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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跟趙氏閑聊。

“在哪兒找到的?”趙氏追問了一句。

“聽說是不小心摔進山溝裏,找了一夜都沒找到,還是二牛挑水路過發現的。”李大娘繪聲繪色的講述著,因為這樁談資又找到了共同話題。“這丫頭還真是可憐,在溝裏呆了一夜,找著的時候都已經凍僵了,嘴唇都是烏的,肯定受了不少罪......”

趙氏嘆了口氣,想著自家兩個閨女,不禁有感而發。“都是做娘的,就算再怎麽鬧,也不該把孩子氣得離家出走......”

“可不?尤其是這姑娘家家的,身子最是較弱。若是凍出個好歹虧了身子,將來可是要影響子嗣的。”李大娘娘家有個遠房表妹就是因為小時候掉進水塘裏,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嫁人好些年肚子都沒有動靜,後來被休回了娘家,故而才會有此擔憂。

趙氏正在做針線的手微微一頓,道:“那可得好好兒接大夫好好兒瞧瞧。”

兩人小聲的嘀咕了一陣兒,李大娘就回去磨米打年糕去了。年關將近,有些東西得準備起來了。趙氏將手裏的絲線理順,沒了心思做活兒,將針線籃子丟到了一邊。

葉歡正在竈臺邊推著手推磨,葉果則拿著瓢子往窟窿眼兒裏餵著浸泡得半軟的黃豆。

“姐,會不會太幹了,要不要加點兒水?”葉果看著木盆裏的黃豆漿,問道。

葉歡熟練地轉動著手柄,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有所停頓。“不礙事,這才磨了一道,還有兩道呢。”

做豆腐就是這樣,得先將黃豆研磨得細細的,才能將裏頭的漿液充分的壓出來,這樣做出來的豆腐吃著才爽滑可口。

葉果哦了一聲,繼續往洞裏餵豆子。

79年飯

一道兩道過後,盆子裏的豆渣越來越少,豆漿滿的快要溢出來。

趙氏進來的時候,葉歡剛把紗布裏的豆漿過濾出來。

“都磨好了?”趙氏湊過來看了看,眼裏帶了些讚許的笑意。

她家閨女真是越來越能幹了!

葉歡嗯了一聲,將豆渣擱到一旁,在趙氏的幫助下,兩人將盆裏的豆漿合力倒進鍋裏。

“行了,你們也忙了一早上了,回去歇著去。剩下的事,交給我就成。”趙氏知道磨豆腐是個吃力的活兒,很是費力氣,便將姐妹倆趕出了廚房。

葉果見趙氏開了口,沒多說什麽,蹦蹦跳跳的就出去了。葉歡掃了一眼簍子裏裝著的臟尿布,順手拎了出去。

趙氏坐在竈門口看火,不時地看看鍋裏,直到鍋裏的豆漿漸漸地漫上來,這才將竈堂裏的棍子退了出來。

燒開的豆漿要先放到缸裏冷卻一些時辰,再放入石膏粉拌勻成型。於是,趙氏蓋上缸蓋子就去餵雞了。

一炷香時辰後,葉歡洗好尿布回來,瞧見趙氏正坐在堂屋的椅子裏餵奶,忍不住問了一句。“娘,豆腐已經做好了?”

“喲,瞧我這記性!”趙氏這才想起來還有事情沒做完。“石膏粉還沒放,你去袋子裏舀一杯出來兌少許涼水倒進去攪勻就行了。”

葉歡應了一聲,照趙氏教的放了石膏粉。做完這一切,葉歡又看了看外頭的日頭,便重新將火升了起來。

該準備一家人的午飯了。

因為腌制的臘肉差不多可以吃了,葉歡便搭了梯子從房梁上切了一塊下來,就著蒜苗一起炒了。因為這盤菜,葉江還特地多吃了一碗。

“歡丫頭的手藝越發的長進了啊!”齊老漢吃得樂呵呵的,嘴巴上自然少不得要誇葉歡兩句。

“好吃就多吃一些。”趙氏拿了公筷替兩人夾了菜,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表情。

收碗的時候,幾個盤子裏的菜都吃得精光。

葉果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一臉的滿足。

“姐,以後你可別嫁的太遠。”她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好方便你蹭飯嗎?”葉歡似笑非笑的說道。

葉果嘻嘻了兩聲,拉著葉歡的胳膊撒嬌。“你也知道,娘做的吃食實在是......一言難盡啊......”

