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皇帝課堂

關燈
賈赦倒是真如德嘉帝所想,揮著小手跟譚禮依依惜別後,率先就進了大理寺的大門,沖著大理寺寺卿嚴大人笑成了一朵喇叭花。

正所謂一回生兩回熟三回就該習慣成自然了,你看,一來大理寺精銳都是知曉玄部存在的;二來,都有警察司的先例在了;三來,有話本基礎,包青天那可是日審陽夜斷陰的,前人如此,後人怎麽就不能學習了呢?多一份兼職多一份收入不是,大理寺精銳又不是誰都像蔣子寧一樣,家裏有爵位等繼承的,多的是上有八十歲老娘下有三歲孩子嗷嗷待哺呢!

嚴大人只感覺渾身發寒,雞皮疙瘩的都要起來了。

“嚴大人,我們深入合作一下好不好?”賈赦情真意切道:“我發現您老培養人才有一手,警察司那些小夥子,城隍每次跟我提起來都是豎起大拇指稱讚的。”

“賈玄部侍郎,那些人在吏部還是歸屬我大理石的,只是暫時借調,借調而已!”嚴大人一想起被撬掉的一幫好手,就心疼得的要死,哪怕有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規矩,哪怕賈赦非但是個官是個爵爺還傳說是個鳥。

“再敢撬本官墻角,除非從本官身體上踏過去,除非我死了。”

賈赦看著氣得吹胡子瞪眼的嚴大人,拍了拍自己腦門,“對了,忘記要緊事了,本官前來最主要的一件事,是想跟嚴大人分享一個好消息的。你看看專業的三司,我也就與你最熟了,你也知曉玄部,我可不得找你嘛。”

“不能怪我就逮你,大理寺擼羊毛,怪只怪大理寺辦事效率好,受皇上信任。”賈赦拍拍嚴大人起起伏伏的胸膛,“等我分享完好消息嘛,老嚴,哎喲,你這姓還真合我新得到的崗位。”

賈赦放緩了說話的速度,一字一頓,“閻羅王,你看,咱多巧合啊,四舍五入,合該一起辦公。”

“誰跟你四舍五入,閻羅王和我……”嚴大人話語一僵,幽幽的看了眼賈赦,音調不受控制的飈高了一分,“閻羅王?”

一夜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破事?

傳說中的妖怎麽會搖身一變閻羅王?

“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帶領大理寺學包青天白天打工晚上打工,要麽跟我進宮,我們一起找皇上聊一聊。”賈赦說著嘿嘿笑了笑,“老嚴,你懂的,皇上定然會選擇第一個的。”

“你要幹什麽?”

“我聽說你寶貝女兒還沒出嫁,我有一個《婚姻法》點子,還望你出面引導引導。這事嘛,安王那邊我提及過了,他說律法這種事,得有專業的人來提及。”

“律法?”

賈赦鄭重點頭,將合議過的婚姻法大綱眉飛色舞說了一遍,然後雙眸帶著熾熱看向嚴大人。

嚴大人迎著那灼熱的目光,感覺自己頭暈目眩,人生第一次有昏過去的沖動。

“你敢昏,信不信馬上去冥府報道?”

半個時辰後,嚴大人面色刷白的遞奏折進宮。

“愛卿,辛苦你了。”德嘉帝親自下了龍椅,把人攙扶起來,“朕剛讓禦醫給開個養生藥方,你藥方……算了,每月朕派人給你也診個平安脈,也跟著補一補啊。”

瞧這小可憐模樣,不用說,肯定被他家老大甩鍋了。

“皇上,微臣……微臣……”嚴大人不肯起來,還有些語無倫次,“那賈……賈赦說他閻……”

“閻羅王。”德嘉帝見攙扶不起自家愛卿,索性也就撒手,改拍人肩膀,“放心,這事朕知曉比賈赦還早。賈赦補眠的時候,朕就知道了。”

他聽到賈珍板著手指算疼他寵他的人要團團圓圓,約定三生三世在一起大家族的時候,臉就綠了。他娘的想太美了,擦一輩子屁股已算捏著鼻子了沒辦法了。畢竟,他是個皇帝,要對得起司徒江山,對得起黎民百姓,還三生三世,咋不上天呢?

