陣自責。“沒事,已經好了。”

不知是不是不願意面對,葉果將帕子塞給龐術之後,就轉身去了廚房。“天色暗了,我去燒火做飯。”

龐術嘴裏不說,心裏卻還是覺得有些奇怪的。

葉果素來是個開朗的性子,總是喜歡說說笑笑,像這般沈默可是不多見。他是個心細之人,一旦心裏有了疑問,便去了丈母娘那裏旁敲側擊了一番。

趙氏對這個女婿還是挺滿意的,哪裏會說他半個不是,於是含糊的說道:“甭管她,使小性子呢,過兩日就好了!”

龐術這才打消了疑慮。

想起每次小日子來,葉果脾氣就格外的暴躁,便將趙氏的話理解成葉果小日子來了,情緒有些失控,很快就釋然了。

第三日,便是葉江的五十大壽。因為是整壽,葉家自然是要熱鬧一回的。雖說沒怎麽張揚,可聞訊而來的人卻是不少。小荷村那邊兒,幾乎每家每戶都到了。還有鎮上的街坊鄰居,有生意來往的大戶,甚至是縣太爺,都賞臉登門討酒水喝。

看著本地的鄉紳富戶還有官老爺登門,葉江笑的嘴巴都要咧到後腦勺去了。

“葉老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葉老爺半百之喜,可喜可賀啊!”

除了那些鄉親,其餘人都稱呼葉江為葉老爺。

葉江聽了這個喜笑顏開,臉色微微漲紅,笑著將眾人迎進門。

葉海也在這一日厚著臉皮來了,手裏還拎了不少的東西,可謂是誠意十足。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葉海又是葉江嫡嫡親的兄長,自然不好把他趕出去。不過,趙氏臉上的笑意卻是斂去不少,待他也不似其他人那般熱情。葉海見趙氏沒有趕他走,就已經格外的知足了,放下賀禮,就去跟鄉親們打招呼。

葉海這幾年的名聲可不怎麽好,也因為太過摳門,和鄉親們甚少來往。他跟葉江之間的恩怨,不少人都有所耳聞。如今見他過來打招呼,好些人都將頭撇向了一邊,沒有搭理。

葉海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卻還是厚著臉皮在旁邊坐了下來。

當然,也有些混不吝的喜歡與人說笑。

“葉老大,聽說那胡寡婦給你生了個兒子?什麽時候打算擺酒請客啊?”

葉海沒想到這事兒鬧得大夥兒都知道了,索性就認了。“小小子身子不大好,等周歲的時候,肯定請老兄你來喝兩杯!”

“嘿,你還真跟那寡婦好上啦?”那人見他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葉海不好意思的咳嗽了兩聲,說道:“她也是個可憐人......”

“那你這是打算休了張氏娶這胡寡婦,還是繼續將她養在外頭,讓她們兩頭大?”眾人聽著有趣,便追問了下去。

葉海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一來,那胡寡婦不想跟張氏同住一個屋檐下,又不願意委屈了自個兒給人做小,便一直推說身子不好,要靜養,就沒提這茬兒。二來,張氏是他的發妻,雖說性子跋扈了一些,可到底為他生兒育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要是就這麽下堂了,他肯定會被人指著鼻子罵。

當年,若不是張家二老給張氏陪嫁的鋪子,葉海的日子能過得這麽舒坦?這人吶,就不能忘本。況且,張家二老過世沒幾年,他就要休了張氏,怕是老兩口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大夥兒都等著他回答呢,葉海卻突然沒了聲兒,訕笑了笑之後,借故去茅房躲了出去。

見他就這麽走了,不少人都嗤之以鼻。

“妾!還以為多有能耐呢,也不過如此!”

“到底還是懼內吧,張氏那脾氣,真惹急了她,指不定怎麽鬧呢!”

“慫了多年,膽子還是這麽小!嘖嘖嘖,真不知道他怎麽跟那寡婦勾搭上的!”

“說不定是被人仙人跳了呢?”

一群人說說笑笑,只差沒明說葉海就是個二楞子,被人帶了綠帽子都不知道。那胡寡婦,可不是個安分的。聽說,她男人就是被她給氣死的。她男人死後,她也沒少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那娃子是不是葉海都兩說。

579縣令

葉海躲出去之後,就見葉江坐在縣太爺旁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滿面紅光的,看著十分的礙眼。什麽時候起,他那個老實的弟弟,竟一躍成了別人恭維的對象,就連縣太爺也得對他客客氣氣的?

“上菜了,上菜了,讓讓。”端大盤子的師傅見有人擋住了去路,忍不住大聲的喊了兩聲,然後不管不顧的將他擠到了一旁。

葉海被撞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上,心裏那個氣啊。正想破口大罵,就見縣太爺朝著這邊望了過來。他心裏咯噔一下,立馬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容,沒敢再吭聲。

鎮子畢竟就這麽大,縣太爺自然也是認識葉海的。葉家兩兄弟的事兒,他可沒少聽人提起過,知道這葉江在他手裏吃過不少虧,自然沒個好臉色。見葉海沖著他笑,他懶都懶得理會,徑直將視線給移開了。

葉海自討了一番沒趣,只得悻悻的轉身,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了上去。

“葉兄,你真是生了個好閨女啊!”坐在葉江左手邊的蔣老爺突然舉杯,上前敬酒。“不但做得一手好生意,還旺夫,鎮北侯一路平步青雲,可少不了她這個賢內助啊!如今他又加封做了鎮北將軍,成了一方封疆大吏,可是給你這個做丈人的掙足了面子啊!”

提起宋霖這個女婿,葉江的話便漸漸地多了起來。“那都是托了鄉親們的福!當年,承蒙大夥兒照顧,這份恩情,他一直記著呢。”

“哎喲,那感情好!日後若是侯爺榮歸故裏,葉兄可別忘了在侯爺面前替兄弟美言幾句啊!”蔣老爺笑著奉承。

“這個是自然。”葉江灌了幾杯酒,腦子有些不清醒了,滿口就應了下來。

“葉兄就是爽快,來來來,再喝一杯!”

“葉老板,我也敬你一杯!”

“葉老爺,侯爺什麽時候回來啊?咱們也好準備準備。”

有了起了頭,其他人自然也都不甘落後,一個個圍了上來問東問西。

葉江哪兒知道女兒女婿回來,只含糊的說道:“西北已經安定下來,說不準那日就回來了......”

主席桌上,趙氏幾個是沒資格坐的。而且,身為葉家的女主人,她也沒空上桌子吃飯,只顧著招呼客人們了。無意中聽見他們說話,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這個老實陀,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他怎麽就這麽輕易應下了呢!宋霖是他女婿不錯,可人家首先是朝廷命官。如今又奉命鎮守西北,哪兒能說離開就離開。他再這麽胡說八道下去,總會惹出禍端來。

趙氏是個明白人,未免禍從口出,於是端了碗米飯塞到葉遲的手裏,吩咐道:“給你爹端碗米飯去,看堵不堵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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