葉歡抿著嘴笑了笑。

趙氏樣樣都出色,唯獨在做飯這上頭沒啥天分。

姐妹倆嬉鬧了兩句,葉歡便端著碗筷去廚房洗了。等收拾好竈臺,缸裏的豆腐也差不多可以擠壓成豆腐塊了。

葉歡用清水洗了洗手,將洗幹凈的濾布鋪在木箱裏,然後拿起瓢子一瓢一瓢的將缸裏的豆腐腦倒了進去。木箱裏的豆腐腦快要溢出來葉歡才放下了水瓢,又將濾布的四個角輕輕地提起,將多餘的水分擠出去後,用濾布覆蓋於豆腐上這才蓋上蓋子壓緊。

濾水需要一個過程,葉歡便沒在一旁守著,拎了兩把菜葉子去了院子裏清洗,為了晚飯提前做準備。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臘月三十。

今年的這個年與以往比起來,要更加的熱鬧。不禁因為齊老漢在葉家做客,葉老大一家子竟也主動提了過來團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葉老太說了些什麽。

葉果吸取去年的教訓,在葉家大伯一家子過來之前將心愛之物全都鎖進了箱子裏,免得被葉天寶惦記上,多生是非。

許久不見,葉天寶的身量長高了一些,原先肥嘟嘟的臉也變尖了,有了幾分少年的味道。因著去年的那檔子事兒,葉天寶倒是老實了不少,至少沒再像往常一樣到處亂翻。

“二嬸。”葉琳穿了一身簇新的寶藍色纏枝花紋的棉襖,面色紅潤,嘴巴還跟以前一樣甜,只是卻少了些熱絡。

趙氏對兩個小輩倒是沒什麽意見,熱情的招呼他們進去做,又拿了瓜子糖果麻糖之類的東西出來給姐弟二人當零嘴。

葉天寶本不想接的,但看到那盤子裏的東西都是他平時愛吃的,撇了撇嘴,抓了一把。

“葉果妹妹呢,也叫她來吃啊。”葉琳掃了屋子一周,沒見葉歡姐妹倆的身影,不由好奇的問了一句。

“她們倆在廚房幫我忙呢,你們吃,別管她們。”趙氏忙著照顧葉遲,廚房的事兒幾乎都是葉歡一個人在忙活。

葉果想必也是怕和去年一樣鬧得不愉快,索性躲起來了。

葉琳也是個大姑娘了,心思玲瓏著呢,如何猜不到緣由。不過隨口問問,哪裏是想跟葉果她們玩在一處。所以,趙氏的答案對她來說並不重要,便乖乖的坐在椅子裏吃著瓜子糖果,沒有半點兒不自在。

張氏依舊是那副刻薄的樣子,見屋子裏並沒有多少有價值的東西,心裏總算是平衡了。她就說嘛,就憑葉老二這個老實坨怎麽可能過上好日子!不過是運氣好,撿了跟香楠過了兩天舒坦日子而已,哪裏有她家的底子厚!

葉海見葉江和趙氏有說有笑,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一年過去了,他心裏的疙瘩或多或少都還在,但也沒當初那般強烈了。

不管怎麽說,他和葉江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更何況,葉江家裏只是日子改善了一些,又沒有大富大貴,待他跟以前也沒多大的不同。甚至,葉江還主動多給了葉老太的養老錢。

這些他都記在心裏。

葉江也不是個記仇的,更何況還是自家兄弟。見葉海肯登門,也就將那段不愉快的過往揭過去了。“站在門口做什麽,進屋喝茶。”

葉江這一主動,葉海心裏再有不舒服也該磨平了。“哎!”

兄弟倆在桌子旁邊坐了,又有齊老漢在一旁打岔,那股子尷尬便漸漸地消散於無形。不一會子就有說有笑,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葉老太身子初愈,勞累不得,便待在屋子裏幫忙看孩子。對於葉遲這個小孫子,葉老太是喜歡的不得了,少不得一番逗弄。

周圍都是歡聲笑語,唯有張氏和葉琳母女倆沒人招呼,顯得有些冷清。

廚房裏,葉歡正拿著鍋鏟子在鍋裏炒著肉絲,盡管要準備一大家子的飯,她半點兒著急的樣子都沒有,不慌不忙的,顯得異常的鎮定。

葉果放下火鉗數了數竈臺上的菜碗,忍不住嘖嘖出生。“姐,都十四個菜了,夠了吧?”