呸……遇到那奇葩叔侄兩,上天入地都變可能了。

簡直想死死不了,想活都得有時時刻刻被刺激心臟的勇氣。

雖然在那被蹂、躪的半個時辰內,他隱約有些接受了賈閻羅王之事,但聽到自家君主如此輕飄飄的確定,還是感覺自己內心無法承受。嚴大人匍匐跪地,“皇上,微臣……微臣想祈骸骨。”

這個朝廷太刺激了。

“老嚴,朕能讓你全家整整齊齊死。這還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並不意味著結束,而是另外一個開始。接下來等待你的不是喝孟婆湯就能夠投胎,反而呢,冥府現狀其實我也不知曉。最可怕的就是不知曉,如此才恐懼,不是嗎?”

故意拉長了音調,留給人思考的時間,德嘉帝翻看了一下嚴大人的奏折,一目掃過,再看看等待時間差不多了,嚴大人面色都愈發青白了起來,緩緩開口,語調還帶著些漫不經心的不屑,“跟未知的恐懼比起來,不過是諸法合體的法律體系改變,推行刑法民法等,不過是婚姻法罷了。這種事情,完全容易多了。你不成,還有兒子,還有孫子,一代傳一代,總有一日能夠實現,不是嗎?”

德嘉帝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有些呆滯的嚴大人,沈聲道:“能夠青史留名,那就去搏一搏吧。”

嚴大人看著望過來的眼神,恍若鷹隼,帶著銳利,像是能夠一下子直刺人心,這一瞬間,他心跳如雷,熱血澎湃,但很快便又冷靜下來。

因為皇帝說的是搏一搏。

“愛卿,嚴家是世家,百年,據說傳承了兩百年了,相比什麽張家,楚家啊,那些耀眼的世家大族來說,你們走得很穩,可這樣的穩妥將不會適合未來。你我君臣一場,看在你這麽些年兢兢業業,也算忠心耿耿的份上,朕明白跟你說,老大他有野心,朕如今能夠做的事情,只有盡量的打穩根基,讓天下人吃得飽了,才有閑情跟著他去創業。”

他要活得著健健康康,目的也就只有這一個,起碼要在過十年,所有人吃得飽了。

嚴大人人生頭一次大膽,楞怔的擡眸看了一眼德嘉帝,看著德嘉帝一臉穩操勝券,氣定神閑的模樣,心頭一顫,匍匐跪地行了大禮,“多謝皇上指點。”

“退下吧。”德嘉帝揮揮手,看著人遠去的背影,翻看眼奏折,揉揉頭,讓戴權去把賈赦喚進宮。

他敢保證,再不把賈赦喚進宮,沒準接下來他女兒們就得進宮了。

賈赦一跨入大殿,看著坐著禦座上批閱奏折的德嘉帝也沒啥身份爆增的優越感,磕頭請安,聲音還透著一股希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古代就這請安規矩,跟現代握手敬酒禮節差不多一個意思。天地君親師,教得人是有敬畏之心。他賈赦覺得這個排序也沒啥毛病,古代有昏君,基本上意味著也有明君去推翻他。那麽君王作為大家的代表,排序在小家—親之前也正常。

國家本來就是一個個小家庭組成的。

“朕聽見你喊萬歲就覺得背後發寒。”德嘉帝瞧著人這模樣,非但沒什麽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氣場,反而還愈發透著一股蠢蠢欲動氣息,便覺得自己牙疼腦疼渾身上下都疼。

比尋常還隨意了一分,揮揮手,“起來起來。”

當然,他能夠如此接受之快,還與賈珍問他的一個問題有關—有祭祀過天道嗎?

