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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一句。
宋霖怔了一下，很快掩飾性的嗯了一聲。
“那，是不是很快就要北上？”宋堯一想到兄長要離開好些年，心裏就萬分的不舍。
宋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具體日子還沒定，大概還要一兩個月吧。”
宋堯哦了一聲，心情微微好了一些。
還好，還好不是立馬就動身。
89賬房
結完賬，宋霖又帶著宋堯去了鐵匠鋪，給他買了一把防身的短匕首。
“買這個做什麽，我又用不上？”宋堯見宋霖要給銀子，忙上前阻止。
宋霖依舊把錢付了，拿著匕首就走。“現下用不上，不代表日後用不著。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宋堯不明所以，但對上宋霖那雙深潭一般的眸子，還是乖乖地把匕首接了過來。
“最近一段時日，下了學就直接回家，我教你一些防身的功夫。”宋霖說是要走，但心裏何嘗舍得。娘親和弟弟本就是病弱之軀，以前還有他護著，一旦離開，他們便失去了倚仗，他總是不放心的。
宋堯聽說要學功夫，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僵。
文人有文人的風骨，奉行的是君子動口不動手。他們可有風花雪月，可有吟詩作畫，但最忌諱的卻是言行粗魯。讓他學功夫？好些有些為難啊。
宋霖卻不管他答不答應，從第二天起就拉著他起來紮馬步了。
為此，宋堯當真是苦不堪言。
轉眼，便到了陽春三月。
正如葉歡所料，在煎熬了兩個月之後，葉記的生意果然開始有了起色。買東西的客人依舊很少，但起碼進鋪子看家具的人漸漸地多了起來。至於那什麽鬧鬼的傳聞，更是經不起推敲。瞧瞧店小二那精神抖擻的模樣，真相一目了然。
“這是紅木的家具吧，嘖嘖嘖，真漂亮！”
“這紋理，一看就是天然的，摸著也光滑。”
“沒想到這個小鎮上還能見到如此華美別致的玩意兒，難得難得......”
葉江這兩日守在鋪子裏，臉上總算是有了些笑容。
雲生一邊招呼著客人，一邊忙裏偷閑的跟葉江商量。“東家，如今客人越來越多，小的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要不，再請個人？”
葉江看著雲生忙進忙出的，的確辛苦，想了想，說道：“是該請個賬房的。平日裏不忙的時候，負責記賬算賬，忙起來還能給你搭把手。”
雲生聽他這麽一說，頓時覺得輕松不少。因為東家信任，連賬都交給他一並管著。可近來進鋪子瞧東西的人越來越多，人一多難免就會出紕漏。若他一個沒看住，讓人順走了鋪子裏的東西，那可就愧對東家的信任了。故而，他才會跟葉江提這麽一嘴。
“那東家可有了中意的人選？”
葉江搖了搖頭。
他認識的人統共就那麽幾個，會讀書識字的更少。
“要不，咱張貼個告示招人？”雲生幫著出主意。
葉江想了想，這似乎是個法子。
“工錢方面，該給個什麽價？”葉江對鎮上的工價不是很清楚，所以便問了出來。
“若是賬房先生的話，沒個三五兩銀子怕是請不到人。”雲生估摸了一下，說道。“隔壁米店的賬房就是這個價。”
葉江點了點頭。“那就三兩銀子。”
“成。”雲生見他這麽快就拿定了主意，也表示了對他的信任，臉上不由得帶了幾分笑意。只不過，剛得意了沒一會子，臉又垮了下來。“那個......小的認得的字實在有限，這告示怕是還的請人來寫。”
提到寫東西，葉江倒是沒有著急。“這個你不用管，我去找人寫。”
“哎~”雲生應了一聲，便繼續招呼客人去了。
葉江在鋪子裏閑著也是閑著，便趁著這空當去了趟縣學。此時，正直散學的時候，葉江剛到門口不久，就見穿著統一藍布衫包著白色頭巾的書生們魚貫而出。
葉江個頭不算高，很快就淹沒在了這群學子當中。
“哎，宋兄，那不是跟你同村兒的木匠嘛，他來這兒做什麽？”一個眼尖的同窗瞥見葉江的身影，忍不住扯了扯宋堯的衣袖。
宋堯可是這一屆學子當中的翹楚，又有著舉人的身份，自然是沒人再敢欺負他，甚至有的人見了他，還要刻意的討好一番。
宋堯順著那同窗的手指望去，果真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待人散的差不多了，宋堯才朝著葉江所站的位置走去。“葉大叔，您怎的來了這裏？”
葉江見宋堯主動走過來，忙露出滿口的牙齒。“可算是找到你了！”
“葉大叔是專程來找我的？”宋堯對此感到有些驚訝。
葉江是個實誠人，便毫無隱瞞的將寫告示的事兒說了。
“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不過寫張招人的告示而已，簡單！”因宋堯租的房子就在縣學附近，宋堯便將葉江領了回去。
研好墨，鋪好紙，宋堯問過了具體的要求之後，便執筆刷刷刷的在雪白的紙上龍飛鳳舞的寫了起來。他下筆很流暢，仿佛所有的字一早就在腦子裏想好了似的，行雲流水，一會兒的功夫就寫好了。
將紙上的墨跡吹幹，宋堯才將紙遞到他的面前。“葉大叔，您瞧瞧，寫得如何？”
“你寫的自然都是好的！”葉江除了自個兒的大名，還真不認識別的字兒，因為宋堯之前幫過不少的忙，故而毫不猶豫的就信了他。
宋堯被誇得有些臉紅，只好轉移話題道：“葉大叔打算招賬房先生？”
“是啊。你也知道，我大字都不認識，哪裏是管賬的料子，只得請人了。”葉江有一句說一句，沒有半分隱瞞。
宋堯想著再有一個月宋霖也該離開了，雖說他給家裏留了不少的銀子，可他一年到頭的花銷可不少，加上宋孟氏近來又犯了咳疾，延醫問藥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他總不能靠著大哥留下的那點兒銀子過活兒吧？身為家裏的一份子，他也該出一份力才是。
“葉大叔，您看我成嗎？”宋堯突然開口問道。
葉江楞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若是肯來鋪子裏幫忙，那就再好不過了。只是，你平日裏還要進學，怕是不得空吧？”
宋堯能給他當賬房先生那絕對是委屈了他，但他能信任的人本就不多，自然是希望宋堯來幫忙的。可宋堯馬上要進京趕考，得緊著時間讀書，如何也不能耽誤了他！
90黑臉
宋堯想了想，說道：“無礙的。學堂每日也就半天的課，大多時候也是自主研習。我功課紮實，可以騰出不少時間來。再說了，鋪子裏不忙的時候，我也可以抽空讀書，不會耽擱的。”
宋堯越說越覺得可行，一張笑臉紅撲撲的，顯得格外興奮。他在家裏一直都是被照顧的那個人，也是時候肩負起為人子的責任來了。
葉江不敢擅做決定，頓了頓，說道：“不若先問問你娘？”
宋堯想了想，也對，便去房間裏問過宋孟氏。經過他一再的保證，宋孟氏總算是松了口。不過，宋堯也是個實誠的孩子，因為每日還要在學堂裏待上半天，便自覺的將工錢將為了一兩銀子。
葉江怕委屈了他，堅持要給二兩。兩人推來讓去，最終打成協議。二兩銀子的工錢，額外的差事令給錢，等到年底，還許給他分紅。在簽了協議之後，兩人便一前一後的去了鋪子裏。
雲生見葉江回來，還帶回來一個俊秀的書生，不免心生好奇。“東家，這位是？”
“在下宋堯。”宋堯拱了拱手，儀態端方，盡顯文人雅士的氣質。
雲生一早就從葉江嘴裏聽過這個名字，忙回了一禮道：“原來是宋舉人，久仰大名。”
“鋪子裏的賬，你們交接一下。”葉江不喜歡拐彎抹角，就直說了。
雲生楞了一下，然後指了指房間的一側。“方才我一時嘴快，說了鋪子裏要招人，這位盧舉人方才路過這裏，聽說了這個消息，便說想來試試。他，跟東家您是一個村兒，小的不好拒絕，便說等您回來了再做決定。”
盧舉人，自然就是盧燊了。
葉江沒想到盧燊也想來做賬房，嘴巴張得大大的，半天都合不攏。“這......”