葉歡嗯了一聲,拿瓷碗舀了一些水倒進鍋裏。“這個菜起鍋,再把餃子煮上就能開飯了。”

聽說還有餃子吃,葉果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那餡兒是她最愛的豬肉白菜,每一個餃子肚兒都圓滾滾的,十分飽滿。

80動怒

“那我去收拾桌子。”葉果見沒她什麽事兒了,便不再躲著那一家子,高高興興的去堂屋擺桌椅板凳去了。

趙氏見葉果收拾桌子,便將娃子交給葉老太,過來廚房幫忙端菜。等到桌子上擺滿菜碗的時候,鍋裏的餃子也差不多熟了。

“娘,齊師傅,快些上桌,吃年飯了。”趙氏熱情的將兩位年紀最長的請上桌後,這才招呼葉海一家子坐了下來。

葉天寶看著那盤金燦燦的蒸肉,便搶先在那碗菜旁邊坐了下來,不等長輩先拿筷子,就迫不及待的加了一塊塞進嘴裏。

“唔,好吃!”葉天寶平時沒少大魚大肉的,可葉老太做飯的水平也就那樣,如今嘗了葉歡做的飯菜,一來是有新鮮感,二來葉歡的手藝是真不錯,道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

“娘,這豆腐軟,您多吃些。”趙氏倒是沒說什麽,拿著公筷給葉老太齊師傅夾菜。

葉老太看著滿桌子的菜肴,不由問了一句。“歡丫頭呢,怎麽不上桌?”

葉果被人搶了位子,臉色有些不大好。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得默默地在葉江旁邊坐了。“鍋裏煮著餃子呢,一會兒就過來。”

“這些菜都是歡丫頭做的?”葉老太之前一直在看著小孫子,根本就沒去過廚房。盡管知道這個孫女能幹,但沒料到她已經能夠獨自掌勺了。

提到這個,趙氏就忍不住自豪的笑了。“這丫頭在廚藝上有天賦。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都自愧不如。”

葉老太讚許的點了點頭。“姑娘家,就該有一兩門拿得出手的手藝。將來嫁人了,才不會被婆家人刁難。”

“誰說不是呢。”趙氏附和了一句。

本是兩人隨口閑聊,但聽到張氏耳朵裏就不是這麽一回事了。她心眼兒本就比針眼兒還小,便以為是葉老太和趙氏在編排她的不是,說她一無是處。

張氏哪裏受得了這氣,謔的一下子站起身來,將筷子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趙氏,你看我不順眼就直說,何必在這兒指桑罵槐的!”

趙氏怔了一下,覺得莫名其妙。“嫂子是不是想多了?我什麽時候說你的不是了?”

“還想狡辯!怎麽,有臉說沒膽子承認?你當在座的都是聾子不成!”張氏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主兒,自以為揪住了趙氏的錯處,就想鬧起來。

葉老太嘆了口氣,道:“大過年的,還讓不讓人安生了!”

張氏素來沒把葉老太這個婆婆放在眼裏,見她偏幫著趙氏,臉色就更難看了。“明明就是她挑事,怎麽反倒怪我頭上了!你這心也忒偏了吧!”

葉老太見她這般不講理,不由得氣得臉紅脖子粗。

葉海見張氏又鬧了起來,眉頭都要皺的沒邊兒了。“張氏,你閉嘴!”

“怎麽,被他們幾句話一哄,就忘了去年的事兒了?你看看天寶的後腦勺,疤還在呢!”張氏不知怎麽的,又把去年的事兒扯了出來說道。

說起這個,葉海難免感到尷尬。

葉天寶就摔了一跤,磕破了點兒皮,張氏就要死要活的,非要老二拿了五十兩銀子。按理說,小孩子間鬧矛盾那也是稀疏平常的事,磕磕碰碰在所難免。可張氏一張口就索取了五十兩的銀子,這事兒說出去,怎麽都不占理兒。

張氏她倒好,好像覺得這事兒有多光彩似的。葉海有些惱火,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吃飯就吃飯,哪兒來的那麽多話!”

