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回來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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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說了，哪裏是我想要去京城，是大姐夫先前說的，說讓咱得了空就去京城看望長姐的！”
“還不承認？”葉果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笑罵道。“上回去京裏，大姐夫帶你游山玩水，騎馬射箭，上癮了是吧？”
遲哥兒嘿嘿的笑著，雖然才五歲，卻已經有了些小大人模樣。“我將來長大了，也要跟大姐夫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葉果撇了撇嘴，故意板起臉來打擊道：“就憑你？如今連千字文都還沒背全呢，還想著出人頭地！”
遲哥兒被說的面色羞紅，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的說道：“我又沒想著考狀元，是娘非要逼著我去學堂的......我，我想學武，將來做個大將軍！”
“你啊，還是算了吧！”葉果搖了搖頭，說道。“爹娘好不容易才得了你這麽個兒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哪裏會舍得你吃苦頭！”
學武，那可是要打小練起，遲哥兒教養著長大，哪裏能受得了那份罪！
“二姐，我說真的。”遲哥兒難得執拗一回，態度堅決。“那些書本上的東西，我真的學不進去！”
葉果嘆了口氣，摸了摸弟弟的頭。“你還小呢，想那麽長遠做什麽。你以為將軍是那麽好當的？你沒聽阿姐說麽，說大姐夫好幾次差點兒出事，拼了命才有今日。不過面兒上風光罷了！以後，也莫要再提這事兒，免得娘傷心，知道嗎？”
遲哥兒悻悻的點點頭，心裏很是失望。
姐弟兩個在屋子裏說了會子話，葉果就困倦了睡著了。遲哥兒為了不打擾她們歇息，便輕手輕腳的出去院子裏玩了。
小荷村
“聽說葉果那丫頭生了個大胖小子，是不是真的？”
“不是說不能生？盧家還因為這個把人休了！”
“我騙你們做什麽！我前些日子去鎮上趕集，正好碰上葉老二家的，正挨家挨戶的發紅雞蛋呢，還能有假？”
“是啊，上回我去鎮上也看見葉果那丫頭了，挺著那麽大個肚子，看著可夠辛苦的！”
鄉下的婦人閑著沒事的時候，就喜歡聚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
“那盧方氏，如今怕是悔得腸子都青了吧！”
“什麽呀！這不正好說明了不能生的盧燊那小子？！”
盧方氏無意中路過，聽到這個消息，氣得鼻子都要歪了。她怎麽都沒想到，葉果嫁人不久就有了身孕，還生下個大胖小子，這不是在打她的臉麽？當初，她可是以無所出的由頭，逼著兒子和離的！回到鄉下之後，她逢人便說葉果的壞話，明裏暗裏的暗示是她不能生。如今倒成了她兒子沒有子孫緣，她如何能不生氣！
“你們在瞎咧咧什麽？！咱家的事，跟你們有什麽關系，關你們屁事！你們是吃飽了撐的，膽敢在背後說我兒子的壞話，我兒子可是在京裏做著官兒，等他回來，一定饒不了你們！”盧方氏如今破罐子破摔，早已了沒有了以前賢惠大方的模樣，什麽難聽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那些坐在一起嗑瓜子的婦人聽見她的叫囂，根本就沒把她當回事兒。
“你兒子真要沒問題，怎麽葉果一改嫁就懷上了？”
“可不是麽！說什麽在京裏當官兒，怎麽縣裏沒人來報喜？哄誰呢！”
“他這一走都兩年了吧，怎麽不見他來接你去享福？！盧方氏，你這謊可是撒了幾年了，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你真當我們是傻子呢！”
盧方氏被她們一人一句堵得說不出話來。
“照我說啊，他兒子怕是死在外頭了。否則，又怎麽會連封書信都不寄回來？”
“就是！”
“你，你們......”盧方氏被懟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撲上去從她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敢詛咒她的兒子，真是不知死活！
426盧氏之死
“盧方氏，你快消停消停吧！你們族裏的人都躲你躲的遠遠的，生怕沾了嫌隙。你若是再闖了禍，我看還有誰會替你說情！到時候村長一句話就能將你沈塘了，你信不信？！”其中一個也是個潑辣性子，可不怕盧方氏發狠，輕蔑的嘲諷道。
前些時候，盧方氏實在是過不下去了，竟然半夜的時候跑去鄰居家裏偷雞被抓了個正著。因著這事兒，盧家和方家的族人可是丟盡了臉，說再也不與她來往。他們一開始還挺可憐盧方氏的，覺得她沒了男人，日子不好過，時常接濟她一下。可日子久了，盧方氏越來越不像話，再加上盧燊一直在外頭不曾回來，這憐憫之心就漸漸的淡了。加上盧家還出了個盧春花這樣不要臉的姑娘，盧家和方家更是被全村人瞧不起，背地裏不知道挨了多少的罵，連累的家裏兒女的婚事都不好說。所以，盧家和方家便徹底的斷了與盧方氏的關系，老死不相往來！
盧方氏被這麽一威脅，面目更加猙獰可怖。“你們少在這兒要挾我！惹惱了我，我可是什麽事兒都做得出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她如今也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還怕什麽！
這麽一說，那些婦人也就悻悻的閉了嘴。
盧方氏見她們不再吭聲，洋洋得意的昂起下巴，仿佛個打了勝仗的將軍。只是，她沒得意多久，就被突如其來的幾個官差給打回了原形。
“哪位是盧方氏？”穿著衙役服飾的兩個男人進了村子，一路打聽了過來。
“怎麽會有官差？”
“莫不是燊小子真的當了官兒，所以過來報喜的？”
“看著不像啊，真要是咱們村子出了個當官兒的，縣老爺早就敲鑼打鼓的昭告天下了！”
一旁的幾個婦人並未離開，而是在一旁看起了熱鬧。
盧方氏看到他們，楞了好一會兒，暗道該不會是兒子派來接她去京裏的人吧？這麽一想，頓時高興起來。也顧不上男女大防，興沖沖的跑上前去。“我就是，我就是，可是我兒派你們來的？”
兩個官差打量了她一眼，忍不住朝後退了一步。
盧方氏這才察覺到她有好些日子沒洗澡了，身上有著一股子的酸味兒，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羞色。“那個，你們先等等，我回屋換件衣裳。”
“不必這麽麻煩。”其中一位官差說道。“東西送到，我們便走。”
“什麽東西？”莫非是銀子？盧方氏心裏一喜，臉上頓時笑成一朵花兒。
另一位官差面無表情的從袖口裏掏出一封信來，遞到盧方氏的面前。盧方氏不明所以，訕訕的將信接了過來。她並不識字，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上面寫著什麽。
“兩位官爺可否幫我念念？”盧方氏不好意思的開口求助。
那官差滿是憐憫的看了她一眼，並未伸手將信接過來。“這是上頭發下來的訃文，你兒子死在了外頭，所以告知你一聲。”
盧方氏聽了這個消息，無疑是晴天霹靂。“你說謊！我兒子好好兒的，怎麽會死！你們莫要唬我，我兒子可是在京裏當了大官兒，知道你們造謠定饒不了你們！”
