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回來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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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被宋孟氏的丫鬟攔了下來。
“太夫人身子不適，說是免了兩位夫人的晨昏定省。”立夏行禮，不卑不亢的說道。
“母親的身子可要緊，大夫過來瞧過了嗎？”葉歡忙問道。
齊氏亦是一臉的擔憂。“怎麽突然病了，可是夜裏著了涼？”
“太夫人說家裏有現成的藥丸，沒讓去請大夫。”立夏說起這事兒的時候，臉上也寫滿了擔憂。她到宋府也有兩年了，也知道宋孟氏體弱，可往年就算是病了吃了藥就會好，今年卻是病的更厲害，都已經下不來床了。可太夫人有命，不讓她聲張，故而她心急如焚。
“這怎麽行！”葉歡聽完她的話，眉頭就忍不住皺了起來。“你派人去宮裏一趟，給老爺捎個信兒，看能不能請位禦醫到府上來。”
立夏聽她這麽一說，立馬就應下了。“是，奴婢這就派人去。”
葉歡知道宋孟氏喜歡清靜，在外頭拜了拜就離開了，沒有進去打擾。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宋霖便親自領了一位姓程的禦醫回來。
宋孟氏沒想到會驚動在宮裏當差的宋霖，不免將立夏狠狠地數落了一頓。“誰讓你多事的？！”
立夏咬著唇跪下，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還是葉歡上前，替她說了句好話。“娘，這事兒不賴她，是兒媳派人去宮裏的。就算要責罰，也等您好一些再說，您的身子要緊。”
宋孟氏嘆了口氣，說道：“這毛病跟隨我大半輩子了，挨一挨就過去了，何必勞煩宮裏的禦醫！”
她這是怕給宋霖添麻煩呢！
宋霖雖然在帝王跟前很得臉，可那也只是面兒上的風光。背地裏，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呢，一旦有個行差踏錯，很有可能會讓他受到致命的打擊。她這個做娘的，自然是要替他考慮。
葉歡這麽急不可耐的遞話去宮裏，如此的勞師動眾，著實叫她不喜。
宋霖如何不清楚宋孟氏的心思，於是在一旁勸道：“娘，您安心的養病，沒有什麽比您的身子更重要！”
這話，讓宋孟氏心裏舒服了不少，可該說的話，她還是要說的。“你如今雖深得聖寵，卻也不能太過大意。我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自個兒心裏清楚，何必勞宮裏的禦醫跑一趟！”
“娘多慮了。程禦醫並非孩兒求來的，而是聖上聽聞您病了，主動賜下的恩典。”宋霖耐著性子解釋道。
“即便如此，你也不該應下，沒得教人捏住把柄。”宋孟氏一邊咳嗽，一邊勸說著。
“人都已經來了，還是讓他先給您診脈吧。”宋霖見她面色蒼白，隱隱的有些擔心。
宋孟氏的身子一直不怎麽好，又為了他們兄弟倆耽擱了許多年，怕是病的不輕。
程禦醫被請進來，隔著帳子給宋孟氏把脈。
一刻鐘之後，他才將手收了回來。
“程大人，不知家母病情如何？”宋霖將人請到外間之後，才開口詢問道。
程禦醫嘆了口氣，道：“情況不太樂觀。”
宋霖一聽這話，臉色不由得一凜。
醫者父母心，程禦醫雖然有些畏懼宋霖的冷臉，卻還是如實以告。“令堂氣血不足，肝旺脾弱、心腎兩虧，且拖延了好些年頭，怕是難以痊愈了。”
一旁的葉歡聽得心驚膽顫，迫切的問道：“那該當如何？還請程大人擬個方子。”
程禦醫不動聲色的打量了葉歡一眼，繼續說道：“下官行醫數年，這種頑疾不是沒遇到過。只是能力有限，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宋霖和葉歡聽到這裏，臉色都有些不大好。
他們怎麽都沒想到，宋孟氏竟病的如此嚴重！程禦醫在太醫院裏頭也算是拔尖兒的了，更是皇帝跟前伺候的，醫術自不必說。他都說回天乏力了，那宋孟氏這病怕是不會好了。
想到這裏，兩人都沈默著沒有再開口。
程禦醫嘆著氣搖了搖頭，然後在一旁的桌子跟前坐了下來，開始寫藥方。
葉歡木然的讓丫鬟付了診金，又親自將人送到門口，等回來的時候，就見宋霖滿是愧疚的坐在椅子裏發呆。葉歡見他這副模樣，很是心疼。“夫君，興許沒有程大人說的那麽嚴重......”
這樣幹巴巴的安慰之言，葉歡說完都恨不得抽自己幾嘴巴子。
宋霖擡起頭來，見她面露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娘的病情，暫且瞞著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顯然是有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宋孟氏一手將他們兄弟倆拉扯大，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如今好不容易否極泰來，過上了好日子，沒想到宋孟氏竟沒那個福氣，這麽快就倒下了。宋霖這個做兒子的，心裏肯定很難受。
葉歡輕輕地點了點頭。“放心，我會叮囑丫鬟婆子，不讓她們說漏嘴。”
宋霖嗯了一聲，然後將視線移到了一簾相隔的裏屋。
很快，藥就熬好端了上來。葉歡接過藥碗，親自餵宋孟氏喝下。待餵完藥，齊氏又趕緊遞了塊蜜餞過來，讓宋孟氏含在了嘴裏。
此刻，宋霖也已經趕回了府裏。
宋孟氏看著床前立著的兒子媳婦，掙紮著坐起身來。“你們沒事做了麽，都圍在這裏做什麽？”
宋堯捏緊手指，笑著上前道：“衙門沒什麽事，就早早地回來了。”
宋孟氏哼了一聲，嘴角彎起一抹弧度。“你當你娘是三歲小兒呢！”
“是真的！這不是要過年了麽，衙門的印早就封起來了。每日也就是去點個卯，真沒什麽事兒。”宋堯寬著她的心，說道。
宋孟氏嘆了口氣，道：“終歸是我連累了你們！”
“娘說哪裏話！”宋堯不讚同的蹙起眉頭。“您將我和兄長一手養大，何等的不易，如今病了，做兒子的難道就不能在跟前盡盡孝？”
宋孟氏說不過他，也就不再開口。
幾人陪著宋孟氏說了會子話，便讓她躺下歇息了。宋孟氏剛喝了藥，的確是有些犯困，便聽從他們的建議，乖乖的躺下了。
406出嫁從夫
出了福安堂，宋堯的臉色就垮了下來。“哥，娘的病當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麽？”
宋霖臉色亦是沈沈的，讓原本就冷峻的眉眼越發的肅冷起來。“娘的病拖得太久了，連禦醫都束手無策，只能慢慢的調養著看了。”
宋堯聽到這個答案，眼底閃過一絲沈痛。
子欲養而親不待！
之前，他覺得宋孟氏還年輕，便沒急著讓她抱孫子。想到近日來，宋孟氏話裏話外的暗示，宋堯就內疚的厲害。他只考慮到齊氏的身子無法承受得住生育之苦，卻沒想到宋孟氏是否能夠等到他有子嗣的那一天。在這府裏，最讓她老人家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他卻還這般任性妄為，當真是不孝！
齊氏見宋堯露出難過的表情，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兒。
因著宋孟氏的病，整個宋府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當中。不光是幾個主子整日繃著張臉，就連下人們都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了事惹得主子發怒。