他一開始還敲著龍腦袋,讓人好好學習,連最基本的天地君親師都不知曉,他們怎麽會不祭拜天—以玉皇大帝為代表的神靈,怎麽會不拜地,以後土娘娘為地母一行?可等賈珍拿來《封神榜》,指著鴻鈞問的時候,他卻一時間不知該怎麽說。

說神話傳奇,還是從古至今的祭祀神佛裏,壓根沒有這一號人?

等聽完人嘰裏咕嚕抱不平—只送禮物,不收禮物,忽然間就有些頓悟了。像他們帝王,但凡不想遺臭萬年,搞垮祖宗打下來的江山社稷,那麽對待臣子,基本上還是處於有來有往的狀態。

臣子需要揣摩帝王心意,皇帝也會揣摩臣子,而且相比臣子而言,皇帝更辛苦些。文武百官,數量之巨,讓他光顧著能踏入乾清宮這些人的喜好,腦袋都要記炸裂了。

等愈發理清楚著“雙方互相往來關系”—有來有往,你敬我,我敬你的邏輯關系後,再看賈赦,哪怕東皇後裔,哪怕閻羅王又如何呢?也是另外一種的“君臣”,或者說“君君”關系,把人看做鄰國之君便可。

而且還是個厚臉皮,想撬他墻角,挖他人才的鄰國。

見一次想打一次。

聽著與過往沒啥區別的語調,賈赦微不著痕跡的松口氣,其實想想他最大的金手指,莫過於他爹了。他爹的發小德嘉帝一定是在他爹影響下,才如此開明,還一如既往的支持他鼓勵他。

“皇上,微臣給你點火,我剛學會的技能,專屬你的小太陽要不要?”賈赦諂媚著開口,“您和我爹是好朋友,拋卻其他利益糾葛啊,您就是我長輩,我可把您當幹爹……”

“停!朕這輩子什麽都缺,就不缺兒子。”德嘉帝揮手打斷賈赦的話語,“一聽你提及老賈,說吧,你要幹什麽?還有什麽事情比婚姻法更超前的?”

賈赦笑著將兼職的事情說了說。

“包青天夜神陰,”德嘉帝狠狠抽口氣,“下面的你不要說了。”

“皇上,我是真心誠意那麽想的,珍兒也想呢,您在冥府呆個百年十年的,不好?你要三宮六院,我也給你造一個。”

“朕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賈代善死在朕眼前。”德嘉帝拿奏折砸賈赦,“你還有臉說?朕忙了一輩子,還要服務個百八十年?!上輩子我……我是不是大人物來著?在洪荒的時候,坑了你們一家子了?”

賈赦把接到的奏折默默放回禦案,瞧了眼似乎開始沈思自己是不是有什麽大來歷的德嘉帝,非常亢奮的給人提供選擇:“坑我一家子的,第一個天道……”

“肯定不是,要是天道,朕哪能幼年繼位,睡都睡不踏實,每天做夢都是造反造反。換一個。”

“後羿?”

“不可能,就他那追媳婦的水平,朕起碼媳婦小妾左擁右抱。”

“接引準提。”

“看看朕頭發,換一個,朕相比較之下還是喜歡道士的,起碼你哥他們穿的時候就好看。”

“三清?”

“三清?”德嘉帝托腮沈思了一下,“還是不可能,朕沒啥長生不老的愛好。我看你哥沒準是,都想出家當道士了。”

“我敬哥啊?”賈赦聞言也跟著托腮,“這麽說好像還真有點那麽意思在,又聰明又能幹還愛煉丹。”

德嘉帝跟著點點頭,看了眼賈赦,眉頭一挑,“根據那什麽洪荒傳奇,你三足金烏最大的敵人不是十二祖巫?怎麽排序不是第一個?”