張氏噎了一下,完全沒料到葉海這麽快就跟葉老二家站到了一處。“葉海,你搞清楚,這事兒是他們理虧在線,怎麽,還不許我替自個兒討回個公道?!”

“什麽公道,娘和弟妹說什麽了?點名道姓了?”葉海板起臉來說道。

他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張氏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的威嚴,是可忍孰不可忍。

“雖然沒指名道姓,但誰聽不出這話裏頭的玄機?!”張氏始終不肯承認自己有錯,下巴昂的高高的,一副據理力爭的模樣。

葉歡端著餃子進來的時候,沒想到飯桌上的氣氛竟然鬧成了這樣。

這個大伯娘還真是個不省心的!去年鬧了一場還不夠嗎?今年又來鬧?她當這裏是什麽地方,可以任由她撒野嗎?

只是,作為晚輩,她不好說什麽。小心翼翼的將碗放到桌子上之後,葉歡故作不知情的輕聲問道:“怎麽都不動筷子?”

張氏冷哼了一聲,道:“吃什麽吃!都只差沒趕客出門了!葉琳,葉天寶,咱們走,回你們姥爺家團年去!”

張氏說著,作勢就要拉著一兒一女離開。

葉琳輕咬著下唇,看起來有些為難。張氏是她的娘,她自然是站在她這一邊的。可她又怕這事兒傳出去會影響她的名聲,所以遲遲的沒有動作。

葉天寶就不一樣了,他正吃的高興呢,哪裏肯走。伸手就拍掉了張氏的手,重新坐了回去。“我還沒吃飽呢......”

張氏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葉天寶一眼,簡直要被這個沒心沒肺的家夥給氣死。“葉天寶,你給我站起來!就這些個吃食,拿去餵豬豬都懶得吃,你居然還吃得下去!”

張氏的話,極盡刻薄,就連身為外人的齊老漢都有些聽不下去。

這張氏,果然是出了名的潑婦!

葉天寶被張氏奪了筷子,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你壞,你壞,連飯都不給吃!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葉天寶一不高興,就趴在地上打滾不起來。

張氏見葉天寶在地上又哭又打滾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氣得都說不出話來了。

鬧到這份兒上,葉海也顧不上許多,站起來就推了張氏一把,將她趕了出去,然後砰地一聲把門給關上了。“你愛上哪兒上哪兒!”

門重重的被甩上,屋子裏瞬間就變得安靜了下來。

葉天寶臉上還掛著淚珠子,他一會兒看看葉海,一會兒又朝著門口瞄,最終還是乖乖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安靜的坐了回去。

葉海鮮少發脾氣,可真要動了怒,也的確挺嚇人的。

81葉琳定親

張氏反應過來,在門口就是一陣叫罵。可惜,葉海根本就懶得搭理她。

“這,不大好吧?”趙氏瞥了門口一眼,雖然覺得解氣,但畢竟是親戚,張氏在外頭鬧得兇,影響也不好。

葉海卻是早就受夠了張氏的無理取鬧,不以為意的說道:“甭管她!來來來,吃菜。”

葉海這一家之主都發了話,其他人便不好再說什麽,都落了座。

葉琳盡管坐了回去,卻是半天沒有動筷子。

葉歡知道她在不自在什麽,可大伯娘也忒過分了一些,她是絕對不會求情的。

葉琳見葉歡埋著頭吃飯,心裏對這個堂妹的不喜又多了幾分。

葉歡察覺到她的不忿,權當作沒瞧見,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裏。

嗯,好吃!

張氏到底是要面子的,在外頭鬧了一陣也不見有人開門請她進去,氣惱之下便徑直回了家,打算秋後算賬。

沒了張氏這個攪事精,飯桌上的氣氛漸漸地緩和了過來。一大家子人吃吃喝喝,有說有笑,不知道多融洽。

飯後,趙氏念著親戚的情分還是打包了一些吃食給葉琳帶了回去。葉琳接過去的時候,臉色有些黯然,但她一貫會掩飾,還小聲的道了謝。

看著葉琳走遠,葉歡才忍不住開口道:“娘,您又何必多此一舉?明知道帶回去也是扔掉......”