這個年，註定是高興不起來。
正月的前幾日，宋霖宋堯兄弟倆也乖乖的待在府裏，哪兒都沒有去。別的府上過來拜年，亦是如實相告，沒有留客人久坐。
初六這天，本是齊氏回娘家拜年的日子。可看著其他人都沒出門，齊氏不由得忐忑起來，不知道該如何跟宋堯開這個口。
宋堯作為她的枕邊人，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倒是十分理解的說道：“你難得回去一趟，反正離得也不算遠，早些回來便是。”
“夫君不陪我一道回去？”齊氏小心翼翼的問道。
宋堯苦笑了笑。“母親還病著，我著實沒心思出門。”
齊氏輕咬了咬下唇，沒再堅持，帶著丫鬟婆子回了娘家。
齊家那邊兒早就得了信兒，早早地就有丫鬟在門口等著了。齊氏下了馬車，徑直去了齊夫人的院子。齊夫人聽說齊氏回來了，立刻放下手頭的事情。只是得知女婿並未一同回來時，難免會有所抱怨。“怎麽的沒陪你一起回來，也忒不像話了！”
齊氏忙解釋道：“婆母病了，他跟大伯都在家裏侍疾呢。”
齊夫人楞了一下，問道：“之前不是好好兒的麽，怎麽突然就病了？”
齊氏喏喏的回應了幾句，連同程禦醫的話一並轉達了。
“竟是病的如此嚴重？”齊夫人對宋孟氏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忠義侯府初次見面的時候，卻沒料到她身子竟這般的羸弱。
“婆婆有心疾，所以平時對任何事都淡淡的。”齊氏也是最近才弄明白一些事情。她一開始還以為是宋孟氏不喜歡她呢，後來才聽宋堯說，宋孟氏年輕時落下的毛病，情緒上不能有大的起伏，否則心口就會疼。
“難怪她平時總是冷著一張臉，原來是有緣由的。”齊夫人聽完齊氏的話，不禁唏噓。
“婆婆對我其實算好的了，我進門都快一年了，肚子一直沒有消息，她也沒說什麽。”齊氏想起宋孟氏的好，忍不住紅了眼眶。
齊夫人見她這副模樣，心裏有些吃味。“你怎知她不急？只是沒跟你說罷了！”
齊氏抿了抿嘴，說道：“放眼整個京城，能有幾個婆母能做到這份兒上的？她已經算是寬厚了！”
齊夫人哼了一聲，道：“你果然是個小沒良心的！嫁了人之後，就一心向著夫家！虧我之前還替你擔心，真是養不熟的白眼兒狼！”
齊氏見齊夫人醋意大發，臉色微僵。“娘，不是您說出嫁從夫的麽，怎麽倒怨起我來了！”
齊夫人氣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不過嘴巴上說說而已，她竟然當真了！
齊夫人到底是心疼齊氏的，不忍心苛責於她。拉著她說了會子話，便將話題移到了生孩子這件事上來。
“你的意思是，打算懷了？”齊夫人聽了閨女的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齊氏嗯了一聲，小聲的說道：“婆母病的厲害，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夫君嘴上盡管不說，可到底還是內疚的。索性我近來身子調理的還不錯，便停了避子湯。”
齊夫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嘆著氣說道：“隨你吧！你願意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
“我知道娘是為了我好。可如今情形不同了，容不得我再拖延。”齊氏努力的安撫著齊夫人。“我身子比以前真的好了許多，真的！”
齊夫人摸了摸她的頭，始終還是有些不大放心。可身為出嫁女，有些事情也由不得她這個娘家的母親來做主。“你既然已經決定了，便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吧。只一點，一定要乖乖的聽劉嬤嬤的話。她生養過三個孩兒，經驗豐富，對你多少有些幫助。”
齊氏忙不疊的應了。“我醒得的。”
心裏卻忍不住嘀咕：就算沒有劉嬤嬤，她還可以向大嫂葉氏請教啊！葉氏都生了三個了，將幾個哥兒姐兒養的那般聰慧可愛，她肯定能跟著學到不少。
齊夫人見她應下了，便沒再繼續揪著這事兒不放。
母女倆難得見一面，便拉起了家常。待到午時過，齊老爺和幾個兒子從外頭回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過了團圓飯，齊氏這才依依不舍的打道回府。
“妹妹怎麽這麽急著回去，不多坐會兒麽？”齊氏的大哥說道。
齊氏搖了搖頭，將緣由說了一遍。
得知宋孟氏病了，齊老爺忍不住叮囑齊夫人道：“好歹是親家，你得了空便過去探望探望。”
齊夫人噎了一下，卻還是應了下來。
齊氏回府之後，便將從娘家帶回來的東西送到了正院。葉歡並沒有讓人開箱子驗看，說道：“既是你娘家給的東西，你便收著吧，不用交到公中。”
“這怎麽行！”齊氏楞了一下，說道。這次回娘家，好些節禮都是葉歡讓人幫忙準備的，裏頭就包含了幾樣從江南帶回來的瓷器。那些物件兒，一看就價值不菲，而且甚得齊夫人的歡心。她借花獻佛，自然不敢將全部的功勞都自個兒占了。
“跟我還用客氣麽？！”葉歡牽了牽嘴角，說道。“我娘家給捎來的東西，我不也沒充公麽！再者，那些東西本該就是我們長房出的，你就安心的收著吧！”
齊氏見她都這麽說了，只能命人將東西擡回了東廂。
407元宵佳節
又過了幾日，便是元宵節。
宋孟氏纏綿病榻數日，總算是有了些起色。想著府裏許久都沒有熱鬧過了，宋孟氏楞是撐著身子，帶著孫子孫女去院子裏放炮仗。
“娘怎麽出來了，外面風大著呢。”葉歡聞訊而來，忍不住將福安堂伺候的丫鬟婆子斥責了一頓。
宋孟氏虛弱的笑了笑，道：“你也莫要怪罪她們，是我自個兒要下地的。在床上躺的久了，四肢都僵硬了，便想著出來走走。”
葉歡上前扶了她，確認她的手是暖和的，這才稍稍安心。“屋子裏的確是悶了一些，不若去花房瞧瞧？聽下人說，好些花兒都開了，景致還不錯。”
葉歡之所以這麽說，一來是想讓宋孟氏高興高興，心情愉快了，病也能好得快一些。二來，花房那邊搭了棚子，沒那麽冷，不會讓宋孟氏凍著。
宋孟氏聽她這麽一說，也來了興致。
於是，一行人緩緩地朝著花房而去。
花房裏栽了不少的梅樹，這個季節正是梅花綻放的季節，所以一踏進去，便能聞到一股冷冽的梅香。那些梅樹因為打理的不錯，枝繁葉茂，造型獨特，倒不失為一道靚麗的風景。
“這些花兒被照顧的很好。”宋孟氏難得見到這樣的美景，忍不住誇讚起來。
葉歡便將從江南帶回來一個花匠的事兒跟宋孟氏說了。
“想來也是緣分，合該他們會到咱府上。”宋孟氏倒是不曾苛責，反而對葉歡的識人有了新的認識。
葉歡謙虛了幾句，然後扶著她在亭子裏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那亭子裏收拾的十分整潔，石凳上還十分貼心的鋪了一層厚厚的墊子。
宋孟氏見葉歡將一切都打理的十分妥當，心裏的那點兒不放心也少了許多。她的身子她自個兒再清楚不過了，這一次病倒怕是沒那麽容易好起來。好在葉歡漸漸地能夠獨當一面，就算是她即刻撒手而去，這個家也不至於亂了套。
興許是想開了，宋孟氏的氣色看起來好了許多。加上有幾個孩子在一旁笑著跑來跑去，宋孟氏難得的露了一抹笑意。
“仔細著些，小心摔著。”宋孟氏攏了攏衣領，笑著叮囑道。
薇姐兒在院子裏歡跑了一陣，這才喘息著回到宋孟氏的身邊。
“祖母，我給您繡個菊花圖案的荷包，好不好？”她指了指某處擱著的一盆菊花，笑著說道。
宋孟氏連連說好。“薇姐兒都會繡荷包了，真好！”
“是娘教我的！”薇姐兒頗為自豪的說道。
葉歡見她一臉的得意，忍不住揭她的老底。“就你那女紅，能把幾片布合攏就不錯了，還繡花呢！”
薇姐兒昂起下巴，不服氣的說道：“不過才學了幾日，只要多練習，肯定能繡好的！”