“哦,我的傳承告訴我,帝江跟我大伯爹是拜把子的兄弟,其實皇上,一個國家還是要有一個至高權威在的,看看十二祖巫,搞什麽城邦民主制,然後就一盤散沙……”賈赦說話間,順帶給德嘉帝科普了一下城邦制度,“在我們旁邊旁邊旁邊的某塊大陸,叫做希臘……”

“人家小國寡民在當時的環境的確促進經濟文化發展。”賈赦緩緩總結,“可是呢,巫族那個城邦民主制就不適合後期的巫族發展了。十二個兄弟投票決定巫族大事,你說說我和賈政,就兩兄弟都能鬧,這十二個鬧起來,可不就是用腳投票了,到最後大戰的時候,十二巫祖的大陣威力都比不過我太一爹和我大伯爹的周天星鬥大陣。”

德嘉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喝杯茶,繼續催著賈赦八卦,“我們都想得到聯姻,你們那時候沒有?”

“沒有啊。”賈赦搖搖頭,“我大伯爹和羲和娘是第一對成親的,號天婚,制定了各種成親的規矩。”

“所以你現在對婚姻法有執念,貌似也說得過去。”德嘉帝理解的點點頭。他對於賈赦想要打破男尊女卑的心思,不反對也不會太支持。對於統治者來說,只要穩定就好了。下層百姓,你在沒有糧食飽腹的情況下,一時半會兒是改變不了的,至於上層勳貴,管你男的女的,更多的是看利益。

有了足夠的利益,就會有垂簾聽政,就會有武則天稱帝。

至於後代,正如他跟老嚴說的,有兒子有孫子有曾孫,一代傳一代。做人最激進,更怕守舊。

也許某個時代,真會男女平等。

但願那時候,還是他司徒家的天下。

“皇上,那可以嗎?”賈赦將警幻和秦可秦打不死的本源訴說了一遍,“她現在還有月老的紅繩本源,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小強,只有用婚姻陣法去鎮壓她。”

“這事你讓老大去辦吧,反正他閨女可等不了,年紀比珍兒還大呢,到現在還沒個人家。”

賈赦聞言頭皮一麻,他還沒忘記大皇子的嫡長女昭華郡主,是個男的。

男的。

飈出了最佳的演技,賈赦一臉“解脫了”的表情,“謝謝皇上,那我就等會不去找老穆了,本來還想著讓嫂子給我舉辦個公主宴會呢,您膝下……”

賈赦嘿嘿笑了笑。

一眨眼都一年多了,德嘉帝也沒嫁個女兒,適婚待嫁的皇家女越多,婚姻法推行起來就越發順暢些。畢竟現如今,是皇帝即法的封建時代。

德嘉帝聞言,忍不住揉揉額頭,“嫁閨女單從財務來說,朕最賠本了。”

朝中重臣,富貴勳貴,基本上都輪過一圈了,接下來那些剛起家沒幾年的,他也舍不得把自家金尊玉貴嬌養長大的閨女嫁過去受窮。

想著想著,德嘉帝怒拍案,“朕給錢給爵位給公主府,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包圓了,為什麽到頭來生的孩子要隨夫家?你說像齡芳他們也罷了,畢竟穆蒔還是異姓王,有聯姻穩定的作用,可那幫小的呢?基本就挑個好看溫順的……怎麽形容來的?”

“小狼狗。”

“對,小狼狗就該乖乖聽話就成,竟然還暗戳戳說我皇家女嬌蠻,不能納妾。駙馬納妾?你說是不是笑話?朕都沒向前朝那樣,杜絕駙馬爺出仕,有能耐自己考官,沒能耐也有爵位在。可偏偏還不滿足。”

賈赦非但點頭若搗蒜,還煽風點火,“皇上,其實吧,說句您不開心的話,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微臣先前混的時候吧,最刺激的一次就是去青樓撞見我岳父了,然後逃到對面的小倌裏,就見到某些人。”

“雖然都是男人,有些事情很正常,但是既然他做了選擇,就要對得起自己的選擇。”賈赦說這話的時候,擡手摸了摸左手的掌紋。

德嘉帝本來還挺生氣的,但是眼角餘光看見賈赦這落寞的模樣,頗有些不適應,“你不是要上眼藥,要蠢蠢欲動推動婚姻法?你莫名其妙又在想什麽?”