“怎的，葉叔覺得在下不夠資格？”士農工商的排位在盧燊的心裏早就生了根，平日裏他最瞧不起的也是滿是銅臭的商販。如今突然改變主意，也不知道是為了哪般。
葉江不善言辭，支支吾吾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莫要，莫要折煞人了......”
“那葉叔能給個機會，讓我與宋舉人公平競爭嗎？”盧燊掃了葉江身後的宋堯一眼，眼底滿是挑釁。
哼，他就不信，他會輸給宋堯這個書呆子！
葉江一時感到為難，有些騎虎難下。
其實，他心裏更偏向宋堯一些，畢竟他家裏人都是好性子的，容易相處。而盧燊雖有舉人的功名在身，可他有個不靠譜的爹，難保他沒從他爹那裏學到什麽壞習氣。可有些話，他又不能當著別人的面兒說，只得死死地憋在肚子裏。
雲生站在一旁沒敢吭聲，對葉江充滿了同情。這兩位都是舉人老爺，都不能輕易得罪。選哪一個，都好像不合適啊！
正在為難之計，葉歡拉著葉果走了進來。“爹。”
“你們咋來了？”被這麽一打岔，葉江頓時找到了臺階下。“你們娘呢？”
“娘在家看著弟弟呢。”葉果搶著答道。眼角瞄到旁邊的宋堯和盧燊，她不禁有些傻眼了。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葉江清咳兩聲，問道：“你娘叫你們過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舅舅托人來報喜。”因為是姑娘家，葉果不好意思把有喜這種事兒掛在嘴邊，只含糊的說了這麽一句。
葉江楞了好一會兒，才會過意來這喜從何來。“這是好事。”
“娘說明兒個要去舅舅家一趟，讓咱買些東西回去。”葉果原本還想說的，卻被葉歡扯了扯袖子，不得不閉了嘴。
葉歡看了看宋堯，又看了看盧燊，想起葉父曾提過要找人做賬房先生的事兒，心裏便有了計較。於公於私，她都不想盧燊留下來。“宋堯，你來啦！”
宋堯與葉歡不甚熟悉，雖不懂她為何會這般熟稔的跟他打招呼，但出於禮節，還是應了一聲。
“吃過午飯了嗎？”葉歡又問道。
宋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方才太過興奮，都忘了這茬兒了。
葉江這會子倒是反應過來了。“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走走走，先去吃點兒東西填飽肚子。”
葉江說完，就去拉宋堯。走了兩步才想起來盧燊也在鋪子裏，忙停下腳步，詢問了一句。“盧小子若是沒用飯的話，就一起吧。”
盧燊見他們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裏，心裏那個氣啊，哪裏還想跟他們一桌用飯，說道：“我吃過了。”
葉江沒那麽多心眼兒，便沒再跟他客氣，領著宋堯和葉歡兩姐妹下館子去了。
葉江這一走，盧燊便沈著臉離開了。
原本，他聽了盧方氏的勸，打算來個近水樓臺先得月。只要籠絡住了葉歡的心，還怕她家裏不資助一二？可要接近葉歡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聽小二說鋪子裏要招管賬的，這才起了心思。奈何如意算盤打得好，卻被半路殺出來的宋堯給攪了局。加上他性子傲，根本就受不了這個氣，便只能不了了之。
“不識擡舉！不過是個商戶，牛氣什麽！”被委婉拒絕的盧燊一邊走，一邊低聲的咒罵著，越想心裏越不服氣。
宋堯到底哪一點比他強？
一個病秧子而已，僥幸中了舉人，也值得他們這般巴結？！
“等我高中，定叫你們瞧瞧，誰才是真的俊傑！”盧燊狠狠得踢了一下腳邊的石子，憤憤的說道。
盧燊罵罵咧咧的離開，葉歡才將視線從鋪子那邊收了回來。
“姐，你方才幹嘛拉著我啊。”葉果跟葉歡擠在一條板凳上，忍不住壓低聲音在她的耳邊問道。
葉歡漫不經心的說道：“有些事情不好當著外人的面說。”
“不就是買幾樣東西嘛，有什麽不能說的。”葉果心思單純，根本不知道人心險惡。
盧燊那一家子，可都是心眼兒極小見不得旁人好過的。若知道她們一出手就是幾兩銀子的東西，肯定又會打歪主意的。
葉歡睨了她一眼，道：“吃飯的時候別說話。有什麽想問的，等吃完飯再說。”
葉歡說著，還特地瞄了對面的宋堯一眼。
葉果最近也學起了大家閨秀的那套做派，葉歡便提醒她，對面坐著的可是位舉人，讓她註意一下言行舉止。
被葉歡這麽一提醒，葉果果然老實了，乖乖的閉了嘴。
91惡霸
安安靜靜的吃完飯，葉江便帶著宋堯回了鋪子。
憋了許久的葉果見周圍沒了旁人，話匣子一打開就一發不可收。“唉喲，快要憋死我了！”
葉歡撲哧一笑了。“誰說要學規矩來著？”
葉果本就是個好破好動的，學這些還真是難為她了。
葉果哼了一聲，倨傲的昂起了下巴。“也就是剛開始的時候有些難，習慣就好了。”
葉歡笑了笑，沒有說話。
走了一段路，葉果安靜了沒多大會兒，便又暴露出話癆的本性，嘰嘰喳喳沒完沒了。“讀書人不是最有氣節，不屑與商賈為伍的嘛。為什麽宋二哥還有盧大哥都想來鋪子裏當賬房先生？”
這個問題葉果想了許久，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人各有志，誰規定讀書人就不能做賬房的？宋堯做賬房，是不得已而為之，是為了養家糊口。至於盧燊，恐怕是另有目的。”葉歡冷靜的分析道。
“他能有什麽目的？不就是要進京趕考了，想籌些銀兩做盤纏？”葉果不清楚盧燊的為人，自然只看到了問題的表面。
葉歡笑了笑，沒繼續這個話題。
葉果還想問些什麽，葉歡已經率先走進一家布莊，開始挑選起布料來。趙氏想給表嫂肚子裏的娃兒做幾身小衣裳，這面料自然要光滑柔軟一些的。挑來選去，葉果最終買下了一匹較為喜慶的正紅色綢緞，付了銀子。
小二將布匹用紙包好，客客氣氣的將葉歡姐妹倆送到了門口。
買完布匹，葉歡又去米店轉了轉，稱了些米面，再去隔壁店買了些菜籽種。就在姐妹倆往回走的時候，就見一個穿得花裏胡哨的年輕男子在一幫人的簇擁下從巷子口走了過來。
葉歡拉了葉果一下，示意她往路邊上讓讓，好避開這幫子人。
葉果不明所以的朝著巷子口瞥了一眼，然後才避嫌的走到葉歡的身邊。
葉歡以為避讓開就沒事了，誰料到那個拿著扇子的公子哥兒竟在她們二人的面前停了下來。“這是哪家的小娘子啊，長得可真夠水靈的！”
葉歡嚇了一跳，忙將葉果拉到了身後。
“公子問你們話呢，啞巴啦！”站在那男子身後的仆役見葉歡低垂著頭不開口，不由得上前一步，大聲說道。
葉歡心裏咯噔一下，暗覺不妙。
沒想到那公子哥兒還是個憐香惜玉的，瞪了那隨從一眼，道：“瞎嚷嚷什麽，嚇著小娘子了怎麽辦？！”
那隨從被吼了一句，這才退到他的身後。
“小娘子莫怕。”男子故作風雅的啪的一聲打開折扇，笑著說道。“能在茫茫人海之中相遇，也是緣分。前面有個茶樓，不若一同去雅間坐坐，也好彼此認識一番。”
葉歡臉色蒼白的搖頭，小聲道：“多謝公子擡愛，只是我姐妹二人出來有些時辰了，怕家中惦念，該回去了。”
說完，拉著葉果就要走。
那公子卻伸出手臂，將她們攔下。“別急著走嘛！小娘子家住何處，我叫人過去送個信兒不就行了？”
葉歡聽了他的話，臉色越發的蒼白起來。葉果更是嚇的緊緊地捏著葉歡的手，身子抖得厲害。她沒想到，話本裏的登徒子，居然被她碰到了！而看眼前這人的穿著打扮，必定非富即貴，不是她們得罪得起的。若他執意要動她們，怕是沒人敢上前解圍。
“公子說笑了。”葉歡強自鎮定的說道。
那公子哥兒見葉歡這麽不給面子，顯得有些不耐煩。“怎麽，連本公子的賬都不買？”