“好好好，咱們薇姐兒一看就是個心靈手巧的。那祖母等著你的荷包了！”宋孟氏不忍心打擊她，樂呵呵的說道。
薇姐兒在宋孟氏面前撒嬌賣乖了一陣兒，便拉著辭哥兒去院子裏摘花兒去了。
宋孟氏到底是病體未愈，出來了一會兒就有些乏了。葉歡忙叫人將她送回了福安堂，自己也領著幾個娃子回了正院。
“祖母年紀大了，身子不好，你們沒事別過去打攪她老人家，聽清楚了嗎？”回去之後，葉歡便將辭哥兒薇姐兒叫到身邊，細心的叮囑起來。
辭哥兒薇姐兒似懂非懂，卻還是懵懂的點了點頭。
葉歡見他們如此的懂事，心裏很是高興。讓丫鬟端來熱水給他們洗了手，便留他們兩個在屋子裏吃糕點。剛出鍋的紅豆紫米糕，甜而不膩，兩個小家夥很是喜歡。至於最小的泓哥兒，因為才剛出了幾顆牙，尚不能吃這些東西，只能在一旁眼饞的看著。
宋霖今兒個回來的比往日要遲，臨近子才踏進家門，葉歡都已經睡了一覺醒了。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葉歡打了個呵欠，就要下床來服侍他更衣。
宋霖卻是將她按了回去，說道：“別起來了，我自己來就行。貴妃娘娘有喜，皇上心情高興，便在宮裏辦了燈會，宴請文武百官，剛散不久。”
“貴妃娘娘？”葉歡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南下回京之後不久，建武帝就宣布了蓮妃有孕的喜訊，繼而升了她的位分，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蓮貴妃原本在生下三皇子之後就該升位分的，奈何那個時候，她娘家馮氏一族犯了個不大不小的錯，連累了她。這一次，建武帝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忍了，便借著蓮貴妃的孕事，昭告了天下。
“貴妃啊，那豈不是就比皇後娘娘低了一級？”葉歡喃喃的道。
宋霖解下外衣，掀開被子鉆了進來。“很快就不是了。”
“什麽不是？”葉歡沒明白過來，滿是疑惑的望著他。
宋霖摸了摸她的頭，沒有明說。
葉歡累了一天，早就困倦不已。陪著宋霖說了會兒話，就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過了十五，宋霖變得更加忙碌起來。葉歡每天除了去福安堂侍疾，便是打理府中庶務，亦是忙的腳不沾地。加上還有鋪子那頭的事兒要操心，當真恨不得將一個人掰成兩個來用。
齊氏不知打哪兒聽說了葉歡要開鋪子，這一日尋上門來，試探的問了起來。“大嫂府裏的事兒都忙不過來，怎麽想起來開鋪子了？”
葉歡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才接話道：“之前在縣裏的時候，也曾開過食肆做生意。想著府裏的幾個鋪子空著也是空著，便想著做點兒營生，也好讓大家的日子更寬裕一些。”
齊氏聽了這個解釋，心裏不由得情形不已。幸好她不是長子媳婦，不用為了這些阿堵物費心。不過面兒上，齊氏還是得客套兩句的。“大嫂辛苦了，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葉歡見她這麽說，也就不跟她客氣了。“既然弟妹都開口了，那我這個做嫂子的就不跟你客套了。你素來心靈手巧，擅長書畫，不若幫我想想，這鋪子該如何布置？”
說起這個，齊氏的話就漸漸地多了起來。且葉歡這般的看重她，也讓她忽然有了種被委以重任的榮耀感。妯娌兩個便湊在一起，商討起來。
408生意經
末了，葉歡忽然開口說道：“得虧了弟妹你想的周到，不若這樣，我將這鋪子的股讓出一半給你，如何？我負責出資，弟妹你負責鋪子的布置還有新品的描繪？”
葉歡做過生意，知道做這個前期因為一股子新鮮勁兒，肯定是賺錢的。但有一點不得不防，那就是市面上什麽貨好賣就容易出現仿制品。這仿造之物比正品要廉價許多，誰不愛撿個便宜呢？長此以往，肯定會被搶走不少的生意。故而，想要將生意做得長久，就得不斷地變換著花樣兒。
江南那一帶的瓷器的確是精美異常，但若總是那幾個花樣，肯定會看膩的。剛好齊氏擅長書畫，又頗有才華，將新花樣子的開發交給她，葉歡再放心不過。
齊氏聽後，忙擺著手說道：“這如何使得！我不過是幫著打打下手，哪兒能分走一半的份額！不行，這絕對不行！”
葉歡是個實誠人，也有些小聰明。若這門生意賺錢，自然不好一個人獨吞了。原本兩房的關系就很好，她這麽決定一來是為了維系兩房的關系，二來麽，自然是為了防止有些眼皮子淺的眼紅，提前扼殺那些不必要的麻煩。
葉歡喜歡做生意，但也沒有將銀錢這等死物看得太過重要。有錢大家一起賺，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這才是雙贏，才能讓家裏和和睦睦。
齊氏也是個有分寸的，雖然知道這是葉歡給她這個妯娌面子，本就是她跟著沾了光，如何還能得寸進尺。“大嫂，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不過是幫著出出主意罷了，如何能占了這麽多。不若這樣，大嫂取八成，分兩成給我就好。”
葉歡想了想，道：“那也不能太過委屈了你！這樣吧，咱們各退一步。你四成，我六成。如何？”
齊氏仍舊搖頭。“太多了，太多了。”
最終，葉歡提出大房占七成，二房三成，這才達成共識。
齊氏被委以重任，從正院離開便匆匆的回房去研究花樣子去了。劉嬤嬤跟在齊氏的身後進門，忍不住嘀咕道：“姑娘怎麽這麽傻！大夫人都說了要平半分，您倒好，偏偏給推了，只要三成！”
“劉嬤嬤！”齊氏不愛聽她的挑撥，忍不住呵斥道。“我原本不想摻和進去，是你逼著我開的這個口。這生意本就是大嫂想出來的，本錢和貨物的來源她都打點妥當了，我不過幫著打打下手，如何能還貪心不足。這種便宜，我可沒臉占！”
劉嬤嬤被數落的老臉泛紅，卻仍舊咬緊牙關不肯認錯。“奴婢這也是替姑娘著想！這府裏的大權本就被大夫人占著，將鋪子一半的分成給您也是應該的！”
“劉嬤嬤！”齊氏是真的惱了，冷冷的瞪向她。“你再多說一句，就給我回齊家去！我身邊用不著你這種無事生非挑撥離間之人！”
齊氏本就對能幹的葉歡存在著敬仰之情，又知道宋堯對長房的兄長大嫂十分敬重，所以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她都不想與大房把關系鬧僵。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過！”齊氏說著，眼眶都紅了。
劉嬤嬤嚇了一跳，忙跪下來請罪。“老奴知錯了！姑娘且饒我這一回！您別跟老奴置氣，保重身子要緊啊！”
劉嬤嬤看向齊氏的肚子，隱隱的擔憂著。
她是齊氏身邊伺候的，知道齊氏這個月的小日子遲了好幾日，心裏便有所猜想。萬一齊氏有個好歹，她可擔待不起！
齊氏不想見劉嬤嬤，將她趕了出去。坐在屋子裏生了會子悶氣，才將情緒平覆了下來。又坐了一會兒，才吩咐丫鬟找來不同的花樣子的書冊，開始研究了起來。
既然葉歡將差事交給了她，她自然是上心的。所以，這些時日，除了去福安堂侍疾，得了空便在屋子裏描繪花樣子。
宋堯聽說了合夥開鋪子的事兒，倒是十分的支持。
“我平日裏忙於公務，不能陪伴你左右，你自己找些事情做也好。”兩人耳鬢廝磨了一陣之後，宋堯開口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齊氏甜甜的依偎在他懷裏，說道。“這個家，咱們也有一份，總不能一直讓大伯和大嫂擔著！”
“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宋堯見小妻子這般懂事，心裏深感安慰。
被誇的齊氏不由得紅了臉，喏喏道：“我想做一個好妻子，好兒媳......”