“皇上,我能問您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嗎?”賈赦豁出去,不等德嘉帝開口,脫口而出:“您後悔廢太子嗎?”

聽到這話,德嘉帝面色變了變,目光沈沈的看了一眼賈赦,斬釘截鐵回道:“不後悔,朕為什麽會後悔?他有奪位的野心,那就是站在朕的對立面,朕不趁著還有權勢的時候廢他,難道等著自己當李淵?被迫禪讓?”

“除非朕駕崩,否則朕為什麽要讓出帝位?當然,經歷某些事情後,人的心思也會變的,不過賈赦你要記住一點,本性不會變的。朕自打六歲繼位,為了這皇位,為了司徒江山,為了天下百姓,這盛世來臨付出了多少血汗,不為人知的辛酸,哪怕有你有賈珍,那般神奇存在,朕也不會提前禪位,當然手中某些事情倒是會教給老大先行歷練。”

賈赦幽幽的看了一眼德嘉帝,佩服人一本正經的能力。最後那一詞歷練,確切說是甩鍋吧?

德嘉帝面不改色,振振有詞,語重心長道:“就像老大,繈褓太子,他受的教育,就絕對不容許有任何人覬覦他太子之位,哪怕被廢了,他也想著逆風翻盤。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守護的東西,既然選擇,有舍有得,就不會有後悔的那一日。”

賈赦咬了咬唇畔,鼻子一酸,感覺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的大石終於搬開了,小聲開口,“其實我本來想對他想對天咆哮一句問問通天後悔沒,然後啪啪啪打臉,打他們所有聖人的臉。我又不知曉該跟誰說,譚老板沒歷經過這種選擇,我敬哥鞭長莫及的,老穆就更是不懂了這種愁了,問安王又不是能說心裏話的那種熟,想來想起也就只有您了。”

先訴說了一下自己沒個長輩尋意見的小可憐模式後,賈赦捏了捏拳頭,迎著德嘉帝的目光,面色鄭重了起來,“我就差那麽一點點,我就想有個人推我那麽一把,有舍有得這個道理我從小就知曉,我爹經常說的既然做出了選擇,那就要尊重選擇。我爹選擇拋卻國公子弟的富貴去從軍,我爹選擇了毫不猶豫的救你,我爹選擇了陸壓,選擇了妖族,他選擇了他的兄弟他的聖人,那麽就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賈史氏選擇了老二,走了;

傳說中給了精血的通天,也是陌生聖人。

此話一出,賈赦感覺耳畔傳來“咚咚”的聲音,就像在讚許他的話語,就像在鼓勵他,讓他不由自主想到了他爹帶他學馬之時,他怕疼怕摔不樂意精進,覺得能夠翻身上下馬,騎著風度翩翩好看就夠了,那時候他爹的表情何其嚴肅,連問了三遍—決定了嗎?