到了這個時候，盧方氏仍舊堅信盧燊風光著，不肯相信這個事實。
那官差也是見多了世面，並未因為盧方氏的無禮叫罵而有任何的怒色。“我們也只是照上頭的吩咐辦事，節哀！”
說完，不管盧方氏如何的歇斯底裏的痛哭，轉身就走了。
“不會的，不會的......”盧方氏如今能指望的就只有盧燊這個兒子，突聞這噩耗，怎麽都接受不了，跌坐在地上一直喃喃的念叨著。
周圍看熱鬧的人見她這幅模樣，都一個個搖著頭走開了。
“真是家門不幸！”
“是啊！先是死了男人，閨女又跟人跑了，如今兒子也死在了外頭，可憐哦！”
“有什麽可憐的！你瞧瞧她之前那輕狂樣兒，架子端的比誰都大，整日說自己兒子如何如何有出息，根本不把咱放在眼裏。如今燊哥兒出了事，就在這兒要死要活的，賴誰？我反正是不會同情他的！”
“說的也是。這可憐之人啊必有可恨之處！走走走，咱們換個地兒再說，真是晦氣！”
幾個婦人說著就走遠了，根本就懶得搭理盧方氏。
盧方氏坐在地上痛哭著，僅有的一點兒希望也沒了，她還活著幹什麽？越想越氣的盧方氏爬起來就往家裏跑，沒多久就聽說吊死在屋後的歪脖子樹上了。
盧方氏這一死，整個村子都安生了。她的身後事，還是族裏的一個嬸子看不過去，草草的叫人用席子裹了，拉去山裏埋了。
如今，村裏人提起盧方氏，都只唉聲嘆氣。
不久之後，趙氏也聽說了這事兒。不過，和村裏人一樣，提起盧方氏的死，趙氏根本就沒有半點兒的傷心。
“這就叫報應！”趙氏說道。
葉家可是被盧家給禍害慘了，她才不會同情她。
葉果也沒有將盧方氏的死當回事，她離開盧家之後，就跟盧家沒有半點兒關系了。如今，她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才不會吃鹹蘿蔔操淡心。
葉歡的賀禮是在五月初到達清平縣的，看著那滿滿一馬車的東西，趙氏嘴上說著破費，心裏卻是高興得很。葉歡到底是沒忘了他們娘家人，還知道惦記家裏的弟弟妹妹，她真的很知足了！
“你趕緊寫封信回去道個謝。”趙氏將東西清點完鎖進屋子之後，過來叮囑葉果道。
葉果正拍著壽哥兒的背哄他睡覺，聽見趙氏的叮囑，飛快的答道：“知道了，我把壽哥兒哄睡了就去寫！”
如今家裏認字認得最多的就是葉果，每回往京裏遞信，也是葉果代筆。
葉果能認得這麽多字，還多虧了當時跟著葉歡一起練字。盡管她學的馬虎，但好歹堅持了這麽些時日，如今也算有模有樣。
葉果等到壽哥兒睡著，便鋪好紙張，洋洋灑灑的寫了整整五六張才意猶未盡的擱了筆。待紙張上的墨跡幹了之後，她小心翼翼的將信折好，塞進了一個紅木的匣子裏。
寫好了信，葉果便幫著趙氏選了幾樣老家的土產當做回禮，打算送回京城。
“你爹上回做的那個木馬也一並帶上。”趙氏一邊清點著東西，一邊說道，生怕忘記了什麽。
葉果點了點頭。“泓哥兒一歲多了，正好騎著玩兒。”
提到葉歡的那幾個孩子，趙氏就笑呵呵的，合不攏嘴。
427歪打正著
不僅如此，她還塞了前來送禮的管事一個大大的荷包，裏面足足有十兩銀子。又命人買了最好的酒，大魚大肉的招待著，並未因為他們下人的身份而有所怠慢。
在回去的路上，趕著馬車的下人就忍不住感慨起來。“難怪府裏的爭著搶著也要接下這差事，這光是賞銀就夠咱花個幾年了！”
“夫人是個和善的，待咱們下人寬厚。夫人的娘家人也是懂禮好客的，自然不會虧待了咱！”
“下回有這麽好的事兒，管事可別忘了我！”
坐在馬車裏的管事喝著小酒，吃著花生，不知道多愜意。如今，他可不羨慕那些在府裏當差的。在外頭的日子雖然苦了點兒，可逍遙自在啊！還能得到比別人多好幾倍的賞錢，當真值了！
十日後，府裏的下人將從清平縣帶回來的東西送進了後院。葉歡看著那些熟悉的東西，又是好一陣感慨。待看完葉果寫來的書信時，更是覺得世事無常。
“盧燊死了，你可知道？”夜裏，葉歡氣喘籲籲的趴在宋霖的懷裏，好一會兒之後才想起來問道。
宋霖撫著她背的手微微一頓，嗯了一聲。
“他怎麽死的？”葉歡好奇的追問了一句。
宋霖有些不高興的在她的臀上拍了一巴掌，說道：“你關心這些做什麽？！”
葉歡覺得他這醋吃的有些莫名其妙，嗔道：“葉果寫了信來提了提這事兒，我也就隨口一問。你不說便不說，我又逼著你說。”
宋霖如何不知道葉歡的心思，不過只要想到盧家曾有意上門求娶她，他心裏就不是個滋味兒，有種寶貝被人覬覦的不適感。“他之前害得姨妹被休，如今死得一點兒都不冤枉！”
葉歡聽他這口氣，便知道他肯定知道內情。“你倒是說說，他怎麽死的？”
宋霖怕嚇到她，只含糊的一帶而過，只道他與人起了爭執，被人推了一把，不小心摔死了。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盧燊因為無力償還債務想要私自逃出京城另尋他路的時候遇到了人販子，那些人見他細皮嫩肉，又不像是出身達官顯貴，就起了心思，將他騙到京郊的一處別院，明面兒上說是給人做西席，實則就是某些有特殊癖好的貴人養著的禁臠。
盧燊何等的傲氣，如何能受得了這份屈辱，在被人褻玩過後簡直生不如死，半夜逃跑的時候被抓了個正著，結果被家丁活活的打死。為了不惹人矚目，便制造出失足摔落山崖的假象。
宋霖並不關心盧燊的死活，會知道這些還是因為禦林軍中有些權貴子弟無意中說起他才知道的。
“竟是摔死的？”葉歡回過神來，也說出心裏是個什麽滋味。盧燊上輩子給她帶來的陰影，似乎隨著他的死訊消散了。
宋霖嗯了一聲，不願意再提及這個無關緊要的人，將話題移到了別處。“冊後大典定在初七，那一日你和娘要一起進宮。”
提到這事兒，葉歡不敢感慨。“這才過了多久，沒想到貴妃娘娘就要登上後位寶座了，還真是皇恩浩蕩啊！”
宋霖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不置一詞。
夫妻倆又說起了春分和何掌櫃的親事。
“何掌櫃在外頭可有住處？”
“新房布置的如何了？”
葉歡身邊就那麽幾個得用的丫鬟，自然十分的關切。
“那是他們自個兒的事，你無需操心。”宋霖哼哼兩聲，可不想妻子過多的關註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她只用伺候好他就行了。
別人娶媳婦，她費什麽心！
葉歡知道宋霖的性子，也就不再多問。
第二天起來，春分就進來磕頭謝恩了。明兒個就要出嫁，即將成為人婦的她臉上略帶著羞澀。葉歡前些日子就已經將給她置辦的嫁妝給了她，又多賞賜了一套頭面，可見對春分的看重。“一切可都妥當了，有什麽需要的盡管開口。”
“夫人為奴婢做的夠多了。”春分紅著臉說道。
“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你們都要嫁人了。好在你只是換了個身份，還能在身邊伺候，否則，我還真怕會不習慣。”葉歡這話絕對不假。屋子裏的箱籠都是春分幫她管著，她自個兒都不大清楚什麽東西放在哪兒，每次要找個什麽東西，都要讓春分去安排。
春分聽完葉歡的話，眼眶忍不住泛紅。“奴婢何德何能，能夠有幸伺候夫人這樣好的主子！”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可莫要掉眼淚。”葉歡笑著打趣。
驚蟄也在一旁朝她擠眉弄眼。“春分姐姐嫁了人，可就要改口叫何嫂子了。”
春分嗔了驚蟄一眼，道：“你也別笑話我，我就不信你會做一輩子的老姑娘！”
“哎，那可說不定！我還打算自梳了，一輩子留在夫人身邊伺候呢。”驚蟄半真半假的說道。
春分可不信，調侃了她幾句。
兩人你來我往的，半點兒顧忌都沒有。
在屋子裏，葉歡對幾個大丫鬟十分的縱容，並不喜歡約束她們。而且，有她們在身邊有說有笑的，她也會覺得熱鬧一些。