宋堯對上她那雙濕漉漉滿是真誠的眼眸，滿是憐惜的湊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真的？”齊氏驚喜的擡起頭來。
宋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像哄薇姐兒一樣哄著道：“嗯，娘子這個二夫人做的越來越像模像樣了！”
聽了宋堯的話，齊氏不由得滿心歡喜。
她性子怯懦，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宋堯，故而很是自卑。故而，宋堯稍微誇她兩句，她就能心花怒放，比得了名貴的首飾還要開心。
夫妻兩個膩歪了一陣，便歇下了。
半個月後，宋家的玲瓏閣就開了起來。因著之前葉歡送的那些禮受到了不少貴夫人的喜愛，故而這鋪子開張的時候，有不少的府上都過來捧場。
“沒想到筷子還能做得如此精致，我都舍不得用來吃飯了！”
“可不是？瞧瞧這上頭，還題了詩呢，真是雅致！”
“這套花開富貴的盤子可真好看，我得多訂幾套給我閨女做嫁妝！”
不僅這些官太太們喜歡這些別致的東西，就連宮裏都派了人來，說是貴妃娘娘喜歡這些雅致的器物，要采買一些回去做賞賜之物。有了貴妃娘娘的擡舉，玲瓏閣的名聲一下子就傳了出去。一時之間，玲瓏閣名聲大噪，享譽京城，名門貴婦們皆以能擁有玲瓏閣的器物為榮。
盡管門庭若市，但葉歡仍舊采用了訂制，並沒有放開了賣。一來，這些東西從江南運過來實屬不易，先不說路途遙遠，補一次貨需要好些時日。光是這路上的顛簸，都會損耗不少。再者，物以稀為貴，多了可就不值錢了。
這一日，葉歡帶著齊氏出門去巡視鋪子。
看著玲瓏閣門口人山人海的樣子，齊氏不由得嘖嘖稱奇。她還以為，這鋪子剛開張，生意會很清淡呢，沒想到與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409齊氏有孕
“大嫂，沒想到這些東西這麽受歡迎啊，早知道就多進些貨回來了！”齊氏說道。
葉歡笑了笑，答道：“也就是一開始的新鮮勁兒，等過了這陣子，怕是就要冷清起來了。”
“怎麽會呢？”齊氏滿是好奇的問道。
葉歡瞧了瞧四周，指著旁邊的其他幾家鋪子說道：“看見沒，這條街上賣瓷器的可不止咱一家。這些人難道就不會眼紅？用不了多久，仿制品就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到時候，那些嫌咱們鋪子賣的貴的，就會投向其他鋪子了！”
“這......”齊氏沒料到還會發生這樣的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那該如何是好？”
葉歡早就見慣了這些手段，自然是有自己的應對之策。“真金不怕火煉！貴的東西總有貴的理由！只要稍稍比較一下，就會知道孰優孰劣！那些貴夫人可都是聰明人，如何會以次充好？就算為了自家的臉面，也不會舍棄珍品而去選擇次品的！”
齊氏聽了她的話，不由得恍然。“原來大嫂將價格定的高，想來一開始就打算只做這些貴夫人們的生意？”
“也不盡然。”葉歡拉著她走進鋪子，徑直上了二樓的雅間。“那些貴夫人們雖說出手大方，但也不會三天兩頭的添置這些東西。我是看準了這京城的富貴人家，他們總喜歡跟風，見那些貴人們用什麽就跟著買什麽。”
聽完葉歡的解釋，齊氏眼睛不由得一亮。“不愧是大嫂，連這個都能想得到！”
葉歡被她的話逗笑了，忍不住輕笑出聲。“這哪裏是我厲害，不過是前人總結出來的經驗罷了！”
“那也很厲害！”齊氏說道。“要不然，我怎麽就想不出這些門道來？！”
“做得久了，自然就知道了。”葉歡說道。
妯娌兩個被掌櫃的迎進布置的典雅別致的雅間，立刻就有小二端上來香茗和吃食。
齊氏近來有些貪嘴，看到那些精致的吃食就邁不開腿。
葉歡看她那嘴饞的樣兒，倒也沒有取笑她，反而將盤子往她的面前推了推。“走了這一路，餓了吧？趁熱吃吧。”
齊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見四下沒有外人，便不客氣的享用起來。
劉嬤嬤見她什麽都往嘴裏餵，委婉的勸道：“夫人，您不是一向不愛吃這些甜膩的東西麽？”
齊氏楞了一下，這才發現她拿的都是甜得發膩的糕點。“近來換了口味，吃一些也無妨。”
葉歡聽她們主仆閑話，卻是多留了個心眼兒。她當初懷辭哥兒薇姐兒的時候，口味也是變化很大。有一回見隔壁王嬸子家樹上結的李子，饞的不行。王嬸子見了，便搭了梯子給她摘了一兜。王嬸子的孫子見了也嚷嚷著要吃，結果才啃了一口，就酸的瞇起了眼睛，將吃進嘴的東西給吐了出來。葉歡拿著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倒是覺得酸甜正合適，還吃的津津有味。
“弟妹近來喜歡吃甜的？”她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齊氏嘴裏含著吃食，只能點頭示意。
葉歡倒也沒什麽別的意思。齊氏若真的有孕，那也是值得高興的事。畢竟，宋堯膝下空空，一直都是宋孟氏的一塊心病。若在這個時候傳出好消息，興許她老人家的病也能有所起色。
劉嬤嬤卻是像護小雞仔兒一樣，生怕葉歡有什麽企圖，欲蓋彌彰的說道：“我家夫人近來忙進忙出的，消耗大了，難免不經餓。”
葉歡似笑非笑的掃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她雖說出身不高，但也不屑與一個下人一爭長短。
齊氏見劉嬤嬤未經允許就插話，有些不高興的睨了她一眼。“我想吃醉仙樓的醬汁鵪鶉，嬤嬤替我買一些回來吧。”
這便是變相的要把她支開了。
劉嬤嬤先是一楞，繼而說道：“夫人當真想吃？奴婢這就叫人去買。”
“她們到底年紀小了些，我不放心，還是嬤嬤親自走一趟吧。”齊氏見她這般不識趣，臉色微微有些沈。
這奶娘，當真是越來越會倚老賣老，連她都使喚不動了！還是當著大嫂的面，她都這般不守規矩，平白叫人看了笑話。
劉嬤嬤見她臉色沈得厲害，這才不得已應了下來。
劉嬤嬤一走，齊氏又忙著跟葉歡賠禮道歉。“下人不懂事，大嫂你莫要見怪。”
葉歡笑著抿了口茶，說道：“這劉嬤嬤也是緊張弟妹你，倒也算不得大錯。”
齊氏不好意思的紅了臉，說道：“她之前是我母親跟前伺候的，又做過府上的奶娘，所以，所以......”
葉歡哦了一聲，沒再多說。
這畢竟是二房的事，她不便插手。更何況，這劉嬤嬤還是齊氏的陪嫁，賣身契捏在齊氏的手裏，就算她這個宋府的女主人，也不好罰她。
齊氏吃了幾塊糕點墊了墊肚子，頓時覺得好了許多。
兩人在鋪子裏轉了一圈，用在外頭用了午膳，這才打道回府。回到府裏，葉歡便讓齊氏回去歇著了。既然知道了她可能懷有身孕，自然不能讓她再累著。
果然不出所料，過了幾日，二房那邊就請了大夫，傳出了喜訊。
在福安堂養病的宋孟氏得了信兒，自然欣喜不已，連忙吩咐丫鬟去開庫房，往二房那邊送了不少的東西。
“可算是盼到了！”欣喜過後，宋孟氏忍不住嘆道。繼而，便想著打賞府裏的下人。“老二就要有後了，這是喜事，該賞！”
“夫人那邊一早就派人發了賞錢。”立夏陪笑著說道。
“她倒是手腳快。”宋孟氏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無限的欣慰。對於葉歡這個兒媳婦，她是越來越滿意。雖有美中不足，但學東西快，倒不失為一根好苗子。
宋孟氏心情愉悅，連帶的覺得湯藥也不是那麽難以下咽了。老老實實的喝了幾頓之後，身子竟好了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夫人這一胎懷的可真是時候！”
“是啊，太夫人這兩日每頓都能多用一碗湯了！”
“如此看來，二房倒是將大房給比下去了！”
幾個婆子做完事，聚在一起閑聊。
葉歡過來給宋孟氏請安的時候，就聽了這麽一耳朵。
410知足常樂