“話也不能這麽說。”趙氏畢竟多活了這麽多年,為人處世要更圓滑。“你大伯娘再有不對,但也是葉家的媳婦。別看你大伯發了狠,訓斥了她幾句,可到底他們才是一家人。娘這麽做,也是不想你大伯跟你爹之間生了嫌隙。至於她領不領情,那就是她的事了。”

葉歡想了想,覺得趙氏說的有些道理。

“妯娌婆媳之間的相處,可都是有學問的。你啊,以後可得好好兒學著點兒。別由著自個兒的性子來!明面兒上的虧吃一些不打緊,就怕背地裏吃悶虧!”趙氏身為過來人,可是受過不少的教訓。

葉歡聽得似懂非懂,卻還是點了點頭。

前世,她嫁到盧家一味地忍讓,卻還是得不到那一家子的認可,重活一世,她便想著肆意一些,絕不能讓自己受委屈。可聽趙氏這麽一說,原來這裏頭還有這麽多的玄妙,不禁暗暗上了心。

趙氏見她聽了進去,便沒再多說,轉身收拾碗筷去了。葉歡回過神來,也跟著去了廚房。

葉海葉老太還有葉天寶是吃了晚飯回去的,因為張氏平時是不做飯的,葉老太又還病著,趙氏便留他們在這裏吃了晚飯。

晚飯後,趙氏無意中聽葉老太提了一嘴,說是葉琳的親事差不多定下來了。

“定的是哪戶人家?”趙氏免不得要關心幾句。

“說是張氏娘家那邊的一個富戶,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葉老太雖是家裏的長輩,但親事是兒子媳婦商量著定的,她根本就插不上嘴。

“琳丫頭打小就嬌養著,嫁個富戶也好,一輩子都不用吃苦。”趙氏幹笑了笑,只得往好的方面說。

葉老太卻是滿臉的愁容,總覺得這親事定的太過倉促。“連男方家姓啥名誰都不曉得,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大伯是個明白人,定不會讓琳丫頭吃虧的。再說了,嫂子雖然脾氣不大好,可也是真心實意的對兩個娃好,自然是千挑萬選,不會委屈了自家閨女。您吶,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去吧。”趙氏這話說的漂亮,葉老太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婆媳兩人在廚房裏嘀嘀咕咕半天,直到葉海催了,這才道別。

等到收拾停當,已過了戌時。

因為要守歲,趙氏便又將油燈裏的油都添了一遍。按照習俗,大年三十的晚上,每間屋子裏都要點著燈的。不單單是葉歡家,整個村子都是如此。夜幕之下,燈火點點,安寧靜謐的村莊籠罩在一片光暈之下,別有一番味道。

“姐,看啥呢,快把門關上,冷死了!”葉果坐在火盆旁邊啃著梨子,一陣風吹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葉歡回過神來,轉身將門合上。

葉江喝了不少的酒,臉色紅紅的,正在跟齊老漢探討著些什麽。趙氏拿了三個紅封子從屋子裏出來,頭一個就遞到了齊老漢的手裏。

“這是做甚?”齊老漢不解的問。

“過年嘛,一點兒小意思。”趙氏笑著將紅包塞到他的手裏。

齊老漢楞了片刻,慌忙將紅包遞了回去。“這可使不得!你們能留我這個糟老頭子過年,讓我能吃飽喝足,我已是感激不盡,哪兒能再收這個!”

“齊師傅您就別推辭了。要不是有您幫著長眼,我還不知道要走多少彎路呢。這個是應當的!”葉江也幫著把紅包推了回去。

一段時日相處下來,葉江與他是真的投緣。葉江雖有十幾年的木匠經驗,但見識實在有限,做出來的東西太過尋常。有齊老漢在一旁指導,進步可不是一星半點兒。比起自己摸索,不知道要節省了多少時間。

葉江心裏何嘗不感激。

齊老漢不是個矯情的,葉江的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便沒再推辭,爽快的將紅包收下了。