第二天，春分風風光光的嫁了，府裏的丫鬟婆子不知道多羨慕，一個個發著感慨。
“春分姐姐真是好福氣，竟能讓夫人幫忙置辦嫁妝！”
“這滿京城裏怕是也找不出幾個來，這可是天大的體面！”
“要是我能入了夫人的眼去跟前伺候就好了，將來也能攢下不少的嫁妝！”
“婆子我是生不逢時啊！要是晚生個幾十年，說不定也能碰上這樣的好事！”
“聽說嫁的是侯爺跟前得力的，說不定將來還能弄個官夫人做做！”
“哎喲，這樣的好事怎麽沒被我碰上呢？”
葉歡聽著她們的議論，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說。不過，從那之後，府裏的丫鬟婆子似乎更加的勤快了，伺候的也更殷勤，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吧！
因為春分出嫁，葉歡特地許了她三天假。她不在的這兩日，葉歡便提了兩個二等丫頭進屋子裏伺候。這兩個丫鬟十四五歲模樣，相貌普通，難得的是一直很本分，也不怎麽愛說話，故而葉歡還算滿意。
428不偏不倚
三日回門的日子，葉歡剛從福安堂出來，就聽那個叫谷雨的丫鬟說春分和她男人要過來給她磕頭。葉歡怔了好久，總算是明白了她的用意，這是將她這裏當成娘家了！
葉歡心裏高興，便在花廳見了他們，又賞了兩匹上好的料子。“春分再回來，身份可就不同了。便在院子裏做個管事娘子吧，日後庫房就交給你管著。”
春分忙跪下來謝恩。“奴婢謝夫人！”
葉歡擡手示意她起來，又打量了她身旁的男人一眼，果真如宋霖形容的那般，一看就是個精明能幹的。葉歡不好與他交談，只叮囑他好好待春分，便將人打發了出去。
葉歡歇息了片刻，便趁著日頭好，命人將書房裏的書搬到院子裏曬曬，免得上潮或是長蟲。於是，宋霖從外院進來的時候，就瞧見滿院子都是書冊。
“這是在做什麽？”宋霖隨口問了一句。
葉歡端了碗冰鎮的銀耳湯遞到他手裏，這才說道：“前些時日老是下雨，屋子裏都上了潮，便叫她們把箱籠還有書都搬出來曬曬。”
宋霖點點頭，沒再過問。
這些事兒，葉歡做主就好，他素來沒意見。
宋霖今兒個休沐在家，只是一早就被人叫走，這會兒得了空才回到後院。“娘的身子如何了，明兒個就要進宮了。”
“還是老樣子。”說起這個，葉歡就有些發愁。“宮裏的禦醫請來看過幾回，湯藥也換了好幾副，就是沒什麽起色。”
宋霖雖然早有準備，可聽了這話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大舒服。宋孟氏這一輩子經歷的坎坷無數，為了他們兄弟倆嘔心瀝血，吃了多少苦，他都默默地記在心裏。如今，他成為了人上人，明明有大好的日子可以過，偏偏宋孟氏在這個時候一病不起，他如何能不愧疚！
“不過大夫也說了，娘這病只要調理的好，平時多註意著些，也不會有什麽大礙。”葉歡見他眉頭緊蹙，便知道他在為宋孟氏擔心，忙補充說道。
宋霖握了握她的手，說道：“我知道，明兒個進宮的時候，記得多帶些藥丸，以備不時之需。”
葉歡應了一聲，這些她早就想到了，不過宋霖特地叮囑了她更加不會怠慢就是。
宋霖陪著她說了會兒話，薇姐兒幾個就蹦蹦跳跳的進來了。
“爹，娘。”薇姐兒脆生生的喊道，提著裙擺撲進宋霖的懷裏。“泓哥兒會走路了，快看！”
葉歡和宋霖朝著門口望去，就見泓哥兒扒開奶娘扶著的手，顫顫崴崴的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剛過完周歲不久的他能這麽快學會走路，著實叫人驚喜不已。
“泓哥兒乖，到娘這裏來。”葉歡欣喜的睜大眼睛，朝著泓哥兒招了招手。
泓哥兒對葉歡熟悉，聽見她召喚，便邁著小短腿兒張著手臂朝著葉歡噠噠噠的跑了過去。葉歡生怕他摔倒，忙上前幾步，蹲下身子將他接住。“我們泓哥兒真厲害！”
泓哥兒還不會說話，卻也大概能聽懂葉歡的意思，知道這是在誇獎他呢，於是咧著嘴笑了起來。還在出牙的他，剛一張嘴就是一道道的口水，一邊流口水還一邊往葉歡的衣服上蹭。
葉歡也不嫌棄，拿著帕子替他擦了擦嘴，然後將他抱了起來。“娘獎勵你吃糕糕，好不好？”
泓哥兒一聽到糕糕這兩個字，眼睛頓時又瞪大了幾分。
“得，跟薇姐兒一樣，又是個貪嘴的！”葉歡嘴上這麽說，嘴角卻是向上翹起，可見心情不錯。
薇姐兒見葉歡的註意力一直在泓哥兒身上，就不幹了。“娘，我也要吃！”
“放心，你們幾個都有份兒！”葉歡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寵溺的說道。又喚了辭哥兒到身邊，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幾個兒女一視同仁，沒有偏疼任何一個。
宋霖看著這一幕，眉眼瞬間就變得柔和起來。
這樣不偏不倚，很好！
他見多了世家大族裏頭爭寵的戲碼，一開始也擔心葉歡會偏疼哪一個兒女，後來觀察了一段時日發現她對哪一個都沒有太過溺愛，頓時放了心。
這京城裏頭，不少的勳貴之家都是敗在家族內部的爭鬥上。有的老太太偏疼小兒子，但自古以來，繼承家業的都是長子嫡孫，由此引發的矛盾，勢必造成兄弟反目，有些甚至為了爭奪一家之主的位子，手段百出，鬥得你死我活，最終導致整個家族覆滅。
而且，這樣的例子還不在少數。
所以，這會子看到薇姐兒幾個和睦的相處，宋霖甚是欣慰。當然，他也明白，能有這樣的景象，其實全都歸功於葉歡的堅持。葉歡出身卑微，小的時候吃過不少的苦，但也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慈母多敗兒。她雖然疼愛幾個娃兒，但也有個限度，可不會什麽都依著他們。甚至有的時候，宋孟氏過了這個度，她還會委婉的提醒，明知道這樣會惹來婆母的不喜，可她還是堅持了下來，如此真的很難得。
宋霖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葉歡，瞧得葉歡還以為臉上沾了什麽東西呢。
晚膳是在東次間用的，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不知道有多熱鬧。因為第二日要進宮，葉歡早早的就將幾個娃兒打發回去歇息了，又命人將命婦服和明兒個要戴的首飾提前找出來放好，這才安心的去了浴房。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之後，葉歡與宋霖說了會子話，就就寢了。
封後大典因為馮皇後身懷六甲而簡化了許多，可一番儀式下來也把葉歡累得夠嗆。她這還是身體底子好的，都累得雙腿虛軟，就別提那些身子弱的了。好不容易祭拜完，葉歡又隨著命婦大軍們前往紫宸宮叩拜新任的皇後娘娘。
馮皇後一身火紅的鳳袍加深，比起之前嬌嬌媚媚的貴妃派頭多了一份威儀在裏頭。端坐在鳳椅上接受命婦們的叩拜，當真是尊貴無比。
葉歡遠遠的擡眸瞥了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不敢造次。
待馮皇後賜了座，宋孟氏已經承受不住，眼看著就要暈厥過去。葉歡忙伸手去扶了，又跟馮皇後告了罪，扶著宋孟氏去偏殿歇息。
429苦澀
馮皇後對身邊的宮人吩咐了一句，很快禦醫就被請了過來。葉歡感激不盡，又忙去跟馮皇後謝恩。
“侯夫人於本宮和三皇子有恩，跟你一比，不過是讓太醫來給太夫人診脈又算得了什麽。”馮皇後笑容親切，又無意中道出對葉歡的重視，引得其他命婦紛紛側目。
被那麽多雙或嫉妒或羨慕的目光打量著，葉歡還真有些不大自在，只得僵著臉謙虛。“能夠替娘娘分憂解愁，是臣婦的本分。”
“侯夫人客氣了。”馮皇後與葉歡說了幾句話，這才轉過頭去與皇室幾位宗親閑聊起來。