驚蟄見她們無狀，狠狠地訓斥了她們幾句。“都吃飽了沒事做，是不是？主子也是你們能隨便議論的？！”
一頓斥責，讓那些婆子瞬間白了臉色。
“大夫人饒命！”
葉歡忍不住皺了皺眉。
倒不是說她聽著這番言論心裏吃味，而是這些碎嘴的婆子屢教不改，著實叫人懊惱。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敲打，還罰過好些人卻還是屢禁不止。
葉歡平日裏不怎麽愛發脾氣，可事關兩房的和睦，她不得不殺雞儆猴，以儆效尤。“原本是喜事，到了她們嘴裏就成了是非，著實可恨！按照府裏的規矩，背後議論主子是非，該當何罪？”
驚蟄冷冷的掃了這些人一眼，答道：“打二十大板，另罰月銀半年。”
“打的時候記得堵住她們的嘴，免得吵到二夫人。”葉歡思慮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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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身子不適，說是免了兩位夫人的晨昏定省。”立夏行禮，不卑不亢的說道。
“母親的身子可要緊，大夫過來瞧過了嗎？”葉歡忙問道。
齊氏亦是一臉的擔憂。“怎麽突然病了，可是夜裏著了涼？”
“太夫人說家裏有現成的藥丸，沒讓去請大夫。”立夏說起這事兒的時候，臉上也寫滿了擔憂。她到宋府也有兩年了，也知道宋孟氏體弱，可往年就算是病了吃了藥就會好，今年卻是病的更厲害，都已經下不來床了。可太夫人有命，不讓她聲張，故而她心急如焚。
“這怎麽行！”葉歡聽完她的話，眉頭就忍不住皺了起來。“你派人去宮裏一趟，給老爺捎個信兒，看能不能請位禦醫到府上來。”
立夏聽她這麽一說，立馬就應下了。“是，奴婢這就派人去。”
葉歡知道宋孟氏喜歡清靜，在外頭拜了拜就離開了，沒有進去打擾。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宋霖便親自領了一位姓程的禦醫回來。
宋孟氏沒想到會驚動在宮裏當差的宋霖，不免將立夏狠狠地數落了一頓。“誰讓你多事的？！”
立夏咬著唇跪下，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還是葉歡上前，替她說了句好話。“娘，這事兒不賴她，是兒媳派人去宮裏的。就算要責罰，也等您好一些再說，您的身子要緊。”
宋孟氏嘆了口氣，說道：“這毛病跟隨我大半輩子了，挨一挨就過去了，何必勞煩宮裏的禦醫！”
她這是怕給宋霖添麻煩呢！
宋霖雖然在帝王跟前很得臉，可那也只是面兒上的風光。背地裏，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呢，一旦有個行差踏錯，很有可能會讓他受到致命的打擊。她這個做娘的，自然是要替他考慮。
葉歡這麽急不可耐的遞話去宮裏，如此的勞師動眾，著實叫她不喜。
宋霖如何不清楚宋孟氏的心思，於是在一旁勸道：“娘，您安心的養病，沒有什麽比您的身子更重要！”
這話，讓宋孟氏心裏舒服了不少，可該說的話，她還是要說的。“你如今雖深得聖寵，卻也不能太過大意。我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自個兒心裏清楚，何必勞宮裏的禦醫跑一趟！”
“娘多慮了。程禦醫並非孩兒求來的，而是聖上聽聞您病了，主動賜下的恩典。”宋霖耐著性子解釋道。
“即便如此，你也不該應下，沒得教人捏住把柄。”宋孟氏一邊咳嗽，一邊勸說著。
“人都已經來了，還是讓他先給您診脈吧。”宋霖見她面色蒼白，隱隱的有些擔心。
宋孟氏的身子一直不怎麽好，又為了他們兄弟倆耽擱了許多年，怕是病的不輕。
程禦醫被請進來，隔著帳子給宋孟氏把脈。
一刻鐘之後，他才將手收了回來。
“程大人，不知家母病情如何？”宋霖將人請到外間之後，才開口詢問道。
程禦醫嘆了口氣，道：“情況不太樂觀。”
宋霖一聽這話，臉色不由得一凜。
醫者父母心，程禦醫雖然有些畏懼宋霖的冷臉，卻還是如實以告。“令堂氣血不足，肝旺脾弱、心腎兩虧，且拖延了好些年頭，怕是難以痊愈了。”
一旁的葉歡聽得心驚膽顫，迫切的問道：“那該當如何？還請程大人擬個方子。”
程禦醫不動聲色的打量了葉歡一眼，繼續說道：“下官行醫數年，這種頑疾不是沒遇到過。只是能力有限，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宋霖和葉歡聽到這裏，臉色都有些不大好。
他們怎麽都沒想到，宋孟氏竟病的如此嚴重！程禦醫在太醫院裏頭也算是拔尖兒的了，更是皇帝跟前伺候的，醫術自不必說。他都說回天乏力了，那宋孟氏這病怕是不會好了。
想到這裏，兩人都沈默著沒有再開口。
程禦醫嘆著氣搖了搖頭，然後在一旁的桌子跟前坐了下來，開始寫藥方。
葉歡木然的讓丫鬟付了診金，又親自將人送到門口，等回來的時候，就見宋霖滿是愧疚的坐在椅子裏發呆。葉歡見他這副模樣，很是心疼。“夫君，興許沒有程大人說的那麽嚴重......”
這樣幹巴巴的安慰之言，葉歡說完都恨不得抽自己幾嘴巴子。
宋霖擡起頭來，見她面露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娘的病情，暫且瞞著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顯然是有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宋孟氏一手將他們兄弟倆拉扯大，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如今好不容易否極泰來，過上了好日子，沒想到宋孟氏竟沒那個福氣，這麽快就倒下了。宋霖這個做兒子的，心裏肯定很難受。
葉歡輕輕地點了點頭。“放心，我會叮囑丫鬟婆子，不讓她們說漏嘴。”
宋霖嗯了一聲，然後將視線移到了一簾相隔的裏屋。
很快，藥就熬好端了上來。葉歡接過藥碗，親自餵宋孟氏喝下。待餵完藥，齊氏又趕緊遞了塊蜜餞過來，讓宋孟氏含在了嘴裏。
此刻，宋霖也已經趕回了府裏。
宋孟氏看著床前立著的兒子媳婦，掙紮著坐起身來。“你們沒事做了麽，都圍在這裏做什麽？”
宋堯捏緊手指，笑著上前道：“衙門沒什麽事，就早早地回來了。”
宋孟氏哼了一聲，嘴角彎起一抹弧度。“你當你娘是三歲小兒呢！”
“是真的！這不是要過年了麽，衙門的印早就封起來了。每日也就是去點個卯，真沒什麽事兒。”宋堯寬著她的心，說道。
宋孟氏嘆了口氣，道：“終歸是我連累了你們！”
“娘說哪裏話！”宋堯不讚同的蹙起眉頭。“您將我和兄長一手養大，何等的不易，如今病了，做兒子的難道就不能在跟前盡盡孝？”
宋孟氏說不過他，也就不再開口。
幾人陪著宋孟氏說了會子話，便讓她躺下歇息了。宋孟氏剛喝了藥，的確是有些犯困，便聽從他們的建議，乖乖的躺下了。
406出嫁從夫
出了福安堂，宋堯的臉色就垮了下來。“哥，娘的病當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麽？”
宋霖臉色亦是沈沈的，讓原本就冷峻的眉眼越發的肅冷起來。“娘的病拖得太久了，連禦醫都束手無策，只能慢慢的調養著看了。”
宋堯聽到這個答案，眼底閃過一絲沈痛。
子欲養而親不待！
之前，他覺得宋孟氏還年輕，便沒急著讓她抱孫子。想到近日來，宋孟氏話裏話外的暗示，宋堯就內疚的厲害。他只考慮到齊氏的身子無法承受得住生育之苦，卻沒想到宋孟氏是否能夠等到他有子嗣的那一天。在這府裏，最讓她老人家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他卻還這般任性妄為，當真是不孝！