騎著馬,逆光而立,他昂著頭也看不清容貌,但是每一次問話,那語調那透出的威嚴,依舊讓他歷歷在目,牢記在心。

第一遍,他爹還是有些憤怒的,畢竟他自己是武將,是實力派,是愛馬人士。

第二遍,他爹有些疾言厲色,卻隱忍怒火,將所有的利弊都分析了一遍給他聽。

第三遍,他爹就有語調就有些平靜了,帶著尊重的口吻開口,讓他記得住選擇,自己去承擔未來因此造成的苦果。

他爹一心覺得男人,帥氣的男人就要騎最烈的馬,喝最烈的酒。當然,他也知曉他爹對於他不能子承父業,對於老二也不好武還是遺憾的,以致於等到賈珍,那混小子拄著拐杖都要騎馬,他都樂開了花,但卻也怕人兩天曬網三天打魚,沒有定性。憋著勁磨著人性子,又拿著“胡蘿蔔”勾著,可謂是煞費苦心,也就是珍兒年紀小,沒看出來。

賈赦閉了閉眼睛,讓自己壓下了那些過往,打算跟德嘉帝匯報一下正經事,豈料一擡頭,就見德嘉帝正定定的看著他,眼神帶著些從未見過的審視,看著他毛骨悚然。

“皇……皇上,微臣身上有不妥?”

“沒,”德嘉帝轉了轉視線,透著禦書房內的窗戶,看著那藍天,深深嘆口氣。賈赦既然自己勘破了,他也不會在多嘴說些什麽,直接轉了話題,一副深沈的模樣開口:“朕就是想起先前那八卦,你說朕會不會是你大伯爹?妖皇帝俊?要不然朕怎麽就舍不得宰賈代善呢?明明都達到了功高震主的水平了。朕也楞是咬定了動他就是自毀城墻。”

“不可能,您後宮那麽多。”賈赦毫不猶豫打破德嘉帝的創想,“我的傳承告訴我,三足金烏可是一生一世一雙鳥的。”

“就是說通天負了太一?”

“也不能那麽說吧,”賈赦撓撓頭,還是客觀的道了一句:“愛情不是第一位而已吧。”

“你什麽立場?”德嘉帝生氣,“朕都舍不得宰賈代善。哎,又是同病相憐,想到他,朕就想起來,後宮那些妃嬪素日說得好,愛朕啊,到頭來為了孩子為了所謂的太後寶座能夠給朕捅刀子。”

“情啊愛的,還是兄弟最可靠了,尤其是同生共死過的。朕容忍你,容忍賈家,一開始就是因為賈代善一命換一命,到後來你們存在能給朕帶來的利益更多。可若沒了那個前提,你們早就是亡魂了。”

氛圍莫名的就沈重了起來。

賈赦發自肺腑的感謝,“謝謝皇上,我也知曉我爹能夠舍身去救的皇上一定是好皇上。”

“這麽想朕還挺值的。”德嘉帝抿口茶,“趁著人歷劫,撈一個東皇太一的兄弟當當,也不錯。”

美了一會兒,德嘉帝說起了正經事,“那什麽鴉片,你和譚禮確定此物甚毒?”

“對啊,秦可卿都能夠作證了,這個罌粟,警幻提純了一下,本來嗑個一百斤才能夠見毒、性的,現在據說一斤就有效了。”說到這事,賈赦都有些焦慮起來了,“子寧那樣子,據說就一簪子的事,強行灌藥都有了。”

“那你和譚禮先去辦這事,把周邊那些地區也轉一圈,不少部落都是當貢品獻上的。所以你們行事要低調,不許讓其他人察覺。既然辦了,那就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德嘉帝眼裏帶著淩厲的殺氣。

“不……不留點做藥用?”賈赦楞怔了一下。

“藥用?”德嘉帝輕笑了一聲:“麻醉之類就沒有其他代替品不成?當然,也許日後會有代替罌粟、花的毒花存在,但是此刻既然你言之鑿鑿,既然朕也信了,留下弊大於利,哪怕只有一顆種子,朕也不會去賭人心之惡,就像叛國罪誅殺九族一樣,沒有無辜不無辜的說法。”

賈赦聞言,恍然大悟點點頭,“多謝皇上,微臣懂了。”

“去之前跟老大他們在商議,最好南邊開商埠。也別毀了其他部落民生,朕不想開疆拓土,還收一些難以管教的山民少民。”

有賈家這群刺頭就夠頭疼了。

上……往前數萬輩子,洪荒的年代,他到底是誰,幹什麽什麽傷天害理的,這輩子勁給賈赦擦屁股。

九天之上,祖龍瞥眼臉都綠了的通天,默默call後土。他也好奇啊,這德嘉帝什麽來歷?