這時候，站在他身後的隨從再次站了出來，囂張的說道：“知道這位是誰嗎？這可是縣太爺的公子！識相的，就乖乖聽話，將咱公子伺候好咯！否則，定叫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一聽是縣太爺家的公子，葉歡手心都忍不住冒出汗來。
這縣太爺可不是個好官！在任期間，欺上瞞下、魚肉百姓，不知做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人稱楊閻王！在他的管轄之下，清平縣是民不聊生。曾有人私自向上頭舉報，列舉了數條罪名，結果被縣太爺知道了，反誣賴了一個殺人罪，判了個秋後問斬。從那之後，百姓都知道他不好惹，故而敢怒不敢言。
如今，撞到他兒子的手裏，怕是兇多吉少。
就在葉歡急的眼眶泛紅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
“葉姑娘，東西可買好了？葉老板讓我叫你回去呢。”那聲音聽起來有些陌生，但此刻給葉歡的感覺卻是如沐春風。
終於有人肯站出來幫幫她了。
葉歡感激的朝著來人點了點頭。“買好了，正要回去。”
說著，便拉著葉果朝著那人靠攏。
那幾個隨從見葉歡姐妹要走，剛要上前去攔人，卻被縣太爺公子給喝止。“給我回來！”
“公子就這麽讓人走了？”隨從不接的問道。
楊宴瞇了瞇眼，不甘的將折扇收起。“沒看到那是宋舉人嘛，能讓他以禮相待的，自不是凡人。你們跟上去瞧瞧，先打聽打聽那小娘子的底細，再做打算不遲！”
說起來，這縣太爺的公子與宋堯還是同窗。不過，楊宴不學無術，根本沒將心思放在學業上，故而如今還是個秀才。而且這秀才，還是縣太爺花了大價錢打點才得來的。所以在宋堯這個舉人的面前，總要矮那麽一截。盡管他早就看宋堯不順眼，恨不得弄死他，但縣太爺一再的警告，說這宋堯絕非池中物，動不得，否則他早就找人把他給解決了。
如今，宋堯又從他的手裏救走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新賬加舊賬，他遲早要跟他算個清楚。
“是，小的這就是去打聽。”隨從應了一聲，飛快的跟了上去。
“宋二哥，真是多虧了你！”走出很遠一段路之後，葉果才敢開口講話。
宋堯雖僥幸救下了葉歡姐妹，但臉色卻絲毫沒有輕松。“這縣太爺家的公子最是好女色，仗著有縣太爺撐腰，欺男霸女，肆意橫行慣了。雖未及冠，家裏卻已有了好些妾室，有些還是硬搶進府裏的。日後見到他，還是盡量避開的好。”
92謀親
“咱們也想避開來著，是他主動找上門的。”葉果心有餘悸的嘟囔道。
葉果小聲的埋怨，葉歡卻更擔心宋堯的安危。“你今日幫了咱們，怕是已經得罪了他。咱們可以躲在家裏不出門，可你一直在鎮上，難保他不會找你麻煩......”
“放心吧，我有功名在身，他就算想要拿捏我，也得有個合適的理由。”宋堯倒是不怕的，畢竟北明重文輕武，對文人最是看重，即便是犯了罪要判刑也要上報到州府，可不是一個區區縣令就能定罪的。
葉歡聽他這麽說了，這才稍稍安心。
“走吧，葉大叔久等你們不回，該著急了。”鑒於男女有別，宋堯怕連累了姑娘家的名聲，便催促著她們回了鋪子。
回到鋪子裏，葉歡的一顆心還蹦噠的厲害，忐忑不已。
不過，為了不讓葉父操心，她還是跟葉果商量了，將此事隱瞞了下來。又過了幾日，一切風平浪靜。就在葉歡以為這事兒可以揭過去了的時候，一道晴天霹靂卻打在了她的頭上。
“提，提親？”葉江看著眼前那舉止輕浮的縣太爺公子，咽了口口水，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楊宴拿著手裏的折扇搖了搖，說道：“本公子能看上你家丫頭，那是她的福氣。”
葉江雖忌憚縣太爺，可葉歡是他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閨女，如何肯輕易的許嫁。“這，這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的？男未婚，女未嫁，她嫁給本公子，還能委屈了她？！”楊宴嘴角微微上挑，眼睛微微瞇起，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葉江是個老實人，最不擅長的就是打嘴仗。可被逼到一定的份兒上，腦子竟然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公子擡愛，小的不敢不從。只是，只是小女已經許了人家......”
“不識擡舉的東西！竟然敢拿這種借口來糊弄本公子！”楊宴見他拒絕，臉色頓時一沈。
“小的，小的不敢欺瞞公子，小女的確是已經許了人家。”葉江嚇的冷汗直冒，但還是咬緊牙關，不肯松口。
都說寧肯拆一座廟也不能毀一樁婚，壞人姻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他這是拿命在賭，賭這縣太爺公子相信這說法。
“你莫要誆人！你家閨女許沒許人家，難道本公子會不知道？！我可是專門派人去村子裏問過了，你以為你隨口這麽一說，本公子就信了？！”
葉江急的額頭上直冒汗，卻又不甘心就這麽妥協，便一口咬死，道：“小女的婚事是最近才議下的，所以旁人還不知道。”
“哦，是嘛，那還真是巧啊！”楊宴咬著牙說道。
“是，小的也是怕沖撞了貴人，這才說了實話。”葉江不停地打恭作揖，只差跪下來磕頭了。
楊宴盯著他瞧了好一會兒，冷笑道：“好，既然你閨女已經許了人家，那本公子也就不強人所難。婚期定下來，記得給本公子遞個信兒。大婚之日，本公子一定登門討杯喜酒喝。”
“是是是，小的一定謹記，一定謹記。”葉江僵著臉，擠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楊宴帶著他的隨從離開葉記，臉色徹底的黑了下來。
隨從是個機靈的，忙在一旁勸道：“公子莫急，該急的是他們！姑娘家嫁人，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公子且耐心的等上幾日，若他說了謊，便有把柄落在公子爺手裏，日後想要怎麽拿捏就怎麽拿捏。”
“是啊是啊，公子爺您消消氣兒。德雲樓的依依姑娘還等著您去聽曲兒呢。”
楊宴被幾個隨從這麽一哄，心裏才舒坦了一些。
他回頭打量了那書寫著葉記的牌匾一眼，冷哼了一聲，然後才帶著一大幫子人大搖大擺的離開。
待一行人走遠，葉江突然雙腿一軟，跌坐到了地上。
“東家。”雲生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來攙扶。
葉江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站起來的時候身子還在發抖。“作孽，真是作孽啊......”
雲生知道他為的是哪般，想了想勸道：“眼下的困境算是解了，不過這縣太爺公子可不是省油的燈。若是察覺您騙了他，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當務之急，只能盡快將大姑娘的親事定下。”
葉江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姑娘家的親事，哪是說定就定的。之前也不是沒琢磨過，奈何歡丫頭她......唉，總不能隨便找個人嫁了吧......”