齊氏見宋堯露出難過的表情，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兒。
因著宋孟氏的病，整個宋府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當中。不光是幾個主子整日繃著張臉，就連下人們都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做錯了事惹得主子發怒。
這個年，註定是高興不起來。
正月的前幾日，宋霖宋堯兄弟倆也乖乖的待在府裏，哪兒都沒有去。別的府上過來拜年，亦是如實相告，沒有留客人久坐。
初六這天，本是齊氏回娘家拜年的日子。可看著其他人都沒出門，齊氏不由得忐忑起來，不知道該如何跟宋堯開這個口。
宋堯作為她的枕邊人，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倒是十分理解的說道：“你難得回去一趟，反正離得也不算遠，早些回來便是。”
“夫君不陪我一道回去？”齊氏小心翼翼的問道。
宋堯苦笑了笑。“母親還病著，我著實沒心思出門。”
齊氏輕咬了咬下唇，沒再堅持，帶著丫鬟婆子回了娘家。
齊家那邊兒早就得了信兒，早早地就有丫鬟在門口等著了。齊氏下了馬車，徑直去了齊夫人的院子。齊夫人聽說齊氏回來了，立刻放下手頭的事情。只是得知女婿並未一同回來時，難免會有所抱怨。“怎麽的沒陪你一起回來，也忒不像話了！”
齊氏忙解釋道：“婆母病了，他跟大伯都在家裏侍疾呢。”
齊夫人楞了一下，問道：“之前不是好好兒的麽，怎麽突然就病了？”
齊氏喏喏的回應了幾句，連同程禦醫的話一並轉達了。
“竟是病的如此嚴重？”齊夫人對宋孟氏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忠義侯府初次見面的時候，卻沒料到她身子竟這般的羸弱。
“婆婆有心疾，所以平時對任何事都淡淡的。”齊氏也是最近才弄明白一些事情。她一開始還以為是宋孟氏不喜歡她呢，後來才聽宋堯說，宋孟氏年輕時落下的毛病，情緒上不能有大的起伏，否則心口就會疼。
“難怪她平時總是冷著一張臉，原來是有緣由的。”齊夫人聽完齊氏的話，不禁唏噓。
“婆婆對我其實算好的了，我進門都快一年了，肚子一直沒有消息，她也沒說什麽。”齊氏想起宋孟氏的好，忍不住紅了眼眶。
齊夫人見她這副模樣，心裏有些吃味。“你怎知她不急？只是沒跟你說罷了！”
齊氏抿了抿嘴，說道：“放眼整個京城，能有幾個婆母能做到這份兒上的？她已經算是寬厚了！”
齊夫人哼了一聲，道：“你果然是個小沒良心的！嫁了人之後，就一心向著夫家！虧我之前還替你擔心，真是養不熟的白眼兒狼！”
齊氏見齊夫人醋意大發，臉色微僵。“娘，不是您說出嫁從夫的麽，怎麽倒怨起我來了！”
齊夫人氣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不過嘴巴上說說而已，她竟然當真了！
齊夫人到底是心疼齊氏的，不忍心苛責於她。拉著她說了會子話，便將話題移到了生孩子這件事上來。
“你的意思是，打算懷了？”齊夫人聽了閨女的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齊氏嗯了一聲，小聲的說道：“婆母病的厲害，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夫君嘴上盡管不說，可到底還是內疚的。索性我近來身子調理的還不錯，便停了避子湯。”
齊夫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嘆著氣說道：“隨你吧！你願意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
“我知道娘是為了我好。可如今情形不同了，容不得我再拖延。”齊氏努力的安撫著齊夫人。“我身子比以前真的好了許多，真的！”
齊夫人摸了摸她的頭，始終還是有些不大放心。可身為出嫁女，有些事情也由不得她這個娘家的母親來做主。“你既然已經決定了，便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吧。只一點，一定要乖乖的聽劉嬤嬤的話。她生養過三個孩兒，經驗豐富，對你多少有些幫助。”
齊氏忙不疊的應了。“我醒得的。”
心裏卻忍不住嘀咕：就算沒有劉嬤嬤，她還可以向大嫂葉氏請教啊！葉氏都生了三個了，將幾個哥兒姐兒養的那般聰慧可愛，她肯定能跟著學到不少。
齊夫人見她應下了，便沒再繼續揪著這事兒不放。
母女倆難得見一面，便拉起了家常。待到午時過，齊老爺和幾個兒子從外頭回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過了團圓飯，齊氏這才依依不舍的打道回府。
“妹妹怎麽這麽急著回去，不多坐會兒麽？”齊氏的大哥說道。
齊氏搖了搖頭，將緣由說了一遍。
得知宋孟氏病了，齊老爺忍不住叮囑齊夫人道：“好歹是親家，你得了空便過去探望探望。”
齊夫人噎了一下，卻還是應了下來。
齊氏回府之後，便將從娘家帶回來的東西送到了正院。葉歡並沒有讓人開箱子驗看，說道：“既是你娘家給的東西，你便收著吧，不用交到公中。”
“這怎麽行！”齊氏楞了一下，說道。這次回娘家，好些節禮都是葉歡讓人幫忙準備的，裏頭就包含了幾樣從江南帶回來的瓷器。那些物件兒，一看就價值不菲，而且甚得齊夫人的歡心。她借花獻佛，自然不敢將全部的功勞都自個兒占了。
“跟我還用客氣麽？！”葉歡牽了牽嘴角，說道。“我娘家給捎來的東西，我不也沒充公麽！再者，那些東西本該就是我們長房出的，你就安心的收著吧！”
齊氏見她都這麽說了，只能命人將東西擡回了東廂。
407元宵佳節
又過了幾日，便是元宵節。
宋孟氏纏綿病榻數日，總算是有了些起色。想著府裏許久都沒有熱鬧過了，宋孟氏楞是撐著身子，帶著孫子孫女去院子裏放炮仗。
“娘怎麽出來了，外面風大著呢。”葉歡聞訊而來，忍不住將福安堂伺候的丫鬟婆子斥責了一頓。
宋孟氏虛弱的笑了笑，道：“你也莫要怪罪她們，是我自個兒要下地的。在床上躺的久了，四肢都僵硬了，便想著出來走走。”
葉歡上前扶了她，確認她的手是暖和的，這才稍稍安心。“屋子裏的確是悶了一些，不若去花房瞧瞧？聽下人說，好些花兒都開了，景致還不錯。”
葉歡之所以這麽說，一來是想讓宋孟氏高興高興，心情愉快了，病也能好得快一些。二來，花房那邊搭了棚子，沒那麽冷，不會讓宋孟氏凍著。
宋孟氏聽她這麽一說，也來了興致。
於是，一行人緩緩地朝著花房而去。
花房裏栽了不少的梅樹，這個季節正是梅花綻放的季節，所以一踏進去，便能聞到一股冷冽的梅香。那些梅樹因為打理的不錯，枝繁葉茂，造型獨特，倒不失為一道靚麗的風景。
“這些花兒被照顧的很好。”宋孟氏難得見到這樣的美景，忍不住誇讚起來。
葉歡便將從江南帶回來一個花匠的事兒跟宋孟氏說了。
“想來也是緣分，合該他們會到咱府上。”宋孟氏倒是不曾苛責，反而對葉歡的識人有了新的認識。
葉歡謙虛了幾句，然後扶著她在亭子裏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那亭子裏收拾的十分整潔，石凳上還十分貼心的鋪了一層厚厚的墊子。
宋孟氏見葉歡將一切都打理的十分妥當，心裏的那點兒不放心也少了許多。她的身子她自個兒再清楚不過了，這一次病倒怕是沒那麽容易好起來。好在葉歡漸漸地能夠獨當一面，就算是她即刻撒手而去，這個家也不至於亂了套。
興許是想開了，宋孟氏的氣色看起來好了許多。加上有幾個孩子在一旁笑著跑來跑去，宋孟氏難得的露了一抹笑意。
“仔細著些，小心摔著。”宋孟氏攏了攏衣領，笑著叮囑道。
薇姐兒在院子裏歡跑了一陣，這才喘息著回到宋孟氏的身邊。
“祖母，我給您繡個菊花圖案的荷包，好不好？”她指了指某處擱著的一盆菊花，笑著說道。
宋孟氏連連說好。“薇姐兒都會繡荷包了，真好！”