趙氏又將剩下的兩個紅包分別遞給了葉歡葉果姐妹倆。

葉果開心的將紅包打開,數了數裏面的銅板。又湊過去看了看葉歡紅包裏的銅板,這才放下心來,繼續嗑瓜子。

“才吃了飯,你少吃些,小心積食。”趙氏見葉果一個勁兒的往嘴裏塞東西,好心的提了一句。

葉果根本沒把趙氏的話當回事,見了好吃的就管不住嘴。

大過年的,趙氏也不好把話說的太重,便由著她去了。

半夜的時候,葉果果然就胃不舒服了。

“姐,我肚子疼。”葉果翻來覆去睡不著,捂著肚子直哼哼。

葉歡睡的迷迷糊糊的被吵醒,見葉果疼的滿頭大汗,一個激靈瞬間就清醒了過來。在黑暗裏摸索了一陣,葉歡總算是找到了火折子。將桌上的燈點亮之後,她才回到葉果的身邊將她扶了起來。“哪裏不舒服?”

葉果蜷縮成一團,按著肚子都說不出話來了。

82我想去投軍

葉歡見她捂著肚子,便想著肯定是吃壞肚子了。“你等著,我去燒熱水。喝點兒熱水就舒服了。”

葉果艱難的點了點頭,在葉歡的幫助下躺了回去。

葉歡的動作很快,一刻鐘後水就燒開了。她用瓷碗盛了一碗,小心翼翼的端回了房間。

葉果聽到動靜,蒼白著臉從被窩裏爬了出來。

“來,喝水。”葉歡將水擱到一旁的凳子上,扶著葉果坐了起來。

葉果接過碗,吹了兩下,小心的抿了兩口。熱水下肚,胸口的不適頓時緩和了不少。

葉歡見她的臉色好了許多,忍不住說教起來。“難受了吧?看你以後還貪不貪嘴了!”

葉果嘟了嘟嘴,難得沒有還嘴。

待她把一整碗的水喝光,葉歡才把碗放了回去。“喝了這麽多水,下床走幾圈會更好。”

葉果懶得動,可是肚子悶悶的疼,她還是照葉歡的話做了。葉歡替她批了件厚衣服,扶著她在房間裏溜圈。走了十幾圈之後,葉果的肚子果然沒那麽難受了。

“姐,我好多了,還是回床上躺著去吧。”葉果剛恢覆了一些,就又開始犯懶。

“真的沒事了?”葉歡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確認道。

葉果飛快的點頭。

“那行,回去躺著吧,免得著涼。”葉歡見她嘴角揚起一抹笑容,便信了她的說辭,讓她回床上歇著去了。

這一折騰,就是大半宿。等到雞叫的時候,葉歡才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葉江一家子過了個歡喜的年,可不代表別人家也是這般。就拿宋霖家來說,這個年就過得有些提心吊膽。

先是一群不知打哪兒來的人跑到宋家大鬧了一場,還將屋子裏翻得亂七八糟,能砸的東西都叫他們砸了。宋堯找他們理論,還被狠狠得推倒在地,險些磕破了頭。若不是宋霖及時的趕回來將那些人打跑,指不定要鬧出人命呢。

宋孟氏看著剛做包好的餃子散落了一地,心疼不已。她蹲下身子,將被踩得稀爛的餃子一點一點的撿起來,想要洗洗將就著吃。好歹是銀子買來了,浪費了著實可惜。

宋霖上前,將她扶了起來。“娘,都臟了,別要了。”

宋孟氏卻堅持要撿。“都是你用血汗錢換來的,不能浪費了......”

“錢沒了還可以再掙,東西臟了,吃壞了身子可這麽好?”宋霖拉住宋孟氏的手腕,柔聲的勸道。

宋孟氏嘆了一聲,終究是順了宋霖的意思,將那些沾滿了灰的餃子都倒進了饞水桶。

宋霖和宋堯幫著將屋子裏收拾了一下,又找出僅剩的一些吃食,簡單的做了幾個菜,才算是過了個年。

看著桌子上的三菜一湯,宋孟氏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了回去。

“娘,您怎麽不吃?”宋堯見她如此,也跟著放下了筷子。

“沒什麽胃口。你們趁熱吃,不用管我。”宋孟氏起身去廚房,打算煮個雞蛋給宋堯敷額頭。剛才那一下,可是把腦門兒給撞青了一大塊。

宋霖宋堯兄弟倆對視一眼,低頭默默吃飯,沒再開口。

宋孟氏的性子他們清楚,她決定了的事情,很少有轉圜的餘地。說得多了,反而惹得她心裏不快活,索性就不說了。

一碗飯吃到一半,宋堯才開口問道:“哥,那些都是些什麽人?”