“那可怎麽好？這縣太爺公子分明是還未死心，若叫他發現定親的事本就是子虛烏有，可是後患無窮啊！”
葉江被他這麽一說，心裏更慌了。
雲生見他愁的眉頭都打結了，於是幫著出主意道：“東家不若回去跟夫人好好商量一番，再做定奪？”
葉江想了想，也只能這樣了。
於是，葉江當即就雇了馬車回了村子。
趙氏見到葉江跳下馬車，顯得很是詫異。“不是說要去鄰縣一趟？事情都辦妥了？”
葉江沈著臉搖了搖頭，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
“這是咋了？”趙氏見他心事重重的模樣，忙放下手頭的事走了過去。
葉江嘆了口氣，不得已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趙氏得知縣太爺公子咄咄逼人，要娶自家閨女，也是嚇的心驚膽戰。“那，那咱要怎麽辦？真的要倉促的把歡丫頭嫁出去？”
“就算如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這麽短的時間，到哪兒去抓個現成的女婿啊！”
一時之間，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葉歡端著木盆回來，就見爹娘一臉愁苦的坐在堂屋裏唉聲嘆氣。“爹，您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葉江擡眸看了看亭亭玉立的長女，不禁有些心虛。
趙氏心裏也不好受，卻還要強打起精神來應付。“你爹剛從外地趕回來，肚子早就餓了，你晾好衣裳，幫我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吃的，盡量多炒兩個菜。”
葉歡心裏所有疑問，卻還是乖乖地應了。
將衣裳晾曬到竹竿上，葉歡便放下木盆去了廚房。從碗櫃裏拿了一條五花肉和幾個雞蛋，便開始忙碌起來。
等到飯菜上桌，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
葉江和趙氏因為有心事，所以沒怎麽伸筷子。好不容易熬到一頓飯吃完，葉歡才主動開口詢問。“爹、娘，你們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啊？”
93看上哪家的小子了
“是啊是啊，就連最愛的五花肉都沒吃兩口，肯定是有心事！”葉果也在一旁跟著附和。
葉江和趙氏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趙氏先開了口。“再有幾日便是你十五歲的生辰，是大姑娘了，你爹跟我琢磨著想替你定一門親事。”
“原來是這事兒，嚇我一跳。”葉果撫了撫胸口，事不關己，便站起來收拾碗筷去廚房洗了。
再次提起這個話題，葉歡不由得聯想起前些時候在街上被縣太爺公子調戲的事情。莫非，是他找上門來了？
見葉歡皺起了眉頭，趙氏心裏更不是滋味。“歡丫頭，你向來是最有主見的，可有什麽打算？”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由爹娘做主。”葉歡抿了抿唇，不想讓他們為難。
她越是這樣，趙氏心裏越是心疼。“話雖如此，但畢竟女人嫁人是一輩子的事，也要你中意才好。”
葉歡苦笑了笑，道：“總歸是要嫁的，嫁給誰都無所謂。”
趙氏聽她這麽一說，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痛，嗚咽起來。
“娘，到底出了什麽事？”葉歡被趙氏的舉動嚇了一跳，忙繞過桌子上前安慰。
趙氏突然一把將葉歡抱住，嚎啕大哭。
葉歡又是替她拍背，又是好言相勸，好不容易才讓她止住了哭聲。
葉江見趙氏說不出口，只得將縣太爺公子逼婚的事兒給說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果真被葉歡猜中了。
“那縣太爺公子就是個潑皮無賴，爹無論如何都不會把你往火坑裏推。”葉江說道憤然之處，忍不住破口大罵。
葉歡楞了許久，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得罪了他，咱往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
“那也不能任由他胡來！”葉江憤憤的說道。“我就不信，這天底下還沒個說理的地方！”
葉歡知道他不過說的氣話而已。
在這清平縣，楊縣令一手遮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那些試圖告狀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他們不過是普通百姓，生死都拿捏在他的手裏。得罪得狠了，指不定會連累多少人呢！
“爹，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這或許是我的命......”葉歡越想越覺得可怕，為了不連累家人，只得犧牲她自個兒。
趙氏卻是抱著她不放，帶著哭腔喊道：“不行，娘不能眼睜睜的讓你往火坑裏跳！”
葉江也堅持不肯。“我話都說出去了，哪兒是說收回來就能收回來的。”
葉歡知道他們心疼她，可這世道便是這樣，弱肉強食，即便家裏如今有了些家底，可終究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你放心，爹就賠上所有的家底，也不會讓那畜生如願的！”葉江放下這麽句狠話，就匆匆的出了門。
上回賀娘子不是有意讓葉歡給她做兒媳婦？他這就去問問。
葉江鐵了心要去，葉歡也攔不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葉江為了她的親事四處奔走。
然而，葉江回來的時候，臉色卻不大好。
“賀嫂子怎麽說？”趙氏等得心焦，不等他坐下來喘口氣就著急的開口詢問。
葉江嘴皮子動了動，最終化為一聲長嘆。“還是晚了一步。賀娘子說，他家二牛去年年底就定了親，定的是隔壁村吳鐵匠家的閨女，再有幾個月，新媳婦兒就要過門了。”
趙氏聽他這麽一說，臉色也跟著垮了下來。“這可如何是好......”
“我，我再去盧家問問。”葉江是真的急了，但凡村裏沒成親的適齡後生，他都要去試試。
葉歡聽到盧這個姓氏時，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行！誰都可以，就是盧燊不行！”
葉江沒想到葉歡這麽反對，喃喃的說道：“可除了他，村裏再沒合適的了......”
葉歡什麽都可以將就，但就這件事她萬萬都不能屈服。前世所受的苦還歷歷在目，今生今世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跟盧家扯上關系。
“爹，您養了我十幾年，就容女兒任性一回吧。”葉歡突然退後兩步，在葉江兩口子的面前跪了下來。
“你，你這是作甚，快些起來。”葉江和趙氏都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去拉她起來。
聽到動靜的葉果也從廚房趕了過來，見到這副場景，整個人都懵了。“這，這是怎麽了？”
“葉果，趕緊扶你姐起來。”趙氏見葉果進來，忙讓她上前幫忙。
葉歡是站起來了，但眼淚卻落個不停。“爹、娘，都說低頭娶媳，擡頭嫁女。我知道你們心裏著急，可也沒有女方主動登門求親的。即便是成了婚，女兒也會擡不起頭來做人。”
“理是這個理，可這不也是逼不得已嘛！”葉江嘆著氣說道。
事到如今，葉歡只得厚著臉皮將心事說了。“其實，女兒心裏已經有人了。只是，我不確定他心裏是否有我。可不可以給我幾天時間，我私下問問他。若是，若是他也有意，必定會登門來提親的。”
難得女兒肯吐露心事，趙氏忙不疊的問道：“你看上哪家的小子了？”
葉歡抿了抿嘴，沒好意思說。
葉果聽到這裏，總算是聽出些門道來了。見葉歡紅著臉不吭聲，忍不住替她答道：“還能有誰，村東頭兒的宋大哥唄！”
“宋霖？”葉江得到這個答案的時候，很是詫異，卻又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兒。
“你妹說的是真的？”趙氏也是驚詫不已，好一會兒才繼續追問。
葉歡點了點頭，感覺臉頰都要燒起來了。
重活一輩子，她就跟宋霖接觸的最多，故而一開始便想到了他。而且，宋霖幾次三番的主動跟她說話，應該對她也有那麽點兒意思吧？
葉江和趙氏交換了一個眼神，倒是沒有反對的意思。
“宋霖這小子倒是個實誠人，就是家底薄了些。”葉江吶吶的說道。
趙氏擡起衣袖擦了擦眼淚，說道：“這倒無妨。大不了，咱多陪嫁一些嫁妝，總比嫁給那姓楊的畜生強得多！”
葉江點了點頭，也是這個意思。
94早就盯上了
可正如葉歡所說，要得男方親自登門提親面子上才好看。只是，讓葉歡一個姑娘家開口去問，到底還是不妥。於是，葉江便提出由他出面去找宋霖談談。
恰好這一天，宋霖也回了村子裏。因為上次走得匆忙，還有些東西落在了這邊，近來又一直忙著上工不得閑，今兒個得了空，這才專門過來取。
葉江過去的時候，宋霖正鎖了門要走。
“葉大叔。”宋霖轉過身來，見到葉江的身影，微微怔了一下，然後才開口叫人。
葉江應了一聲，卻礙於臉面，遲遲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葉大叔找我有事？”宋霖心思細膩，哪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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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霖怔了一下，很快掩飾性的嗯了一聲。
“那，是不是很快就要北上？”宋堯一想到兄長要離開好些年，心裏就萬分的不舍。
宋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具體日子還沒定，大概還要一兩個月吧。”
宋堯哦了一聲，心情微微好了一些。
還好，還好不是立馬就動身。
89賬房
結完賬，宋霖又帶著宋堯去了鐵匠鋪，給他買了一把防身的短匕首。
“買這個做什麽，我又用不上？”宋堯見宋霖要給銀子，忙上前阻止。
宋霖依舊把錢付了，拿著匕首就走。“現下用不上，不代表日後用不著。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宋堯不明所以，但對上宋霖那雙深潭一般的眸子，還是乖乖地把匕首接了過來。
“最近一段時日，下了學就直接回家，我教你一些防身的功夫。”宋霖說是要走，但心裏何嘗舍得。娘親和弟弟本就是病弱之軀，以前還有他護著，一旦離開，他們便失去了倚仗，他總是不放心的。
宋堯聽說要學功夫，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僵。
文人有文人的風骨，奉行的是君子動口不動手。他們可有風花雪月，可有吟詩作畫，但最忌諱的卻是言行粗魯。讓他學功夫？好些有些為難啊。
宋霖卻不管他答不答應，從第二天起就拉著他起來紮馬步了。
為此，宋堯當真是苦不堪言。
轉眼，便到了陽春三月。
正如葉歡所料，在煎熬了兩個月之後，葉記的生意果然開始有了起色。買東西的客人依舊很少，但起碼進鋪子看家具的人漸漸地多了起來。至於那什麽鬧鬼的傳聞，更是經不起推敲。瞧瞧店小二那精神抖擻的模樣，真相一目了然。
“這是紅木的家具吧，嘖嘖嘖，真漂亮！”
“這紋理，一看就是天然的，摸著也光滑。”
“沒想到這個小鎮上還能見到如此華美別致的玩意兒，難得難得......”