直接坑聖人,直刺心肝脾肺腎。

除了賈赦,賈珍也跟他咨詢過送禮收禮的事情。

然後德嘉帝就說了,“崽啊,升米恩鬥米仇,想想你叔家先前那個沈燊。從一個帝王角度來說,你故事裏的天道,那就是個傻,光送禮不收禮,單方面的關系從來不可靠。當然那個時候社會背景不一樣,以武力……不對啊,既然是武力,那不是受庇佑的更要獻禮物給山大王嗎?你看著問題就出來了,一方覺得聖人高不可攀,跪地頂禮膜拜的心態,小心翼翼的,怕磕著碰著摔了,天道呢幹脆閉門不見,但是天道想想還是有點大方的。你看,所有人都可以對天喊一嗓子“天道不公”,沒任何天打雷劈懲罰。可是朕呢?要是有人在宮門口罵朕一句,斬立決!擱你自己身上想想,平白無故被人罵,你會不會直接反手就是一巴掌打過去?”

“他們這樣子雙方關系都有隔閡,怎麽能夠發展良好的人際關系呢?人情往來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你現在不也是開始學著逢年過節安排賈家送禮的事情,那就好好多學學。人之所以能夠蔓延至今,所謂的情理關系還是捋得很清楚的。”

“這種事情,你腦子裏的傳承大叔教不了你,只有你自己用錢用心去經營出來。不管你是什麽身份,都不可能是獨來獨往的,你就要學與形形色色的人相處。”

他家龍崽子口中那個大叔是誰,完全就是明擺的秘密。

so,徒弟們臉都灰白透了,看著還有些可憐。

因為,他也沒想過給天道送禮物。

鴻鈞道祖收到禮物會開心,這種事情想想就有些不可思議,也就只有他家缺根筋的龍崽子想得到。

畢竟,天道要什麽有什麽,需要人送?

而且比如他吧,他的寶庫,除卻他搶來的,剩下大半就是海族送的孝敬。那是意味著他要給海族提供相應的庇佑的。鴻鈞那是天道,他收誰的孝敬都不合適吧?

所以這事德嘉帝不懂,可不就顯得坑了?

祖龍默默添了一句消息,他可怕德嘉帝死後,這魂魄被穿小鞋了。這因果關系萬一算在他家龍崽子身上怎麽辦?

收到消息的一群魂們

後土:你家龍崽子真行,給道祖送禮物?

嚇得都不敢披馬甲的伏羲:後土妹子,我怎麽覺得這的確是個很值得深思的話題啊?

神農:附議

軒轅:附議

伏羲:附議

祖龍:你們三皇靠人成聖,沒資格討論,什麽神都祭拜,典型有奶便是娘

伏羲:祖龍道友,你深深讓我認識到人類是萬物之靈這話沒錯

神農:因為我們起於微末,夾縫求存,才會有危機意識,哪怕現如今你們說這人類心態膨脹了,可也依舊有先驅高呼這保護地球保護環境,要敬畏自然

軒轅:哎……話都讓兩位前輩說了,我現在就琢磨一件事,帝俊道友,你是不是第一個給道祖送禮才那什麽的啊?

那是不是說我龍族智慧有望啊啊哈哈哈哈哈:這不廢話?據說情書當奏折那樣批的

【朕實在不知怎麽疼你·jpg】

後土已退出群聊

伏羲已退出群聊

神農已退出群聊

軒轅已退出群聊

看著界面上那瞬間冒出四行灰白的小字,祖龍氣憤不已,他怎麽了?!全都嫉妒他有個好崽子不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