葉歡回到自己的座位，眼觀鼻鼻觀心，盡量降低著存在感，想要以此來減少別人對她的關註。然而，她的身份擺在那裏，不可能真正的清靜下來。
“聽說如今鎮北侯府是侯夫人掌家？真沒看出來，年紀輕輕就有了這等本事！”坐在葉歡下首的一位圓臉的胖夫人似笑非笑的看著葉歡，說道。
葉歡知道與這些夫人們打交道不容易，能少說就少說。“夫人過獎。”
那位胖夫人聽她這麽回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的本意可不是誇獎她賢惠能幹，不過是嫉妒她年紀輕輕就做了侯夫人，又入了馮皇後的眼，這才陰陽怪氣兒的擠兌她，沒想到葉歡竟這般厚臉皮，楞是將這嘲諷的話語當作了誇讚之詞！
一時之間，竟是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胖夫人僵硬笑了笑，只得用喝茶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有了前車之鑒，其他人也不敢隨意的與葉歡搭話，生怕被她弄的沒臉。沒人與葉歡說話，葉歡顯得自在了許多。喝喝茶吃吃糕點，也挺愜意的。
馮皇後看著葉歡自得其樂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揚。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傻人有傻福吧！誰能想到一個村婦有一天能夠坐上侯夫人的位子，與那些出身尊貴的世家宗婦平起平坐呢？
好不容易挨到出了宮，葉歡總算是松了口氣。
“在宮裏，沒有人為難你吧？”宋孟氏吃下藥丸之後，臉上的蒼白之色漸漸地淡去，得了空自然要仔細詢問一番。
葉歡搖了搖頭，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沒有，大家都挺和氣的。”
說那些夫人們和氣，宋孟氏自然是不信的。不過，她盯著葉歡瞧了好一會兒，見她臉上的確是沒有任何的不忿或是緊張十分適然，讓她又不得不信。
回到府裏，葉歡扶著宋孟氏回到福安堂，親自服侍她睡下，這才離開。
回到正院，宋霖也回來了。與宋孟氏一樣，宋霖張口就問起了在宮裏的情形。葉歡因為被孤立，倒是能夠安心的聽其他人閑聊，於是就挑了其中一些要緊的說了。
“皇後娘娘似乎打算舉辦一次小選？”葉歡說完，滿是疑惑的看向他。
宋霖嗯了一聲，顯然也提前知曉了一些訊息。“皇上登基以來，就只辦過一次小選。年初的時候，曾有大臣上奏，讓皇上選秀女充實後宮，皇上以政務繁忙給拒了。如今後宮就那麽幾個妃子，自然是選人入宮的。只不過皇上嫌三年一次的大選太過勞民傷財，故而只在京城五品以上官員的嫡出子女當中甄選。”
葉歡了然的點了點頭，便沒再多問，反正侯府也沒有適齡的姑娘入宮，她也樂得輕松。
宋霖沈默了許久，才頗為無奈的開口。“宋薔的名字被報了上去。”
提到宋薔這個名字，葉歡頗有些驚訝的擡頭看了他一眼。“這是尚書大人的意思？”
宋府那些人的死活，宋霖素來不關心。可宋薔若是真的進了宮，難免會有人拿此來大做文章。他如今的官職就已經夠惹人註目了，若是宋薔真的被送進宮裏做了宮妃，他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盡管他一直沒有認祖歸宗，可與尚書府的關系眾人皆知。他不承認這層關系，別人卻不一定這麽想！
葉歡不知道裏頭的彎彎繞繞，還以為他是怕到時候宋薔入了宮，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很是尷尬。畢竟，兩人是實實在在血親。“那，有沒有什麽法子，讓她落選？”
宋薔的容貌秀麗，琴棋書畫方面的造詣也十分出眾，加上還有個做尚書的父親，家世也過得去，很難不中選。要說身上唯一的汙點，就是有個被流放出京的外家，年紀有些大罷了。
宋霖聽了她一席話，不由得茅塞頓開。他怎麽就沒想到呢？只要宋薔沒能中選，那他也就少一重危險。這樣一想，宋霖糾結的眉頭頓時散開了不少。
葉歡不知道的是，她一句無意識的話，算是挽救了宋薔的一條小命。
宋薔因為要守母孝，故而婚事一再的拖延，先前定親的一家，因為受到劉家的牽連被罷了官，這親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等到出了孝期，她已經十七了。京城裏頭，十七歲了還沒有出嫁的，還真是很罕見。尚書府門第雖然不低，可宋尚書並不得皇帝的重用，故而上門提親的人很少。即便是有，也都是些想要攀附尚書府往上爬的小門小戶，宋乾可不忍心委屈了這個寶貝女兒。故而，宋薔的年紀越來越大，卻仍舊待字閨中。
這一次的小選，她的條件倒是符合。只不過，宋薔早就心有所屬，故而並不想入宮。她心儀之人，便是從小定下親事的青梅竹馬。那戶人家姓聶，系老派的世家門閥。因為與宋薔的外祖劉家來往密切，被劉家牽連。聶家那個時候曾登門來商量親事，劉氏倒是沒有悔婚的意思。只不過沒過多久劉氏就死了，宋尚書便不肯再將宋薔嫁過去，一對鴛鴦就此被無情的棒打了。
宋薔也曾想過偷偷地跟著情郎離開，可到底從小到大所受的教導不允許，只能忍痛斬斷了情絲。自那以後，宋薔便郁郁寡歡，性子變得更加沈悶。
“阿姐，你當真要入宮？”宋恒聽聞了消息，忙不疊的跑過來。
宋薔嘆了口氣，道：“宮裏的旨意都下來了，還能有假？”
宋恒一聽這話，不由得高興的拍起了手掌。“如此甚好！以阿姐的才情容貌，勢必能夠入選。以咱們宋府的家世，說不定還能躋身四妃，到時候，阿姐可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看誰還敢小瞧咱！”
430趣聞
宋薔聽著他稚氣的話語，心裏微微泛著苦澀。他以為這宮妃是那麽好當的？更何況，當今皇上一顆心都系在馮皇後的身上，早已將其他妃子拋在了腦後。即便是進了宮，也只有被冷落的份兒。被困在那金絲牢籠裏，還不如絞了頭發，去廟裏青燈古佛度完下半生。起碼，還能落得個清靜。
而且，她也放心不下這個弟弟。盡管在外人看來，宋恒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可到底是她同胞的親弟弟，與她骨血相連。就算有千般不好，那都是她最親近的人。若她進了宮，還有誰會來關心他？父親大人是指望不上了，如今他只知道酗酒，醉生夢死，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就不會多看他一眼。
想到這裏，宋薔不由得悲從中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好好兒的一個家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母親死了，父親抑郁不得志，弟弟頑劣不改，而她也失去了嫁人的勇氣。
一道旨意，就要將她送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叫她如何不傷感不悲憤！
“阿姐，你，你怎麽哭了？”宋恒雖然頑劣，可是對這個姐姐還是很敬重喜愛的。見宋薔落淚，頓時嚇得慌了手腳。“可是有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替你揍他一頓！”
宋薔一邊哭一邊搖著頭。“我只是舍不得你們，若是進了宮，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再見......”