宋霖手上的動作一頓,啞著嗓子說道:“別多想,我會處理。”

宋堯一向對兄長的話言聽計從,可這一次卻不免有些疑問。“他們不像是一般的地痞,個個身手不凡,會不會,會不會是......”

後面的話,在撞上宋霖那雙黝黑的眸子時又給咽了回去。

“不是。”宋霖肯定得回答。

“那......”

“去年回來的路上碰到的一群乞丐,跟他們動了手,那些人沒得逞,想必是記恨上了。”宋霖認出了其中的一人,故而才會這般肯定。

宋堯哦了一聲,便沒再多問。

只要不是宋家的人上門找麻煩就好!

關於宋家的事情,宋堯其實也不是很清楚。當初離開宋家的時候,他不過才三四歲。只知道爹爹娶了新夫人,讓宋孟氏搬出了正院,住到了姨娘們的那排小院子。從那以後,下人們便不似從前那般周到,甚至生了些許怠慢。那時候他還小,並不知道其中的緣由。如今想來,才知那些人皆是捧高踩低之輩,見宋孟氏由妻變成了妾,便舍了他們,去討好新夫人了。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爹爹居然讓他喊那位新夫人母親,他自是不肯。為此,他挨了不少的責罵。這些還算是輕的,到後來,那新夫人在府裏站穩了腳跟,便想方設法的虐待他們母子三個。那賢良淑德的面皮下,不知道有多少齷齪的手段。有一次,那黑心腸的劉氏甚至暗地裏指使人在他們的飯食裏動手腳,若不是饞貓貪嘴偷吃猝死讓宋孟氏發現了貓膩,躲過了一劫,這才保住了性命。宋孟氏整日膽戰心驚,最終不得已才謀劃了一番,在衷仆的幫助下偷偷地逃出了宋府。

憶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宋堯就忍不住心生寒意。

最讓他難過的不是劉氏的迫害,而是夫君的冷漠無情。他明知道劉氏容不下他們母子三人,暗地裏對他們下手,卻仍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即便是要獲取上峰的賞識,也不該任由別人禍害他的子嗣!

宋霖見弟弟面露憂傷,一雙眼睛熬得通紅,心裏也不好受。但他畢竟是長兄,肩負著擔子,性子要更加沈穩一些。“阿堯,我想去投軍。”

“什麽?”宋堯聽了宋霖的話,驚訝的筷子都拿不穩了。

“我不像你,在念書上很有天賦。我空有一身力氣,總是在山裏虛度光陰也不是個事兒。如今北明外憂內患,國家動蕩不安,身為北明的子民,我想盡一份力。”宋霖認真的說道。

“哥,打仗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宋堯雖是書生,但偶爾先生也會在課堂上暢所欲言,對於時局的分析更是入木三分。

他知道宋霖有一本本事,可打仗不比打獵啊,那可是隨時都會要命的!

“我知道。”宋霖喃喃的說道。“但我不想一輩子困在這裏,庸庸碌碌的過一輩子。”

83新鋪子

“可......你走了,娘要怎麽辦?”宋堯知道宋霖的性子,他決定的事就很難回頭。可想著開年就要去學堂,宋孟氏豈不是要一個人在家?他可不放心。

“這個你不用擔心。”宋霖說道。“我在縣學旁邊租了間房子,等開年了,咱就搬過去。”

“你哪兒來的銀子租房子?”宋堯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但家裏是什麽情況,他心裏可是一清二楚。

宋霖不方便告訴他銀子的來歷,只得隨意扯了個謊。“上回在山裏撿了根靈芝,賣了一些銀錢。我跟葉大叔打過招呼了,若是家裏急等著用錢,可以找他借一些。等我在那邊安頓好了,便想法子寄銀子回來還上。”

宋堯沒料到他連這個都想好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看著宋霖那堅定地眼神,宋堯心裏酸澀不已。“哥,你若是念書,不會比任何人差。我還記得,你啟蒙的時候,還被先生稱讚過有舉世之才,若不是......”