“是娘教我的！”薇姐兒頗為自豪的說道。
葉歡見她一臉的得意，忍不住揭她的老底。“就你那女紅，能把幾片布合攏就不錯了，還繡花呢！”
薇姐兒昂起下巴，不服氣的說道：“不過才學了幾日，只要多練習，肯定能繡好的！”
“好好好，咱們薇姐兒一看就是個心靈手巧的。那祖母等著你的荷包了！”宋孟氏不忍心打擊她，樂呵呵的說道。
薇姐兒在宋孟氏面前撒嬌賣乖了一陣兒，便拉著辭哥兒去院子裏摘花兒去了。
宋孟氏到底是病體未愈，出來了一會兒就有些乏了。葉歡忙叫人將她送回了福安堂，自己也領著幾個娃子回了正院。
“祖母年紀大了，身子不好，你們沒事別過去打攪她老人家，聽清楚了嗎？”回去之後，葉歡便將辭哥兒薇姐兒叫到身邊，細心的叮囑起來。
辭哥兒薇姐兒似懂非懂，卻還是懵懂的點了點頭。
葉歡見他們如此的懂事，心裏很是高興。讓丫鬟端來熱水給他們洗了手，便留他們兩個在屋子裏吃糕點。剛出鍋的紅豆紫米糕，甜而不膩，兩個小家夥很是喜歡。至於最小的泓哥兒，因為才剛出了幾顆牙，尚不能吃這些東西，只能在一旁眼饞的看著。
宋霖今兒個回來的比往日要遲，臨近子才踏進家門，葉歡都已經睡了一覺醒了。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葉歡打了個呵欠，就要下床來服侍他更衣。
宋霖卻是將她按了回去，說道：“別起來了，我自己來就行。貴妃娘娘有喜，皇上心情高興，便在宮裏辦了燈會，宴請文武百官，剛散不久。”
“貴妃娘娘？”葉歡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南下回京之後不久，建武帝就宣布了蓮妃有孕的喜訊，繼而升了她的位分，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蓮貴妃原本在生下三皇子之後就該升位分的，奈何那個時候，她娘家馮氏一族犯了個不大不小的錯，連累了她。這一次，建武帝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忍了，便借著蓮貴妃的孕事，昭告了天下。
“貴妃啊，那豈不是就比皇後娘娘低了一級？”葉歡喃喃的道。
宋霖解下外衣，掀開被子鉆了進來。“很快就不是了。”
“什麽不是？”葉歡沒明白過來，滿是疑惑的望著他。
宋霖摸了摸她的頭，沒有明說。
葉歡累了一天，早就困倦不已。陪著宋霖說了會兒話，就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過了十五，宋霖變得更加忙碌起來。葉歡每天除了去福安堂侍疾，便是打理府中庶務，亦是忙的腳不沾地。加上還有鋪子那頭的事兒要操心，當真恨不得將一個人掰成兩個來用。
齊氏不知打哪兒聽說了葉歡要開鋪子，這一日尋上門來，試探的問了起來。“大嫂府裏的事兒都忙不過來，怎麽想起來開鋪子了？”
葉歡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才接話道：“之前在縣裏的時候，也曾開過食肆做生意。想著府裏的幾個鋪子空著也是空著，便想著做點兒營生，也好讓大家的日子更寬裕一些。”
齊氏聽了這個解釋，心裏不由得情形不已。幸好她不是長子媳婦，不用為了這些阿堵物費心。不過面兒上，齊氏還是得客套兩句的。“大嫂辛苦了，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葉歡見她這麽說，也就不跟她客氣了。“既然弟妹都開口了，那我這個做嫂子的就不跟你客套了。你素來心靈手巧，擅長書畫，不若幫我想想，這鋪子該如何布置？”
說起這個，齊氏的話就漸漸地多了起來。且葉歡這般的看重她，也讓她忽然有了種被委以重任的榮耀感。妯娌兩個便湊在一起，商討起來。
408生意經
末了，葉歡忽然開口說道：“得虧了弟妹你想的周到，不若這樣，我將這鋪子的股讓出一半給你，如何？我負責出資，弟妹你負責鋪子的布置還有新品的描繪？”
葉歡做過生意，知道做這個前期因為一股子新鮮勁兒，肯定是賺錢的。但有一點不得不防，那就是市面上什麽貨好賣就容易出現仿制品。這仿造之物比正品要廉價許多，誰不愛撿個便宜呢？長此以往，肯定會被搶走不少的生意。故而，想要將生意做得長久，就得不斷地變換著花樣兒。
江南那一帶的瓷器的確是精美異常，但若總是那幾個花樣，肯定會看膩的。剛好齊氏擅長書畫，又頗有才華，將新花樣子的開發交給她，葉歡再放心不過。
齊氏聽後，忙擺著手說道：“這如何使得！我不過是幫著打打下手，哪兒能分走一半的份額！不行，這絕對不行！”
葉歡是個實誠人，也有些小聰明。若這門生意賺錢，自然不好一個人獨吞了。原本兩房的關系就很好，她這麽決定一來是為了維系兩房的關系，二來麽，自然是為了防止有些眼皮子淺的眼紅，提前扼殺那些不必要的麻煩。
葉歡喜歡做生意，但也沒有將銀錢這等死物看得太過重要。有錢大家一起賺，你好我好大家都好，這才是雙贏，才能讓家裏和和睦睦。
齊氏也是個有分寸的，雖然知道這是葉歡給她這個妯娌面子，本就是她跟著沾了光，如何還能得寸進尺。“大嫂，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不過是幫著出出主意罷了，如何能占了這麽多。不若這樣，大嫂取八成，分兩成給我就好。”
葉歡想了想，道：“那也不能太過委屈了你！這樣吧，咱們各退一步。你四成，我六成。如何？”
齊氏仍舊搖頭。“太多了，太多了。”
最終，葉歡提出大房占七成，二房三成，這才達成共識。
齊氏被委以重任，從正院離開便匆匆的回房去研究花樣子去了。劉嬤嬤跟在齊氏的身後進門，忍不住嘀咕道：“姑娘怎麽這麽傻！大夫人都說了要平半分，您倒好，偏偏給推了，只要三成！”
“劉嬤嬤！”齊氏不愛聽她的挑撥，忍不住呵斥道。“我原本不想摻和進去，是你逼著我開的這個口。這生意本就是大嫂想出來的，本錢和貨物的來源她都打點妥當了，我不過幫著打打下手，如何能還貪心不足。這種便宜，我可沒臉占！”
劉嬤嬤被數落的老臉泛紅，卻仍舊咬緊牙關不肯認錯。“奴婢這也是替姑娘著想！這府裏的大權本就被大夫人占著，將鋪子一半的分成給您也是應該的！”
“劉嬤嬤！”齊氏是真的惱了，冷冷的瞪向她。“你再多說一句，就給我回齊家去！我身邊用不著你這種無事生非挑撥離間之人！”
齊氏本就對能幹的葉歡存在著敬仰之情，又知道宋堯對長房的兄長大嫂十分敬重，所以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她都不想與大房把關系鬧僵。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過！”齊氏說著，眼眶都紅了。
劉嬤嬤嚇了一跳，忙跪下來請罪。“老奴知錯了！姑娘且饒我這一回！您別跟老奴置氣，保重身子要緊啊！”
劉嬤嬤看向齊氏的肚子，隱隱的擔憂著。
她是齊氏身邊伺候的，知道齊氏這個月的小日子遲了好幾日，心裏便有所猜想。萬一齊氏有個好歹，她可擔待不起！
齊氏不想見劉嬤嬤，將她趕了出去。坐在屋子裏生了會子悶氣，才將情緒平覆了下來。又坐了一會兒，才吩咐丫鬟找來不同的花樣子的書冊，開始研究了起來。
既然葉歡將差事交給了她，她自然是上心的。所以，這些時日，除了去福安堂侍疾，得了空便在屋子裏描繪花樣子。
宋堯聽說了合夥開鋪子的事兒，倒是十分的支持。
“我平日裏忙於公務，不能陪伴你左右，你自己找些事情做也好。”兩人耳鬢廝磨了一陣之後，宋堯開口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齊氏甜甜的依偎在他懷裏，說道。“這個家，咱們也有一份，總不能一直讓大伯和大嫂擔著！”
“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宋堯見小妻子這般懂事，心裏深感安慰。
被誇的齊氏不由得紅了臉，喏喏道：“我想做一個好妻子，好兒媳......”