“嗨，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宋恒聽了她的話，不由得松了口氣。“阿姐你這般出眾，想必很快就能獲得盛寵，到時候想要回家省親或是召見家人進宮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宋薔聽著他略顯天真的話，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當今聖上，豈是會任人擺布的？更何況，宮裏還有一位盛寵不衰的皇後娘娘，皇上的心裏如何還會有她的位子！
只是這些話，她只能藏在心裏不能對外人說。
宋恒見她哭得可憐，心裏不由得變得毛躁。“阿姐，那你說，該怎麽辦？旨意已經下來了，總不能說不去了吧，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宋薔勉強控制住了情緒，吸了吸鼻子，說道：“不過是一時的傷感罷了，怎麽可能不去！只是我進宮之後，你一定要聽爹的話，別再惹他生氣了。這宋府，日後都要靠你了！”
“阿姐說這些喪氣話作甚！你放心，我日後一定勤奮進學，到時候考個狀元給你瞧瞧！”宋恒大言不慚的拍著胸脯說道。
宋薔被他的話逗笑了，暫時將愁緒拋到了一邊。
姐弟倆說了會體己話，就有個小廝在外頭探頭探腦，似是有事情要稟奏。宋薔認出那是宋恒身邊的伴讀，忍不住皺起眉頭。“有什麽事，進來回話！”
那小廝平日裏跟在宋恒身後，欺男霸女的事兒可沒少做。可即便不如此，還是有些怵宋薔這位大姑娘的。“傅家的小公子來了，說是有要緊的事跟公子爺說。”
聽到傅這個姓氏，宋薔的臉色就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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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承認？”葉果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笑罵道。“上回去京裏，大姐夫帶你游山玩水，騎馬射箭，上癮了是吧？”
遲哥兒嘿嘿的笑著，雖然才五歲，卻已經有了些小大人模樣。“我將來長大了，也要跟大姐夫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葉果撇了撇嘴，故意板起臉來打擊道：“就憑你？如今連千字文都還沒背全呢，還想著出人頭地！”
遲哥兒被說的面色羞紅，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的說道：“我又沒想著考狀元，是娘非要逼著我去學堂的......我，我想學武，將來做個大將軍！”
“你啊，還是算了吧！”葉果搖了搖頭，說道。“爹娘好不容易才得了你這麽個兒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哪裏會舍得你吃苦頭！”
學武，那可是要打小練起，遲哥兒教養著長大，哪裏能受得了那份罪！
“二姐，我說真的。”遲哥兒難得執拗一回，態度堅決。“那些書本上的東西，我真的學不進去！”
葉果嘆了口氣，摸了摸弟弟的頭。“你還小呢，想那麽長遠做什麽。你以為將軍是那麽好當的？你沒聽阿姐說麽，說大姐夫好幾次差點兒出事，拼了命才有今日。不過面兒上風光罷了！以後，也莫要再提這事兒，免得娘傷心，知道嗎？”
遲哥兒悻悻的點點頭，心裏很是失望。
姐弟兩個在屋子裏說了會子話，葉果就困倦了睡著了。遲哥兒為了不打擾她們歇息，便輕手輕腳的出去院子裏玩了。
小荷村
“聽說葉果那丫頭生了個大胖小子，是不是真的？”
“不是說不能生？盧家還因為這個把人休了！”
“我騙你們做什麽！我前些日子去鎮上趕集，正好碰上葉老二家的，正挨家挨戶的發紅雞蛋呢，還能有假？”
“是啊，上回我去鎮上也看見葉果那丫頭了，挺著那麽大個肚子，看著可夠辛苦的！”
鄉下的婦人閑著沒事的時候，就喜歡聚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
“那盧方氏，如今怕是悔得腸子都青了吧！”
“什麽呀！這不正好說明了不能生的盧燊那小子？！”
盧方氏無意中路過，聽到這個消息，氣得鼻子都要歪了。她怎麽都沒想到，葉果嫁人不久就有了身孕，還生下個大胖小子，這不是在打她的臉麽？當初，她可是以無所出的由頭，逼著兒子和離的！回到鄉下之後，她逢人便說葉果的壞話，明裏暗裏的暗示是她不能生。如今倒成了她兒子沒有子孫緣，她如何能不生氣！
“你們在瞎咧咧什麽？！咱家的事，跟你們有什麽關系，關你們屁事！你們是吃飽了撐的，膽敢在背後說我兒子的壞話，我兒子可是在京裏做著官兒，等他回來，一定饒不了你們！”盧方氏如今破罐子破摔，早已了沒有了以前賢惠大方的模樣，什麽難聽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那些坐在一起嗑瓜子的婦人聽見她的叫囂，根本就沒把她當回事兒。
“你兒子真要沒問題，怎麽葉果一改嫁就懷上了？”
“可不是麽！說什麽在京裏當官兒，怎麽縣裏沒人來報喜？哄誰呢！”
“他這一走都兩年了吧，怎麽不見他來接你去享福？！盧方氏，你這謊可是撒了幾年了，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你真當我們是傻子呢！”
盧方氏被她們一人一句堵得說不出話來。
“照我說啊，他兒子怕是死在外頭了。否則，又怎麽會連封書信都不寄回來？”
“就是！”
“你，你們......”盧方氏被懟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撲上去從她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敢詛咒她的兒子，真是不知死活！
426盧氏之死
“盧方氏，你快消停消停吧！你們族裏的人都躲你躲的遠遠的，生怕沾了嫌隙。你若是再闖了禍，我看還有誰會替你說情！到時候村長一句話就能將你沈塘了，你信不信？！”其中一個也是個潑辣性子，可不怕盧方氏發狠，輕蔑的嘲諷道。
前些時候，盧方氏實在是過不下去了，竟然半夜的時候跑去鄰居家裏偷雞被抓了個正著。因著這事兒，盧家和方家的族人可是丟盡了臉，說再也不與她來往。他們一開始還挺可憐盧方氏的，覺得她沒了男人，日子不好過，時常接濟她一下。可日子久了，盧方氏越來越不像話，再加上盧燊一直在外頭不曾回來，這憐憫之心就漸漸的淡了。加上盧家還出了個盧春花這樣不要臉的姑娘，盧家和方家更是被全村人瞧不起，背地裏不知道挨了多少的罵，連累的家裏兒女的婚事都不好說。所以，盧家和方家便徹底的斷了與盧方氏的關系，老死不相往來！
盧方氏被這麽一威脅，面目更加猙獰可怖。“你們少在這兒要挾我！惹惱了我，我可是什麽事兒都做得出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她如今也是要死不活的樣子了，還怕什麽！
這麽一說，那些婦人也就悻悻的閉了嘴。
盧方氏見她們不再吭聲，洋洋得意的昂起下巴，仿佛個打了勝仗的將軍。只是，她沒得意多久，就被突如其來的幾個官差給打回了原形。
“哪位是盧方氏？”穿著衙役服飾的兩個男人進了村子，一路打聽了過來。
“怎麽會有官差？”
“莫不是燊小子真的當了官兒，所以過來報喜的？”
“看著不像啊，真要是咱們村子出了個當官兒的，縣老爺早就敲鑼打鼓的昭告天下了！”
一旁的幾個婦人並未離開，而是在一旁看起了熱鬧。
盧方氏看到他們，楞了好一會兒，暗道該不會是兒子派來接她去京裏的人吧？這麽一想，頓時高興起來。也顧不上男女大防，興沖沖的跑上前去。“我就是，我就是，可是我兒派你們來的？”
兩個官差打量了她一眼，忍不住朝後退了一步。
盧方氏這才察覺到她有好些日子沒洗澡了，身上有著一股子的酸味兒，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羞色。“那個，你們先等等，我回屋換件衣裳。”
“不必這麽麻煩。”其中一位官差說道。“東西送到，我們便走。”
“什麽東西？”莫非是銀子？盧方氏心裏一喜，臉上頓時笑成一朵花兒。