後面的話,他都有些說不出口了。

是他拖累了兄長!

宋霖見他又陷入了自責當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說這些喪氣話,我不愛聽。咱本就是兄弟,是兄弟就該相互扶持!你若真的想報答,就好好兒念書,將來考個狀元回來!”

宋堯如今已是舉人的身份,翻過年就要進京趕考。

宋堯知道家裏一直對他寄予厚望,沈重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放心,我去了那邊,會經常寫信回來的。房子的租金我交了一年,院子不是很大,但足夠你跟娘兩個人生活 。另外,我還存了一筆錢在錢莊,每個月可以去領一筆出來。”宋霖事無巨細的一一交待清楚,想必心裏也是極為不舍的。

宋堯還能說什麽呢,只得不時地嗯一聲。

兩人說話的聲音並沒有刻意的壓低,故而宋孟氏將他們的談話聽了個一清二楚。當知道宋霖要去投軍時,宋孟氏駭得眼睛都瞪大了。

她以為,這一輩子就這樣了。卻沒想到,宋霖竟然還有這麽遠大的抱負。驚愕之餘,她又很快冷靜下來。原本想要勸說的心思,也漸漸地歇了下來。

她也知道戰場的危險,可讓如此優秀的一個兒子碌碌無為的做一輩子的獵夫,她也是不願意的。

宋孟氏自身書香門第,祖上曾出過好些翰林。她的曾祖父和祖父都曾做過太傅,聲名赫赫。奈何先帝疑心太重,加上幾位皇子爭權奪勢,孟家不幸被卷入其中,這才惹了禍事,她的族人因此獲罪。乃至她淒慘的後半生,也都是因為家族的傾覆所致。

宋霖的心思,她這個當娘的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因為外祖一家的遭遇,他深知拳頭才是硬道理,故而棄文學武。宋孟氏心疼宋霖,便一直不曾反對過。而且,以宋霖的性子,怕是學不會官場那套爾虞我詐,虛與委蛇。

宋霖這些年都不怎麽展過笑顏。宋孟氏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她想要看他雙眸染上笑意意氣風發的樣子,而不是苦守在這一方天地,渾渾噩噩的過完一輩子。而且,如今的帝王還算是個明君,應該有容人之量。

她不能禁錮著宋霖去建功立業。

想通了這一切,宋孟氏便假裝沒聽到二人的談話,若無其事的走了進來。“明兒個初一,宋堯你把廚房裏的兩只風幹的野兔野雞給先生送過去。”

每年的正月初一,宋孟氏都會讓宋堯給他的恩師送節禮,今年也不例外。

宋堯見宋孟氏進來,起初還嚇了一跳,生怕方才的談話被她聽見。可見宋孟氏臉上沒有任何的驚訝之色,這才稍稍安心。“好。”

“吃完飯去外頭拿幾筒柴進來,在屋子裏生個火盆,晚上還得守歲呢。”宋孟氏對宋霖吩咐道。

宋霖嗯了一聲。

守歲的時候,宋孟氏閑著沒事,便重新將針線籃子找了出來。她不緊不慢的量著尺寸,拿著剪刀裁剪,又細細的縫補,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異樣。但宋霖卻隱約察覺到了些什麽,不時地看向宋孟氏。宋孟氏則權當沒看見,仍舊不聲不響的做著針線活兒。

正月裏,年味還未散去,葉江便去了鎮上。家裏做的東西已經快要擺不下了,他想著鎮上那間鋪子遲早是要開起來的,便打算拖一部分東西過去放著,也好給家裏騰地方。

趙氏看了看越來越擁擠的房間,倒是沒有異議。於是,葉江便雇了幾輛牛車,把打好的桌椅櫃子拉出了村子。

“又做了東西拿去賣啊?”遇見同村的人,難免會聊上幾句。

葉江憨笑著點頭。“是啊。”

“這次又打了什麽?”有人探頭往牛車上打量。

“太師椅、博古架什麽的,沒什麽稀罕物。”葉江生怕又跟上次那個拔步床一樣鬧得沸沸揚揚,便挑了幾樣普通的物件兒來說。

好在這些東西用布罩著,根本看不出木料的好壞,否則肯定又要引起軒然大波。村裏的人見沒什麽熱鬧可看,便三三兩兩的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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