葉江這兩日守在鋪子裏，臉上總算是有了些笑容。
雲生一邊招呼著客人，一邊忙裏偷閑的跟葉江商量。“東家，如今客人越來越多，小的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要不，再請個人？”
葉江看著雲生忙進忙出的，的確辛苦，想了想，說道：“是該請個賬房的。平日裏不忙的時候，負責記賬算賬，忙起來還能給你搭把手。”
雲生聽他這麽一說，頓時覺得輕松不少。因為東家信任，連賬都交給他一並管著。可近來進鋪子瞧東西的人越來越多，人一多難免就會出紕漏。若他一個沒看住，讓人順走了鋪子裏的東西，那可就愧對東家的信任了。故而，他才會跟葉江提這麽一嘴。
“那東家可有了中意的人選？”
葉江搖了搖頭。
他認識的人統共就那麽幾個，會讀書識字的更少。
“要不，咱張貼個告示招人？”雲生幫著出主意。
葉江想了想，這似乎是個法子。
“工錢方面，該給個什麽價？”葉江對鎮上的工價不是很清楚，所以便問了出來。
“若是賬房先生的話，沒個三五兩銀子怕是請不到人。”雲生估摸了一下，說道。“隔壁米店的賬房就是這個價。”
葉江點了點頭。“那就三兩銀子。”
“成。”雲生見他這麽快就拿定了主意，也表示了對他的信任，臉上不由得帶了幾分笑意。只不過，剛得意了沒一會子，臉又垮了下來。“那個......小的認得的字實在有限，這告示怕是還的請人來寫。”
提到寫東西，葉江倒是沒有著急。“這個你不用管，我去找人寫。”
“哎~”雲生應了一聲，便繼續招呼客人去了。
葉江在鋪子裏閑著也是閑著，便趁著這空當去了趟縣學。此時，正直散學的時候，葉江剛到門口不久，就見穿著統一藍布衫包著白色頭巾的書生們魚貫而出。
葉江個頭不算高，很快就淹沒在了這群學子當中。
“哎，宋兄，那不是跟你同村兒的木匠嘛，他來這兒做什麽？”一個眼尖的同窗瞥見葉江的身影，忍不住扯了扯宋堯的衣袖。
宋堯可是這一屆學子當中的翹楚，又有著舉人的身份，自然是沒人再敢欺負他，甚至有的人見了他，還要刻意的討好一番。
宋堯順著那同窗的手指望去，果真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待人散的差不多了，宋堯才朝著葉江所站的位置走去。“葉大叔，您怎的來了這裏？”
葉江見宋堯主動走過來，忙露出滿口的牙齒。“可算是找到你了！”
“葉大叔是專程來找我的？”宋堯對此感到有些驚訝。
葉江是個實誠人，便毫無隱瞞的將寫告示的事兒說了。
“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不過寫張招人的告示而已，簡單！”因宋堯租的房子就在縣學附近，宋堯便將葉江領了回去。
研好墨，鋪好紙，宋堯問過了具體的要求之後，便執筆刷刷刷的在雪白的紙上龍飛鳳舞的寫了起來。他下筆很流暢，仿佛所有的字一早就在腦子裏想好了似的，行雲流水，一會兒的功夫就寫好了。
將紙上的墨跡吹幹，宋堯才將紙遞到他的面前。“葉大叔，您瞧瞧，寫得如何？”
“你寫的自然都是好的！”葉江除了自個兒的大名，還真不認識別的字兒，因為宋堯之前幫過不少的忙，故而毫不猶豫的就信了他。
宋堯被誇得有些臉紅，只好轉移話題道：“葉大叔打算招賬房先生？”
“是啊。你也知道，我大字都不認識，哪裏是管賬的料子，只得請人了。”葉江有一句說一句，沒有半分隱瞞。
宋堯想著再有一個月宋霖也該離開了，雖說他給家裏留了不少的銀子，可他一年到頭的花銷可不少，加上宋孟氏近來又犯了咳疾，延醫問藥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他總不能靠著大哥留下的那點兒銀子過活兒吧？身為家裏的一份子，他也該出一份力才是。
“葉大叔，您看我成嗎？”宋堯突然開口問道。
葉江楞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若是肯來鋪子裏幫忙，那就再好不過了。只是，你平日裏還要進學，怕是不得空吧？”
宋堯能給他當賬房先生那絕對是委屈了他，但他能信任的人本就不多，自然是希望宋堯來幫忙的。可宋堯馬上要進京趕考，得緊著時間讀書，如何也不能耽誤了他！
90黑臉
宋堯想了想，說道：“無礙的。學堂每日也就半天的課，大多時候也是自主研習。我功課紮實，可以騰出不少時間來。再說了，鋪子裏不忙的時候，我也可以抽空讀書，不會耽擱的。”
宋堯越說越覺得可行，一張笑臉紅撲撲的，顯得格外興奮。他在家裏一直都是被照顧的那個人，也是時候肩負起為人子的責任來了。
葉江不敢擅做決定，頓了頓，說道：“不若先問問你娘？”
宋堯想了想，也對，便去房間裏問過宋孟氏。經過他一再的保證，宋孟氏總算是松了口。不過，宋堯也是個實誠的孩子，因為每日還要在學堂裏待上半天，便自覺的將工錢將為了一兩銀子。
葉江怕委屈了他，堅持要給二兩。兩人推來讓去，最終打成協議。二兩銀子的工錢，額外的差事令給錢，等到年底，還許給他分紅。在簽了協議之後，兩人便一前一後的去了鋪子裏。
雲生見葉江回來，還帶回來一個俊秀的書生，不免心生好奇。“東家，這位是？”
“在下宋堯。”宋堯拱了拱手，儀態端方，盡顯文人雅士的氣質。
雲生一早就從葉江嘴裏聽過這個名字，忙回了一禮道：“原來是宋舉人，久仰大名。”
“鋪子裏的賬，你們交接一下。”葉江不喜歡拐彎抹角，就直說了。
雲生楞了一下，然後指了指房間的一側。“方才我一時嘴快，說了鋪子裏要招人，這位盧舉人方才路過這裏，聽說了這個消息，便說想來試試。他，跟東家您是一個村兒，小的不好拒絕，便說等您回來了再做決定。”
盧舉人，自然就是盧燊了。
葉江沒想到盧燊也想來做賬房，嘴巴張得大大的，半天都合不攏。“這......”