另一位官差面無表情的從袖口裏掏出一封信來，遞到盧方氏的面前。盧方氏不明所以，訕訕的將信接了過來。她並不識字，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上面寫著什麽。
“兩位官爺可否幫我念念？”盧方氏不好意思的開口求助。
那官差滿是憐憫的看了她一眼，並未伸手將信接過來。“這是上頭發下來的訃文，你兒子死在了外頭，所以告知你一聲。”
盧方氏聽了這個消息，無疑是晴天霹靂。“你說謊！我兒子好好兒的，怎麽會死！你們莫要唬我，我兒子可是在京裏當了大官兒，知道你們造謠定饒不了你們！”
到了這個時候，盧方氏仍舊堅信盧燊風光著，不肯相信這個事實。
那官差也是見多了世面，並未因為盧方氏的無禮叫罵而有任何的怒色。“我們也只是照上頭的吩咐辦事，節哀！”
說完，不管盧方氏如何的歇斯底裏的痛哭，轉身就走了。
“不會的，不會的......”盧方氏如今能指望的就只有盧燊這個兒子，突聞這噩耗，怎麽都接受不了，跌坐在地上一直喃喃的念叨著。
周圍看熱鬧的人見她這幅模樣，都一個個搖著頭走開了。
“真是家門不幸！”
“是啊！先是死了男人，閨女又跟人跑了，如今兒子也死在了外頭，可憐哦！”
“有什麽可憐的！你瞧瞧她之前那輕狂樣兒，架子端的比誰都大，整日說自己兒子如何如何有出息，根本不把咱放在眼裏。如今燊哥兒出了事，就在這兒要死要活的，賴誰？我反正是不會同情他的！”
“說的也是。這可憐之人啊必有可恨之處！走走走，咱們換個地兒再說，真是晦氣！”
幾個婦人說著就走遠了，根本就懶得搭理盧方氏。
盧方氏坐在地上痛哭著，僅有的一點兒希望也沒了，她還活著幹什麽？越想越氣的盧方氏爬起來就往家裏跑，沒多久就聽說吊死在屋後的歪脖子樹上了。
盧方氏這一死，整個村子都安生了。她的身後事，還是族裏的一個嬸子看不過去，草草的叫人用席子裹了，拉去山裏埋了。
如今，村裏人提起盧方氏，都只唉聲嘆氣。
不久之後，趙氏也聽說了這事兒。不過，和村裏人一樣，提起盧方氏的死，趙氏根本就沒有半點兒的傷心。
“這就叫報應！”趙氏說道。
葉家可是被盧家給禍害慘了，她才不會同情她。
葉果也沒有將盧方氏的死當回事，她離開盧家之後，就跟盧家沒有半點兒關系了。如今，她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才不會吃鹹蘿蔔操淡心。
葉歡的賀禮是在五月初到達清平縣的，看著那滿滿一馬車的東西，趙氏嘴上說著破費，心裏卻是高興得很。葉歡到底是沒忘了他們娘家人，還知道惦記家裏的弟弟妹妹，她真的很知足了！
“你趕緊寫封信回去道個謝。”趙氏將東西清點完鎖進屋子之後，過來叮囑葉果道。
葉果正拍著壽哥兒的背哄他睡覺，聽見趙氏的叮囑，飛快的答道：“知道了，我把壽哥兒哄睡了就去寫！”
如今家裏認字認得最多的就是葉果，每回往京裏遞信，也是葉果代筆。
葉果能認得這麽多字，還多虧了當時跟著葉歡一起練字。盡管她學的馬虎，但好歹堅持了這麽些時日，如今也算有模有樣。
葉果等到壽哥兒睡著，便鋪好紙張，洋洋灑灑的寫了整整五六張才意猶未盡的擱了筆。待紙張上的墨跡幹了之後，她小心翼翼的將信折好，塞進了一個紅木的匣子裏。
寫好了信，葉果便幫著趙氏選了幾樣老家的土產當做回禮，打算送回京城。
“你爹上回做的那個木馬也一並帶上。”趙氏一邊清點著東西，一邊說道，生怕忘記了什麽。
葉果點了點頭。“泓哥兒一歲多了，正好騎著玩兒。”
提到葉歡的那幾個孩子，趙氏就笑呵呵的，合不攏嘴。
427歪打正著
不僅如此，她還塞了前來送禮的管事一個大大的荷包，裏面足足有十兩銀子。又命人買了最好的酒，大魚大肉的招待著，並未因為他們下人的身份而有所怠慢。
在回去的路上，趕著馬車的下人就忍不住感慨起來。“難怪府裏的爭著搶著也要接下這差事，這光是賞銀就夠咱花個幾年了！”
“夫人是個和善的，待咱們下人寬厚。夫人的娘家人也是懂禮好客的，自然不會虧待了咱！”
“下回有這麽好的事兒，管事可別忘了我！”
坐在馬車裏的管事喝著小酒，吃著花生，不知道多愜意。如今，他可不羨慕那些在府裏當差的。在外頭的日子雖然苦了點兒，可逍遙自在啊！還能得到比別人多好幾倍的賞錢，當真值了！
十日後，府裏的下人將從清平縣帶回來的東西送進了後院。葉歡看著那些熟悉的東西，又是好一陣感慨。待看完葉果寫來的書信時，更是覺得世事無常。
“盧燊死了，你可知道？”夜裏，葉歡氣喘籲籲的趴在宋霖的懷裏，好一會兒之後才想起來問道。
宋霖撫著她背的手微微一頓，嗯了一聲。
“他怎麽死的？”葉歡好奇的追問了一句。
宋霖有些不高興的在她的臀上拍了一巴掌，說道：“你關心這些做什麽？！”
葉歡覺得他這醋吃的有些莫名其妙，嗔道：“葉果寫了信來提了提這事兒，我也就隨口一問。你不說便不說，我又逼著你說。”
宋霖如何不知道葉歡的心思，不過只要想到盧家曾有意上門求娶她，他心裏就不是個滋味兒，有種寶貝被人覬覦的不適感。“他之前害得姨妹被休，如今死得一點兒都不冤枉！”
葉歡聽他這口氣，便知道他肯定知道內情。“你倒是說說，他怎麽死的？”
宋霖怕嚇到她，只含糊的一帶而過，只道他與人起了爭執，被人推了一把，不小心摔死了。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盧燊因為無力償還債務想要私自逃出京城另尋他路的時候遇到了人販子，那些人見他細皮嫩肉，又不像是出身達官顯貴，就起了心思，將他騙到京郊的一處別院，明面兒上說是給人做西席，實則就是某些有特殊癖好的貴人養著的禁臠。
盧燊何等的傲氣，如何能受得了這份屈辱，在被人褻玩過後簡直生不如死，半夜逃跑的時候被抓了個正著，結果被家丁活活的打死。為了不惹人矚目，便制造出失足摔落山崖的假象。
宋霖並不關心盧燊的死活，會知道這些還是因為禦林軍中有些權貴子弟無意中說起他才知道的。
“竟是摔死的？”葉歡回過神來，也說出心裏是個什麽滋味。盧燊上輩子給她帶來的陰影，似乎隨著他的死訊消散了。
宋霖嗯了一聲，不願意再提及這個無關緊要的人，將話題移到了別處。“冊後大典定在初七，那一日你和娘要一起進宮。”
提到這事兒，葉歡不敢感慨。“這才過了多久，沒想到貴妃娘娘就要登上後位寶座了，還真是皇恩浩蕩啊！”
宋霖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不置一詞。
夫妻倆又說起了春分和何掌櫃的親事。
“何掌櫃在外頭可有住處？”
“新房布置的如何了？”
葉歡身邊就那麽幾個得用的丫鬟，自然十分的關切。
“那是他們自個兒的事，你無需操心。”宋霖哼哼兩聲，可不想妻子過多的關註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她只用伺候好他就行了。
別人娶媳婦，她費什麽心！
葉歡知道宋霖的性子，也就不再多問。
第二天起來，春分就進來磕頭謝恩了。明兒個就要出嫁，即將成為人婦的她臉上略帶著羞澀。葉歡前些日子就已經將給她置辦的嫁妝給了她，又多賞賜了一套頭面，可見對春分的看重。“一切可都妥當了，有什麽需要的盡管開口。”
“夫人為奴婢做的夠多了。”春分紅著臉說道。
“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你們都要嫁人了。好在你只是換了個身份，還能在身邊伺候，否則，我還真怕會不習慣。”葉歡這話絕對不假。屋子裏的箱籠都是春分幫她管著，她自個兒都不大清楚什麽東西放在哪兒，每次要找個什麽東西，都要讓春分去安排。
春分聽完葉歡的話，眼眶忍不住泛紅。“奴婢何德何能，能夠有幸伺候夫人這樣好的主子！”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可莫要掉眼淚。”葉歡笑著打趣。
驚蟄也在一旁朝她擠眉弄眼。“春分姐姐嫁了人，可就要改口叫何嫂子了。”
春分嗔了驚蟄一眼，道：“你也別笑話我，我就不信你會做一輩子的老姑娘！”
“哎，那可說不定！我還打算自梳了，一輩子留在夫人身邊伺候呢。”驚蟄半真半假的說道。
春分可不信，調侃了她幾句。
兩人你來我往的，半點兒顧忌都沒有。
在屋子裏，葉歡對幾個大丫鬟十分的縱容，並不喜歡約束她們。而且，有她們在身邊有說有笑的，她也會覺得熱鬧一些。
第二天，春分風風光光的嫁了，府裏的丫鬟婆子不知道多羨慕，一個個發著感慨。
“春分姐姐真是好福氣，竟能讓夫人幫忙置辦嫁妝！”
“這滿京城裏怕是也找不出幾個來，這可是天大的體面！”