宋堯對上她那雙濕漉漉滿是真誠的眼眸，滿是憐惜的湊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真的？”齊氏驚喜的擡起頭來。
宋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像哄薇姐兒一樣哄著道：“嗯，娘子這個二夫人做的越來越像模像樣了！”
聽了宋堯的話，齊氏不由得滿心歡喜。
她性子怯懦，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宋堯，故而很是自卑。故而，宋堯稍微誇她兩句，她就能心花怒放，比得了名貴的首飾還要開心。
夫妻兩個膩歪了一陣，便歇下了。
半個月後，宋家的玲瓏閣就開了起來。因著之前葉歡送的那些禮受到了不少貴夫人的喜愛，故而這鋪子開張的時候，有不少的府上都過來捧場。
“沒想到筷子還能做得如此精致，我都舍不得用來吃飯了！”
“可不是？瞧瞧這上頭，還題了詩呢，真是雅致！”
“這套花開富貴的盤子可真好看，我得多訂幾套給我閨女做嫁妝！”
不僅這些官太太們喜歡這些別致的東西，就連宮裏都派了人來，說是貴妃娘娘喜歡這些雅致的器物，要采買一些回去做賞賜之物。有了貴妃娘娘的擡舉，玲瓏閣的名聲一下子就傳了出去。一時之間，玲瓏閣名聲大噪，享譽京城，名門貴婦們皆以能擁有玲瓏閣的器物為榮。
盡管門庭若市，但葉歡仍舊采用了訂制，並沒有放開了賣。一來，這些東西從江南運過來實屬不易，先不說路途遙遠，補一次貨需要好些時日。光是這路上的顛簸，都會損耗不少。再者，物以稀為貴，多了可就不值錢了。
這一日，葉歡帶著齊氏出門去巡視鋪子。
看著玲瓏閣門口人山人海的樣子，齊氏不由得嘖嘖稱奇。她還以為，這鋪子剛開張，生意會很清淡呢，沒想到與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409齊氏有孕
“大嫂，沒想到這些東西這麽受歡迎啊，早知道就多進些貨回來了！”齊氏說道。
葉歡笑了笑，答道：“也就是一開始的新鮮勁兒，等過了這陣子，怕是就要冷清起來了。”
“怎麽會呢？”齊氏滿是好奇的問道。
葉歡瞧了瞧四周，指著旁邊的其他幾家鋪子說道：“看見沒，這條街上賣瓷器的可不止咱一家。這些人難道就不會眼紅？用不了多久，仿制品就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到時候，那些嫌咱們鋪子賣的貴的，就會投向其他鋪子了！”
“這......”齊氏沒料到還會發生這樣的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那該如何是好？”
葉歡早就見慣了這些手段，自然是有自己的應對之策。“真金不怕火煉！貴的東西總有貴的理由！只要稍稍比較一下，就會知道孰優孰劣！那些貴夫人可都是聰明人，如何會以次充好？就算為了自家的臉面，也不會舍棄珍品而去選擇次品的！”
齊氏聽了她的話，不由得恍然。“原來大嫂將價格定的高，想來一開始就打算只做這些貴夫人們的生意？”
“也不盡然。”葉歡拉著她走進鋪子，徑直上了二樓的雅間。“那些貴夫人們雖說出手大方，但也不會三天兩頭的添置這些東西。我是看準了這京城的富貴人家，他們總喜歡跟風，見那些貴人們用什麽就跟著買什麽。”
聽完葉歡的解釋，齊氏眼睛不由得一亮。“不愧是大嫂，連這個都能想得到！”
葉歡被她的話逗笑了，忍不住輕笑出聲。“這哪裏是我厲害，不過是前人總結出來的經驗罷了！”
“那也很厲害！”齊氏說道。“要不然，我怎麽就想不出這些門道來？！”
“做得久了，自然就知道了。”葉歡說道。
妯娌兩個被掌櫃的迎進布置的典雅別致的雅間，立刻就有小二端上來香茗和吃食。
齊氏近來有些貪嘴，看到那些精致的吃食就邁不開腿。
葉歡看她那嘴饞的樣兒，倒也沒有取笑她，反而將盤子往她的面前推了推。“走了這一路，餓了吧？趁熱吃吧。”
齊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見四下沒有外人，便不客氣的享用起來。
劉嬤嬤見她什麽都往嘴裏餵，委婉的勸道：“夫人，您不是一向不愛吃這些甜膩的東西麽？”
齊氏楞了一下，這才發現她拿的都是甜得發膩的糕點。“近來換了口味，吃一些也無妨。”
葉歡聽她們主仆閑話，卻是多留了個心眼兒。她當初懷辭哥兒薇姐兒的時候，口味也是變化很大。有一回見隔壁王嬸子家樹上結的李子，饞的不行。王嬸子見了，便搭了梯子給她摘了一兜。王嬸子的孫子見了也嚷嚷著要吃，結果才啃了一口，就酸的瞇起了眼睛，將吃進嘴的東西給吐了出來。葉歡拿著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倒是覺得酸甜正合適，還吃的津津有味。
“弟妹近來喜歡吃甜的？”她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齊氏嘴裏含著吃食，只能點頭示意。
葉歡倒也沒什麽別的意思。齊氏若真的有孕，那也是值得高興的事。畢竟，宋堯膝下空空，一直都是宋孟氏的一塊心病。若在這個時候傳出好消息，興許她老人家的病也能有所起色。
劉嬤嬤卻是像護小雞仔兒一樣，生怕葉歡有什麽企圖，欲蓋彌彰的說道：“我家夫人近來忙進忙出的，消耗大了，難免不經餓。”
葉歡似笑非笑的掃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她雖說出身不高，但也不屑與一個下人一爭長短。
齊氏見劉嬤嬤未經允許就插話，有些不高興的睨了她一眼。“我想吃醉仙樓的醬汁鵪鶉，嬤嬤替我買一些回來吧。”
這便是變相的要把她支開了。
劉嬤嬤先是一楞，繼而說道：“夫人當真想吃？奴婢這就叫人去買。”
“她們到底年紀小了些，我不放心，還是嬤嬤親自走一趟吧。”齊氏見她這般不識趣，臉色微微有些沈。
這奶娘，當真是越來越會倚老賣老，連她都使喚不動了！還是當著大嫂的面，她都這般不守規矩，平白叫人看了笑話。
劉嬤嬤見她臉色沈得厲害，這才不得已應了下來。
劉嬤嬤一走，齊氏又忙著跟葉歡賠禮道歉。“下人不懂事，大嫂你莫要見怪。”
葉歡笑著抿了口茶，說道：“這劉嬤嬤也是緊張弟妹你，倒也算不得大錯。”
齊氏不好意思的紅了臉，說道：“她之前是我母親跟前伺候的，又做過府上的奶娘，所以，所以......”
葉歡哦了一聲，沒再多說。
這畢竟是二房的事，她不便插手。更何況，這劉嬤嬤還是齊氏的陪嫁，賣身契捏在齊氏的手裏，就算她這個宋府的女主人，也不好罰她。
齊氏吃了幾塊糕點墊了墊肚子，頓時覺得好了許多。
兩人在鋪子裏轉了一圈，用在外頭用了午膳，這才打道回府。回到府裏，葉歡便讓齊氏回去歇著了。既然知道了她可能懷有身孕，自然不能讓她再累著。
果然不出所料，過了幾日，二房那邊就請了大夫，傳出了喜訊。
在福安堂養病的宋孟氏得了信兒，自然欣喜不已，連忙吩咐丫鬟去開庫房，往二房那邊送了不少的東西。
“可算是盼到了！”欣喜過後，宋孟氏忍不住嘆道。繼而，便想著打賞府裏的下人。“老二就要有後了，這是喜事，該賞！”
“夫人那邊一早就派人發了賞錢。”立夏陪笑著說道。
“她倒是手腳快。”宋孟氏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無限的欣慰。對於葉歡這個兒媳婦，她是越來越滿意。雖有美中不足，但學東西快，倒不失為一根好苗子。
宋孟氏心情愉悅，連帶的覺得湯藥也不是那麽難以下咽了。老老實實的喝了幾頓之後，身子竟好了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夫人這一胎懷的可真是時候！”
“是啊，太夫人這兩日每頓都能多用一碗湯了！”
“如此看來，二房倒是將大房給比下去了！”
幾個婆子做完事，聚在一起閑聊。
葉歡過來給宋孟氏請安的時候，就聽了這麽一耳朵。
410知足常樂
驚蟄見她們無狀，狠狠地訓斥了她們幾句。“都吃飽了沒事做，是不是？主子也是你們能隨便議論的？！”
一頓斥責，讓那些婆子瞬間白了臉色。
“大夫人饒命！”
葉歡忍不住皺了皺眉。
倒不是說她聽著這番言論心裏吃味，而是這些碎嘴的婆子屢教不改，著實叫人懊惱。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敲打，還罰過好些人卻還是屢禁不止。
葉歡平日裏不怎麽愛發脾氣，可事關兩房的和睦，她不得不殺雞儆猴，以儆效尤。“原本是喜事，到了她們嘴裏就成了是非，著實可恨！按照府裏的規矩，背後議論主子是非，該當何罪？”
驚蟄冷冷的掃了這些人一眼，答道：“打二十大板，另罰月銀半年。”
“打的時候記得堵住她們的嘴，免得吵到二夫人。”葉歡思慮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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