“怎的，葉叔覺得在下不夠資格？”士農工商的排位在盧燊的心裏早就生了根，平日裏他最瞧不起的也是滿是銅臭的商販。如今突然改變主意，也不知道是為了哪般。
葉江不善言辭，支支吾吾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莫要，莫要折煞人了......”
“那葉叔能給個機會，讓我與宋舉人公平競爭嗎？”盧燊掃了葉江身後的宋堯一眼，眼底滿是挑釁。
哼，他就不信，他會輸給宋堯這個書呆子！
葉江一時感到為難，有些騎虎難下。
其實，他心裏更偏向宋堯一些，畢竟他家裏人都是好性子的，容易相處。而盧燊雖有舉人的功名在身，可他有個不靠譜的爹，難保他沒從他爹那裏學到什麽壞習氣。可有些話，他又不能當著別人的面兒說，只得死死地憋在肚子裏。
雲生站在一旁沒敢吭聲，對葉江充滿了同情。這兩位都是舉人老爺，都不能輕易得罪。選哪一個，都好像不合適啊！
正在為難之計，葉歡拉著葉果走了進來。“爹。”
“你們咋來了？”被這麽一打岔，葉江頓時找到了臺階下。“你們娘呢？”
“娘在家看著弟弟呢。”葉果搶著答道。眼角瞄到旁邊的宋堯和盧燊，她不禁有些傻眼了。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葉江清咳兩聲，問道：“你娘叫你們過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舅舅托人來報喜。”因為是姑娘家，葉果不好意思把有喜這種事兒掛在嘴邊，只含糊的說了這麽一句。
葉江楞了好一會兒，才會過意來這喜從何來。“這是好事。”
“娘說明兒個要去舅舅家一趟，讓咱買些東西回去。”葉果原本還想說的，卻被葉歡扯了扯袖子，不得不閉了嘴。
葉歡看了看宋堯，又看了看盧燊，想起葉父曾提過要找人做賬房先生的事兒，心裏便有了計較。於公於私，她都不想盧燊留下來。“宋堯，你來啦！”
宋堯與葉歡不甚熟悉，雖不懂她為何會這般熟稔的跟他打招呼，但出於禮節，還是應了一聲。
“吃過午飯了嗎？”葉歡又問道。
宋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方才太過興奮，都忘了這茬兒了。
葉江這會子倒是反應過來了。“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走走走，先去吃點兒東西填飽肚子。”
葉江說完，就去拉宋堯。走了兩步才想起來盧燊也在鋪子裏，忙停下腳步，詢問了一句。“盧小子若是沒用飯的話，就一起吧。”
盧燊見他們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裏，心裏那個氣啊，哪裏還想跟他們一桌用飯，說道：“我吃過了。”
葉江沒那麽多心眼兒，便沒再跟他客氣，領著宋堯和葉歡兩姐妹下館子去了。
葉江這一走，盧燊便沈著臉離開了。
原本，他聽了盧方氏的勸，打算來個近水樓臺先得月。只要籠絡住了葉歡的心，還怕她家裏不資助一二？可要接近葉歡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聽小二說鋪子裏要招管賬的，這才起了心思。奈何如意算盤打得好，卻被半路殺出來的宋堯給攪了局。加上他性子傲，根本就受不了這個氣，便只能不了了之。
“不識擡舉！不過是個商戶，牛氣什麽！”被委婉拒絕的盧燊一邊走，一邊低聲的咒罵著，越想心裏越不服氣。
宋堯到底哪一點比他強？
一個病秧子而已，僥幸中了舉人，也值得他們這般巴結？！
“等我高中，定叫你們瞧瞧，誰才是真的俊傑！”盧燊狠狠得踢了一下腳邊的石子，憤憤的說道。
盧燊罵罵咧咧的離開，葉歡才將視線從鋪子那邊收了回來。
“姐，你方才幹嘛拉著我啊。”葉果跟葉歡擠在一條板凳上，忍不住壓低聲音在她的耳邊問道。
葉歡漫不經心的說道：“有些事情不好當著外人的面說。”
“不就是買幾樣東西嘛，有什麽不能說的。”葉果心思單純，根本不知道人心險惡。
盧燊那一家子，可都是心眼兒極小見不得旁人好過的。若知道她們一出手就是幾兩銀子的東西，肯定又會打歪主意的。
葉歡睨了她一眼，道：“吃飯的時候別說話。有什麽想問的，等吃完飯再說。”
葉歡說著，還特地瞄了對面的宋堯一眼。
葉果最近也學起了大家閨秀的那套做派，葉歡便提醒她，對面坐著的可是位舉人，讓她註意一下言行舉止。
被葉歡這麽一提醒，葉果果然老實了，乖乖的閉了嘴。
91惡霸
安安靜靜的吃完飯，葉江便帶著宋堯回了鋪子。
憋了許久的葉果見周圍沒了旁人，話匣子一打開就一發不可收。“唉喲，快要憋死我了！”
葉歡撲哧一笑了。“誰說要學規矩來著？”
葉果本就是個好破好動的，學這些還真是難為她了。
葉果哼了一聲，倨傲的昂起了下巴。“也就是剛開始的時候有些難，習慣就好了。”
葉歡笑了笑，沒有說話。
走了一段路，葉果安靜了沒多大會兒，便又暴露出話癆的本性，嘰嘰喳喳沒完沒了。“讀書人不是最有氣節，不屑與商賈為伍的嘛。為什麽宋二哥還有盧大哥都想來鋪子裏當賬房先生？”
這個問題葉果想了許久，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人各有志，誰規定讀書人就不能做賬房的？宋堯做賬房，是不得已而為之，是為了養家糊口。至於盧燊，恐怕是另有目的。”葉歡冷靜的分析道。
“他能有什麽目的？不就是要進京趕考了，想籌些銀兩做盤纏？”葉果不清楚盧燊的為人，自然只看到了問題的表面。
葉歡笑了笑，沒繼續這個話題。
葉果還想問些什麽，葉歡已經率先走進一家布莊，開始挑選起布料來。趙氏想給表嫂肚子裏的娃兒做幾身小衣裳，這面料自然要光滑柔軟一些的。挑來選去，葉果最終買下了一匹較為喜慶的正紅色綢緞，付了銀子。
小二將布匹用紙包好，客客氣氣的將葉歡姐妹倆送到了門口。
買完布匹，葉歡又去米店轉了轉，稱了些米面，再去隔壁店買了些菜籽種。就在姐妹倆往回走的時候，就見一個穿得花裏胡哨的年輕男子在一幫人的簇擁下從巷子口走了過來。
葉歡拉了葉果一下，示意她往路邊上讓讓，好避開這幫子人。
葉果不明所以的朝著巷子口瞥了一眼，然後才避嫌的走到葉歡的身邊。
葉歡以為避讓開就沒事了，誰料到那個拿著扇子的公子哥兒竟在她們二人的面前停了下來。“這是哪家的小娘子啊，長得可真夠水靈的！”
葉歡嚇了一跳，忙將葉果拉到了身後。
“公子問你們話呢，啞巴啦！”站在那男子身後的仆役見葉歡低垂著頭不開口，不由得上前一步，大聲說道。
葉歡心裏咯噔一下，暗覺不妙。
沒想到那公子哥兒還是個憐香惜玉的，瞪了那隨從一眼，道：“瞎嚷嚷什麽，嚇著小娘子了怎麽辦？！”
那隨從被吼了一句，這才退到他的身後。
“小娘子莫怕。”男子故作風雅的啪的一聲打開折扇，笑著說道。“能在茫茫人海之中相遇，也是緣分。前面有個茶樓，不若一同去雅間坐坐，也好彼此認識一番。”
葉歡臉色蒼白的搖頭，小聲道：“多謝公子擡愛，只是我姐妹二人出來有些時辰了，怕家中惦念，該回去了。”
說完，拉著葉果就要走。
那公子卻伸出手臂，將她們攔下。“別急著走嘛！小娘子家住何處，我叫人過去送個信兒不就行了？”
葉歡聽了他的話，臉色越發的蒼白起來。葉果更是嚇的緊緊地捏著葉歡的手，身子抖得厲害。她沒想到，話本裏的登徒子，居然被她碰到了！而看眼前這人的穿著打扮，必定非富即貴，不是她們得罪得起的。若他執意要動她們，怕是沒人敢上前解圍。
“公子說笑了。”葉歡強自鎮定的說道。
那公子哥兒見葉歡這麽不給面子，顯得有些不耐煩。“怎麽，連本公子的賬都不買？”