“要是我能入了夫人的眼去跟前伺候就好了，將來也能攢下不少的嫁妝！”
“婆子我是生不逢時啊！要是晚生個幾十年，說不定也能碰上這樣的好事！”
“聽說嫁的是侯爺跟前得力的，說不定將來還能弄個官夫人做做！”
“哎喲，這樣的好事怎麽沒被我碰上呢？”
葉歡聽著她們的議論，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說。不過，從那之後，府裏的丫鬟婆子似乎更加的勤快了，伺候的也更殷勤，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吧！
因為春分出嫁，葉歡特地許了她三天假。她不在的這兩日，葉歡便提了兩個二等丫頭進屋子裏伺候。這兩個丫鬟十四五歲模樣，相貌普通，難得的是一直很本分，也不怎麽愛說話，故而葉歡還算滿意。
428不偏不倚
三日回門的日子，葉歡剛從福安堂出來，就聽那個叫谷雨的丫鬟說春分和她男人要過來給她磕頭。葉歡怔了好久，總算是明白了她的用意，這是將她這裏當成娘家了！
葉歡心裏高興，便在花廳見了他們，又賞了兩匹上好的料子。“春分再回來，身份可就不同了。便在院子裏做個管事娘子吧，日後庫房就交給你管著。”
春分忙跪下來謝恩。“奴婢謝夫人！”
葉歡擡手示意她起來，又打量了她身旁的男人一眼，果真如宋霖形容的那般，一看就是個精明能幹的。葉歡不好與他交談，只叮囑他好好待春分，便將人打發了出去。
葉歡歇息了片刻，便趁著日頭好，命人將書房裏的書搬到院子裏曬曬，免得上潮或是長蟲。於是，宋霖從外院進來的時候，就瞧見滿院子都是書冊。
“這是在做什麽？”宋霖隨口問了一句。
葉歡端了碗冰鎮的銀耳湯遞到他手裏，這才說道：“前些時日老是下雨，屋子裏都上了潮，便叫她們把箱籠還有書都搬出來曬曬。”
宋霖點點頭，沒再過問。
這些事兒，葉歡做主就好，他素來沒意見。
宋霖今兒個休沐在家，只是一早就被人叫走，這會兒得了空才回到後院。“娘的身子如何了，明兒個就要進宮了。”
“還是老樣子。”說起這個，葉歡就有些發愁。“宮裏的禦醫請來看過幾回，湯藥也換了好幾副，就是沒什麽起色。”
宋霖雖然早有準備，可聽了這話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大舒服。宋孟氏這一輩子經歷的坎坷無數，為了他們兄弟倆嘔心瀝血，吃了多少苦，他都默默地記在心裏。如今，他成為了人上人，明明有大好的日子可以過，偏偏宋孟氏在這個時候一病不起，他如何能不愧疚！
“不過大夫也說了，娘這病只要調理的好，平時多註意著些，也不會有什麽大礙。”葉歡見他眉頭緊蹙，便知道他在為宋孟氏擔心，忙補充說道。
宋霖握了握她的手，說道：“我知道，明兒個進宮的時候，記得多帶些藥丸，以備不時之需。”
葉歡應了一聲，這些她早就想到了，不過宋霖特地叮囑了她更加不會怠慢就是。
宋霖陪著她說了會兒話，薇姐兒幾個就蹦蹦跳跳的進來了。
“爹，娘。”薇姐兒脆生生的喊道，提著裙擺撲進宋霖的懷裏。“泓哥兒會走路了，快看！”
葉歡和宋霖朝著門口望去，就見泓哥兒扒開奶娘扶著的手，顫顫崴崴的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剛過完周歲不久的他能這麽快學會走路，著實叫人驚喜不已。
“泓哥兒乖，到娘這裏來。”葉歡欣喜的睜大眼睛，朝著泓哥兒招了招手。
泓哥兒對葉歡熟悉，聽見她召喚，便邁著小短腿兒張著手臂朝著葉歡噠噠噠的跑了過去。葉歡生怕他摔倒，忙上前幾步，蹲下身子將他接住。“我們泓哥兒真厲害！”
泓哥兒還不會說話，卻也大概能聽懂葉歡的意思，知道這是在誇獎他呢，於是咧著嘴笑了起來。還在出牙的他，剛一張嘴就是一道道的口水，一邊流口水還一邊往葉歡的衣服上蹭。
葉歡也不嫌棄，拿著帕子替他擦了擦嘴，然後將他抱了起來。“娘獎勵你吃糕糕，好不好？”
泓哥兒一聽到糕糕這兩個字，眼睛頓時又瞪大了幾分。
“得，跟薇姐兒一樣，又是個貪嘴的！”葉歡嘴上這麽說，嘴角卻是向上翹起，可見心情不錯。
薇姐兒見葉歡的註意力一直在泓哥兒身上，就不幹了。“娘，我也要吃！”
“放心，你們幾個都有份兒！”葉歡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寵溺的說道。又喚了辭哥兒到身邊，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幾個兒女一視同仁，沒有偏疼任何一個。
宋霖看著這一幕，眉眼瞬間就變得柔和起來。
這樣不偏不倚，很好！
他見多了世家大族裏頭爭寵的戲碼，一開始也擔心葉歡會偏疼哪一個兒女，後來觀察了一段時日發現她對哪一個都沒有太過溺愛，頓時放了心。
這京城裏頭，不少的勳貴之家都是敗在家族內部的爭鬥上。有的老太太偏疼小兒子，但自古以來，繼承家業的都是長子嫡孫，由此引發的矛盾，勢必造成兄弟反目，有些甚至為了爭奪一家之主的位子，手段百出，鬥得你死我活，最終導致整個家族覆滅。
而且，這樣的例子還不在少數。
所以，這會子看到薇姐兒幾個和睦的相處，宋霖甚是欣慰。當然，他也明白，能有這樣的景象，其實全都歸功於葉歡的堅持。葉歡出身卑微，小的時候吃過不少的苦，但也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慈母多敗兒。她雖然疼愛幾個娃兒，但也有個限度，可不會什麽都依著他們。甚至有的時候，宋孟氏過了這個度，她還會委婉的提醒，明知道這樣會惹來婆母的不喜，可她還是堅持了下來，如此真的很難得。
宋霖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葉歡，瞧得葉歡還以為臉上沾了什麽東西呢。
晚膳是在東次間用的，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不知道有多熱鬧。因為第二日要進宮，葉歡早早的就將幾個娃兒打發回去歇息了，又命人將命婦服和明兒個要戴的首飾提前找出來放好，這才安心的去了浴房。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之後，葉歡與宋霖說了會子話，就就寢了。
封後大典因為馮皇後身懷六甲而簡化了許多，可一番儀式下來也把葉歡累得夠嗆。她這還是身體底子好的，都累得雙腿虛軟，就別提那些身子弱的了。好不容易祭拜完，葉歡又隨著命婦大軍們前往紫宸宮叩拜新任的皇後娘娘。
馮皇後一身火紅的鳳袍加深，比起之前嬌嬌媚媚的貴妃派頭多了一份威儀在裏頭。端坐在鳳椅上接受命婦們的叩拜，當真是尊貴無比。
葉歡遠遠的擡眸瞥了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不敢造次。
待馮皇後賜了座，宋孟氏已經承受不住，眼看著就要暈厥過去。葉歡忙伸手去扶了，又跟馮皇後告了罪，扶著宋孟氏去偏殿歇息。
429苦澀
馮皇後對身邊的宮人吩咐了一句，很快禦醫就被請了過來。葉歡感激不盡，又忙去跟馮皇後謝恩。
“侯夫人於本宮和三皇子有恩，跟你一比，不過是讓太醫來給太夫人診脈又算得了什麽。”馮皇後笑容親切，又無意中道出對葉歡的重視，引得其他命婦紛紛側目。
被那麽多雙或嫉妒或羨慕的目光打量著，葉歡還真有些不大自在，只得僵著臉謙虛。“能夠替娘娘分憂解愁，是臣婦的本分。”
“侯夫人客氣了。”馮皇後與葉歡說了幾句話，這才轉過頭去與皇室幾位宗親閑聊起來。
葉歡回到自己的座位，眼觀鼻鼻觀心，盡量降低著存在感，想要以此來減少別人對她的關註。然而，她的身份擺在那裏，不可能真正的清靜下來。
“聽說如今鎮北侯府是侯夫人掌家？真沒看出來，年紀輕輕就有了這等本事！”坐在葉歡下首的一位圓臉的胖夫人似笑非笑的看著葉歡，說道。
葉歡知道與這些夫人們打交道不容易，能少說就少說。“夫人過獎。”
那位胖夫人聽她這麽回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的本意可不是誇獎她賢惠能幹，不過是嫉妒她年紀輕輕就做了侯夫人，又入了馮皇後的眼，這才陰陽怪氣兒的擠兌她，沒想到葉歡竟這般厚臉皮，楞是將這嘲諷的話語當作了誇讚之詞！
一時之間，竟是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胖夫人僵硬笑了笑，只得用喝茶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有了前車之鑒，其他人也不敢隨意的與葉歡搭話，生怕被她弄的沒臉。沒人與葉歡說話，葉歡顯得自在了許多。喝喝茶吃吃糕點，也挺愜意的。