這時候，站在他身後的隨從再次站了出來，囂張的說道：“知道這位是誰嗎？這可是縣太爺的公子！識相的，就乖乖聽話，將咱公子伺候好咯！否則，定叫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一聽是縣太爺家的公子，葉歡手心都忍不住冒出汗來。
這縣太爺可不是個好官！在任期間，欺上瞞下、魚肉百姓，不知做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人稱楊閻王！在他的管轄之下，清平縣是民不聊生。曾有人私自向上頭舉報，列舉了數條罪名，結果被縣太爺知道了，反誣賴了一個殺人罪，判了個秋後問斬。從那之後，百姓都知道他不好惹，故而敢怒不敢言。
如今，撞到他兒子的手裏，怕是兇多吉少。
就在葉歡急的眼眶泛紅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
“葉姑娘，東西可買好了？葉老板讓我叫你回去呢。”那聲音聽起來有些陌生，但此刻給葉歡的感覺卻是如沐春風。
終於有人肯站出來幫幫她了。
葉歡感激的朝著來人點了點頭。“買好了，正要回去。”
說著，便拉著葉果朝著那人靠攏。
那幾個隨從見葉歡姐妹要走，剛要上前去攔人，卻被縣太爺公子給喝止。“給我回來！”
“公子就這麽讓人走了？”隨從不接的問道。
楊宴瞇了瞇眼，不甘的將折扇收起。“沒看到那是宋舉人嘛，能讓他以禮相待的，自不是凡人。你們跟上去瞧瞧，先打聽打聽那小娘子的底細，再做打算不遲！”
說起來，這縣太爺的公子與宋堯還是同窗。不過，楊宴不學無術，根本沒將心思放在學業上，故而如今還是個秀才。而且這秀才，還是縣太爺花了大價錢打點才得來的。所以在宋堯這個舉人的面前，總要矮那麽一截。盡管他早就看宋堯不順眼，恨不得弄死他，但縣太爺一再的警告，說這宋堯絕非池中物，動不得，否則他早就找人把他給解決了。
如今，宋堯又從他的手裏救走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新賬加舊賬，他遲早要跟他算個清楚。
“是，小的這就是去打聽。”隨從應了一聲，飛快的跟了上去。
“宋二哥，真是多虧了你！”走出很遠一段路之後，葉果才敢開口講話。
宋堯雖僥幸救下了葉歡姐妹，但臉色卻絲毫沒有輕松。“這縣太爺家的公子最是好女色，仗著有縣太爺撐腰，欺男霸女，肆意橫行慣了。雖未及冠，家裏卻已有了好些妾室，有些還是硬搶進府裏的。日後見到他，還是盡量避開的好。”
92謀親
“咱們也想避開來著，是他主動找上門的。”葉果心有餘悸的嘟囔道。
葉果小聲的埋怨，葉歡卻更擔心宋堯的安危。“你今日幫了咱們，怕是已經得罪了他。咱們可以躲在家裏不出門，可你一直在鎮上，難保他不會找你麻煩......”
“放心吧，我有功名在身，他就算想要拿捏我，也得有個合適的理由。”宋堯倒是不怕的，畢竟北明重文輕武，對文人最是看重，即便是犯了罪要判刑也要上報到州府，可不是一個區區縣令就能定罪的。
葉歡聽他這麽說了，這才稍稍安心。
“走吧，葉大叔久等你們不回，該著急了。”鑒於男女有別，宋堯怕連累了姑娘家的名聲，便催促著她們回了鋪子。
回到鋪子裏，葉歡的一顆心還蹦噠的厲害，忐忑不已。
不過，為了不讓葉父操心，她還是跟葉果商量了，將此事隱瞞了下來。又過了幾日，一切風平浪靜。就在葉歡以為這事兒可以揭過去了的時候，一道晴天霹靂卻打在了她的頭上。
“提，提親？”葉江看著眼前那舉止輕浮的縣太爺公子，咽了口口水，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楊宴拿著手裏的折扇搖了搖，說道：“本公子能看上你家丫頭，那是她的福氣。”
葉江雖忌憚縣太爺，可葉歡是他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閨女，如何肯輕易的許嫁。“這，這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的？男未婚，女未嫁，她嫁給本公子，還能委屈了她？！”楊宴嘴角微微上挑，眼睛微微瞇起，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葉江是個老實人，最不擅長的就是打嘴仗。可被逼到一定的份兒上，腦子竟然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道：“公子擡愛，小的不敢不從。只是，只是小女已經許了人家......”
“不識擡舉的東西！竟然敢拿這種借口來糊弄本公子！”楊宴見他拒絕，臉色頓時一沈。
“小的，小的不敢欺瞞公子，小女的確是已經許了人家。”葉江嚇的冷汗直冒，但還是咬緊牙關，不肯松口。
都說寧肯拆一座廟也不能毀一樁婚，壞人姻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他這是拿命在賭，賭這縣太爺公子相信這說法。
“你莫要誆人！你家閨女許沒許人家，難道本公子會不知道？！我可是專門派人去村子裏問過了，你以為你隨口這麽一說，本公子就信了？！”
葉江急的額頭上直冒汗，卻又不甘心就這麽妥協，便一口咬死，道：“小女的婚事是最近才議下的，所以旁人還不知道。”
“哦，是嘛，那還真是巧啊！”楊宴咬著牙說道。
“是，小的也是怕沖撞了貴人，這才說了實話。”葉江不停地打恭作揖，只差跪下來磕頭了。
楊宴盯著他瞧了好一會兒，冷笑道：“好，既然你閨女已經許了人家，那本公子也就不強人所難。婚期定下來，記得給本公子遞個信兒。大婚之日，本公子一定登門討杯喜酒喝。”
“是是是，小的一定謹記，一定謹記。”葉江僵著臉，擠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楊宴帶著他的隨從離開葉記，臉色徹底的黑了下來。
隨從是個機靈的，忙在一旁勸道：“公子莫急，該急的是他們！姑娘家嫁人，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公子且耐心的等上幾日，若他說了謊，便有把柄落在公子爺手裏，日後想要怎麽拿捏就怎麽拿捏。”
“是啊是啊，公子爺您消消氣兒。德雲樓的依依姑娘還等著您去聽曲兒呢。”
楊宴被幾個隨從這麽一哄，心裏才舒坦了一些。
他回頭打量了那書寫著葉記的牌匾一眼，冷哼了一聲，然後才帶著一大幫子人大搖大擺的離開。
待一行人走遠，葉江突然雙腿一軟，跌坐到了地上。
“東家。”雲生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來攙扶。
葉江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站起來的時候身子還在發抖。“作孽，真是作孽啊......”
雲生知道他為的是哪般，想了想勸道：“眼下的困境算是解了，不過這縣太爺公子可不是省油的燈。若是察覺您騙了他，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當務之急，只能盡快將大姑娘的親事定下。”
葉江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姑娘家的親事，哪是說定就定的。之前也不是沒琢磨過，奈何歡丫頭她......唉，總不能隨便找個人嫁了吧......”
“那可怎麽好？這縣太爺公子分明是還未死心，若叫他發現定親的事本就是子虛烏有，可是後患無窮啊！”
葉江被他這麽一說，心裏更慌了。
雲生見他愁的眉頭都打結了，於是幫著出主意道：“東家不若回去跟夫人好好商量一番，再做定奪？”
葉江想了想，也只能這樣了。
於是，葉江當即就雇了馬車回了村子。
趙氏見到葉江跳下馬車，顯得很是詫異。“不是說要去鄰縣一趟？事情都辦妥了？”
葉江沈著臉搖了搖頭，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
“這是咋了？”趙氏見他心事重重的模樣，忙放下手頭的事走了過去。
葉江嘆了口氣，不得已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趙氏得知縣太爺公子咄咄逼人，要娶自家閨女，也是嚇的心驚膽戰。“那，那咱要怎麽辦？真的要倉促的把歡丫頭嫁出去？”
“就算如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這麽短的時間，到哪兒去抓個現成的女婿啊！”
一時之間，兩人都陷入了沈默。
葉歡端著木盆回來，就見爹娘一臉愁苦的坐在堂屋裏唉聲嘆氣。“爹，您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葉江擡眸看了看亭亭玉立的長女，不禁有些心虛。
趙氏心裏也不好受，卻還要強打起精神來應付。“你爹剛從外地趕回來，肚子早就餓了，你晾好衣裳，幫我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吃的，盡量多炒兩個菜。”
葉歡心裏所有疑問，卻還是乖乖地應了。
將衣裳晾曬到竹竿上，葉歡便放下木盆去了廚房。從碗櫃裏拿了一條五花肉和幾個雞蛋，便開始忙碌起來。
等到飯菜上桌，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
葉江和趙氏因為有心事，所以沒怎麽伸筷子。好不容易熬到一頓飯吃完，葉歡才主動開口詢問。“爹、娘，你們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啊？”
93看上哪家的小子了
“是啊是啊，就連最愛的五花肉都沒吃兩口，肯定是有心事！”葉果也在一旁跟著附和。
葉江和趙氏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趙氏先開了口。“再有幾日便是你十五歲的生辰，是大姑娘了，你爹跟我琢磨著想替你定一門親事。”
“原來是這事兒，嚇我一跳。”葉果撫了撫胸口，事不關己，便站起來收拾碗筷去廚房洗了。
再次提起這個話題，葉歡不由得聯想起前些時候在街上被縣太爺公子調戲的事情。莫非，是他找上門來了？
見葉歡皺起了眉頭，趙氏心裏更不是滋味。“歡丫頭，你向來是最有主見的，可有什麽打算？”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由爹娘做主。”葉歡抿了抿唇，不想讓他們為難。
她越是這樣，趙氏心裏越是心疼。“話雖如此，但畢竟女人嫁人是一輩子的事，也要你中意才好。”
葉歡苦笑了笑，道：“總歸是要嫁的，嫁給誰都無所謂。”
趙氏聽她這麽一說，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痛，嗚咽起來。
“娘，到底出了什麽事？”葉歡被趙氏的舉動嚇了一跳，忙繞過桌子上前安慰。
趙氏突然一把將葉歡抱住，嚎啕大哭。
葉歡又是替她拍背，又是好言相勸，好不容易才讓她止住了哭聲。
葉江見趙氏說不出口，只得將縣太爺公子逼婚的事兒給說了。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果真被葉歡猜中了。
“那縣太爺公子就是個潑皮無賴，爹無論如何都不會把你往火坑裏推。”葉江說道憤然之處，忍不住破口大罵。
葉歡楞了許久，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得罪了他，咱往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
“那也不能任由他胡來！”葉江憤憤的說道。“我就不信，這天底下還沒個說理的地方！”
葉歡知道他不過說的氣話而已。
在這清平縣，楊縣令一手遮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那些試圖告狀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他們不過是普通百姓，生死都拿捏在他的手裏。得罪得狠了，指不定會連累多少人呢！
“爹，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這或許是我的命......”葉歡越想越覺得可怕，為了不連累家人，只得犧牲她自個兒。
趙氏卻是抱著她不放，帶著哭腔喊道：“不行，娘不能眼睜睜的讓你往火坑裏跳！”
葉江也堅持不肯。“我話都說出去了，哪兒是說收回來就能收回來的。”
葉歡知道他們心疼她，可這世道便是這樣，弱肉強食，即便家裏如今有了些家底，可終究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你放心，爹就賠上所有的家底，也不會讓那畜生如願的！”葉江放下這麽句狠話，就匆匆的出了門。
上回賀娘子不是有意讓葉歡給她做兒媳婦？他這就去問問。
葉江鐵了心要去，葉歡也攔不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葉江為了她的親事四處奔走。
然而，葉江回來的時候，臉色卻不大好。
“賀嫂子怎麽說？”趙氏等得心焦，不等他坐下來喘口氣就著急的開口詢問。
葉江嘴皮子動了動，最終化為一聲長嘆。“還是晚了一步。賀娘子說，他家二牛去年年底就定了親，定的是隔壁村吳鐵匠家的閨女，再有幾個月，新媳婦兒就要過門了。”
趙氏聽他這麽一說，臉色也跟著垮了下來。“這可如何是好......”
“我，我再去盧家問問。”葉江是真的急了，但凡村裏沒成親的適齡後生，他都要去試試。
葉歡聽到盧這個姓氏時，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行！誰都可以，就是盧燊不行！”
葉江沒想到葉歡這麽反對，喃喃的說道：“可除了他，村裏再沒合適的了......”
葉歡什麽都可以將就，但就這件事她萬萬都不能屈服。前世所受的苦還歷歷在目，今生今世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跟盧家扯上關系。
“爹，您養了我十幾年，就容女兒任性一回吧。”葉歡突然退後兩步，在葉江兩口子的面前跪了下來。
“你，你這是作甚，快些起來。”葉江和趙氏都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去拉她起來。
聽到動靜的葉果也從廚房趕了過來，見到這副場景，整個人都懵了。“這，這是怎麽了？”
“葉果，趕緊扶你姐起來。”趙氏見葉果進來，忙讓她上前幫忙。
葉歡是站起來了，但眼淚卻落個不停。“爹、娘，都說低頭娶媳，擡頭嫁女。我知道你們心裏著急，可也沒有女方主動登門求親的。即便是成了婚，女兒也會擡不起頭來做人。”
“理是這個理，可這不也是逼不得已嘛！”葉江嘆著氣說道。
事到如今，葉歡只得厚著臉皮將心事說了。“其實，女兒心裏已經有人了。只是，我不確定他心裏是否有我。可不可以給我幾天時間，我私下問問他。若是，若是他也有意，必定會登門來提親的。”
難得女兒肯吐露心事，趙氏忙不疊的問道：“你看上哪家的小子了？”
葉歡抿了抿嘴，沒好意思說。
葉果聽到這裏，總算是聽出些門道來了。見葉歡紅著臉不吭聲，忍不住替她答道：“還能有誰，村東頭兒的宋大哥唄！”
“宋霖？”葉江得到這個答案的時候，很是詫異，卻又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兒。
“你妹說的是真的？”趙氏也是驚詫不已，好一會兒才繼續追問。
葉歡點了點頭，感覺臉頰都要燒起來了。
重活一輩子，她就跟宋霖接觸的最多，故而一開始便想到了他。而且，宋霖幾次三番的主動跟她說話，應該對她也有那麽點兒意思吧？
葉江和趙氏交換了一個眼神，倒是沒有反對的意思。
“宋霖這小子倒是個實誠人，就是家底薄了些。”葉江吶吶的說道。
趙氏擡起衣袖擦了擦眼淚，說道：“這倒無妨。大不了，咱多陪嫁一些嫁妝，總比嫁給那姓楊的畜生強得多！”
葉江點了點頭，也是這個意思。
94早就盯上了
可正如葉歡所說，要得男方親自登門提親面子上才好看。只是，讓葉歡一個姑娘家開口去問，到底還是不妥。於是，葉江便提出由他出面去找宋霖談談。
恰好這一天，宋霖也回了村子裏。因為上次走得匆忙，還有些東西落在了這邊，近來又一直忙著上工不得閑，今兒個得了空，這才專門過來取。
葉江過去的時候，宋霖正鎖了門要走。
“葉大叔。”宋霖轉過身來，見到葉江的身影，微微怔了一下，然後才開口叫人。
葉江應了一聲，卻礙於臉面，遲遲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葉大叔找我有事？”宋霖心思細膩，哪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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