馮皇後看著葉歡自得其樂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了揚。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傻人有傻福吧！誰能想到一個村婦有一天能夠坐上侯夫人的位子，與那些出身尊貴的世家宗婦平起平坐呢？
好不容易挨到出了宮，葉歡總算是松了口氣。
“在宮裏，沒有人為難你吧？”宋孟氏吃下藥丸之後，臉上的蒼白之色漸漸地淡去，得了空自然要仔細詢問一番。
葉歡搖了搖頭，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沒有，大家都挺和氣的。”
說那些夫人們和氣，宋孟氏自然是不信的。不過，她盯著葉歡瞧了好一會兒，見她臉上的確是沒有任何的不忿或是緊張十分適然，讓她又不得不信。
回到府裏，葉歡扶著宋孟氏回到福安堂，親自服侍她睡下，這才離開。
回到正院，宋霖也回來了。與宋孟氏一樣，宋霖張口就問起了在宮裏的情形。葉歡因為被孤立，倒是能夠安心的聽其他人閑聊，於是就挑了其中一些要緊的說了。
“皇後娘娘似乎打算舉辦一次小選？”葉歡說完，滿是疑惑的看向他。
宋霖嗯了一聲，顯然也提前知曉了一些訊息。“皇上登基以來，就只辦過一次小選。年初的時候，曾有大臣上奏，讓皇上選秀女充實後宮，皇上以政務繁忙給拒了。如今後宮就那麽幾個妃子，自然是選人入宮的。只不過皇上嫌三年一次的大選太過勞民傷財，故而只在京城五品以上官員的嫡出子女當中甄選。”
葉歡了然的點了點頭，便沒再多問，反正侯府也沒有適齡的姑娘入宮，她也樂得輕松。
宋霖沈默了許久，才頗為無奈的開口。“宋薔的名字被報了上去。”
提到宋薔這個名字，葉歡頗有些驚訝的擡頭看了他一眼。“這是尚書大人的意思？”
宋府那些人的死活，宋霖素來不關心。可宋薔若是真的進了宮，難免會有人拿此來大做文章。他如今的官職就已經夠惹人註目了，若是宋薔真的被送進宮裏做了宮妃，他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盡管他一直沒有認祖歸宗，可與尚書府的關系眾人皆知。他不承認這層關系，別人卻不一定這麽想！
葉歡不知道裏頭的彎彎繞繞，還以為他是怕到時候宋薔入了宮，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很是尷尬。畢竟，兩人是實實在在血親。“那，有沒有什麽法子，讓她落選？”
宋薔的容貌秀麗，琴棋書畫方面的造詣也十分出眾，加上還有個做尚書的父親，家世也過得去，很難不中選。要說身上唯一的汙點，就是有個被流放出京的外家，年紀有些大罷了。
宋霖聽了她一席話，不由得茅塞頓開。他怎麽就沒想到呢？只要宋薔沒能中選，那他也就少一重危險。這樣一想，宋霖糾結的眉頭頓時散開了不少。
葉歡不知道的是，她一句無意識的話，算是挽救了宋薔的一條小命。
宋薔因為要守母孝，故而婚事一再的拖延，先前定親的一家，因為受到劉家的牽連被罷了官，這親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等到出了孝期，她已經十七了。京城裏頭，十七歲了還沒有出嫁的，還真是很罕見。尚書府門第雖然不低，可宋尚書並不得皇帝的重用，故而上門提親的人很少。即便是有，也都是些想要攀附尚書府往上爬的小門小戶，宋乾可不忍心委屈了這個寶貝女兒。故而，宋薔的年紀越來越大，卻仍舊待字閨中。
這一次的小選，她的條件倒是符合。只不過，宋薔早就心有所屬，故而並不想入宮。她心儀之人，便是從小定下親事的青梅竹馬。那戶人家姓聶，系老派的世家門閥。因為與宋薔的外祖劉家來往密切，被劉家牽連。聶家那個時候曾登門來商量親事，劉氏倒是沒有悔婚的意思。只不過沒過多久劉氏就死了，宋尚書便不肯再將宋薔嫁過去，一對鴛鴦就此被無情的棒打了。
宋薔也曾想過偷偷地跟著情郎離開，可到底從小到大所受的教導不允許，只能忍痛斬斷了情絲。自那以後，宋薔便郁郁寡歡，性子變得更加沈悶。
“阿姐，你當真要入宮？”宋恒聽聞了消息，忙不疊的跑過來。
宋薔嘆了口氣，道：“宮裏的旨意都下來了，還能有假？”
宋恒一聽這話，不由得高興的拍起了手掌。“如此甚好！以阿姐的才情容貌，勢必能夠入選。以咱們宋府的家世，說不定還能躋身四妃，到時候，阿姐可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看誰還敢小瞧咱！”
430趣聞
宋薔聽著他稚氣的話語，心裏微微泛著苦澀。他以為這宮妃是那麽好當的？更何況，當今皇上一顆心都系在馮皇後的身上，早已將其他妃子拋在了腦後。即便是進了宮，也只有被冷落的份兒。被困在那金絲牢籠裏，還不如絞了頭發，去廟裏青燈古佛度完下半生。起碼，還能落得個清靜。
而且，她也放心不下這個弟弟。盡管在外人看來，宋恒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可到底是她同胞的親弟弟，與她骨血相連。就算有千般不好，那都是她最親近的人。若她進了宮，還有誰會來關心他？父親大人是指望不上了，如今他只知道酗酒，醉生夢死，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就不會多看他一眼。
想到這裏，宋薔不由得悲從中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好好兒的一個家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母親死了，父親抑郁不得志，弟弟頑劣不改，而她也失去了嫁人的勇氣。
一道旨意，就要將她送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叫她如何不傷感不悲憤！
“阿姐，你，你怎麽哭了？”宋恒雖然頑劣，可是對這個姐姐還是很敬重喜愛的。見宋薔落淚，頓時嚇得慌了手腳。“可是有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替你揍他一頓！”
宋薔一邊哭一邊搖著頭。“我只是舍不得你們，若是進了宮，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再見......”
“嗨，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宋恒聽了她的話，不由得松了口氣。“阿姐你這般出眾，想必很快就能獲得盛寵，到時候想要回家省親或是召見家人進宮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宋薔聽著他略顯天真的話，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當今聖上，豈是會任人擺布的？更何況，宮裏還有一位盛寵不衰的皇後娘娘，皇上的心裏如何還會有她的位子！
只是這些話，她只能藏在心裏不能對外人說。
宋恒見她哭得可憐，心裏不由得變得毛躁。“阿姐，那你說，該怎麽辦？旨意已經下來了，總不能說不去了吧，那可是欺君的大罪！”
宋薔勉強控制住了情緒，吸了吸鼻子，說道：“不過是一時的傷感罷了，怎麽可能不去！只是我進宮之後，你一定要聽爹的話，別再惹他生氣了。這宋府，日後都要靠你了！”
“阿姐說這些喪氣話作甚！你放心，我日後一定勤奮進學，到時候考個狀元給你瞧瞧！”宋恒大言不慚的拍著胸脯說道。
宋薔被他的話逗笑了，暫時將愁緒拋到了一邊。
姐弟倆說了會體己話，就有個小廝在外頭探頭探腦，似是有事情要稟奏。宋薔認出那是宋恒身邊的伴讀，忍不住皺起眉頭。“有什麽事，進來回話！”
那小廝平日裏跟在宋恒身後，欺男霸女的事兒可沒少做。可即便不如此，還是有些怵宋薔這位大姑娘的。“傅家的小公子來了，說是有要緊的事跟公子爺說。”
聽到傅這個姓氏，宋薔的臉色就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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