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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疑點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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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過嗓子,德嘉帝擱了茶盞,走下龍椅,彎腰拍著賈赦的肩膀,語重心長開口:“朕跟你說這些,就是讓你轉變過思緒來。朕知道,你把三足金烏放出來,是打算給朕撐場面,可是這個立足點還不足以你把秘密洩露出去,哪怕你還算機智的從皇城方向飛過來。放出來以後如何收尾,你恐怕想還有我們是把?”

賈赦迎著德嘉帝慈愛的目光,坦誠點點頭,“您有神跡,辦事就順了。我怕大動幹戈,種子之類還沒驗證,不久又旱災水澇的,對您名聲不好。”

聽到這話,德嘉帝長嘆口氣,揉揉人腦袋,“若當賈家,榮府的家主,那你如此言行,天塌地陷了還有個朝廷支撐著你,也算妥當了。可若你真心存大志向,那麽從現在開始,你就要嚴格要求自己,一件事一句話率先想弊端,而不是獲得好處。”

“想好的,你會飄起來的。”

賈赦垂頭。

“好了,別跟小白菜似的焉巴巴的。沒想這麽全面,是你缺乏鍛煉。”德嘉帝說著,把人攙扶起來,“再說了,沒準腦袋被射了,不靈光。”

賈赦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紅著臉,鏗鏘有力著:“謝謝皇上。”

沒考慮全面,也沒啥好羞的,知錯就改。

“不客氣,你爹拉了朕很多把,教你也是應該的。”

見狀,德嘉帝眼底飛快劃過一抹釋然,他就喜歡賈赦這一股心態,到真有些小太陽之性了。至陽之物,某些陰暗事情少見也是常理。若賈赦真一下子面面俱到,他反而要深深恐懼起來。現如今,能幫一把算一把,但願賈赦有朝一日能夠想得通,到底什麽叫做皇。

不是自身強大便可以了。

且教育歸教育,德嘉帝對於賈赦臨場的發揮還是肯定了一下,“不過你這一場戲,恐怕也讓不少人跟蘋果吃到一半,發現有半只蟲子差不多。”

說著,德嘉帝都想不厚道的笑一聲,但瞧著賈赦兩眼還有些通紅,想想自己眼前那一番義正言辭的話語,還是忍痛把笑憋了回去,拍拍賈赦肩膀,和善道:“這事,你跟老大身後學學。學習政治上如何把握一個度。”

“是。”賈赦認真的點點頭。

說完這話,德嘉帝派人把大皇子喚了過來,吩咐了一番。

大皇子:“…………”他想綁定賈璉,不想當奶嬤嬤教賈赦。

大皇子把人領大理寺去,路過東宮時,忍不住恍惚了一下。他發現自己自打重封後,基本上就以大理寺為家了。王府尚在修葺中,現如今他們一家還住東宮。東宮,他特麽……特麽還是讓給兩姐妹花吧。

這年頭,要政績在手啊!

“那舞弊的書生背後的勢力就是沖著珍兒,沖著你們來的。”大皇子坐定之後,直奔主題,“畢竟,在外人眼裏,是你帶人摧毀了一條逐漸發展成熟的產業。這事又不算忤逆之事,株連九族的,自然還有漏網之魚。”

“全抓個幹幹凈凈有可能嗎?”賈赦小心翼翼問了一句。

“前朝嚴禁官員嫖、妓,故而小倌流行。”大皇子笑著舉了個例子,然後毫不猶豫的帶著篤定回答,“沒有可能。我們要做的只能是打草驚蛇,威懾而已。賈敬還得去江南,我們在京鞭長莫及的,真下殺手,到時候莫說你哥再聰明,沒法全須全尾的。便是賈家恐怕也討不了好。知道陳世美,龐籍怎麽被黑的嗎?”

“所以,交給你一個任務,想想有什麽辦法能夠反而讓他們感恩戴德的。殺不了的情況下,就只能把他們拉攏過來,用利益感化他。”

說完這話,大皇子端茶愜意的抿了一口,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賈赦,“忠逸侯爺,你知道賈敬在培養繼承了人嗎?”

賈赦本來想說一句就璉兒教育,忽然感覺腦中空白一瞬,後知後覺的看了一眼大皇子,“您……”

“正如侯爺所言,欲戴王冠,先承其重,反而言之,一身輕松,舍得一身剮敢把……”大皇子,輕笑了一聲,視線從賈赦身上,斜眸看向天,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肆意與傲然,漫不經心的接口:“皇帝拉下馬。”

“多謝安王指點。”賈赦深呼吸一口氣,行禮感謝過後,回房仔仔細細把案卷看了又看。參與作弊的基本上都是想要名次好看一些。可三甲之分,自科舉制度成立後就有了。總不能改革掉吧?就算現代,公務員考試也是從高到低,擇優錄取。至於有批次之分,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個制度沒問題啊。

花錢買名次,能獲得那麽多利益?

“真是喪喪的。”賈赦腦袋都快嗑在了厚厚的案卷上,一臉頹然喃喃自語著:“那些皇子到底為什麽要爭奪帝位啊?”

救救孩子吧·jpg

正抑郁著,賈赦聽到開門的聲音,一擡頭瞧著風塵仆仆狀的譚禮,萬千的話語想要開口傾訴,但一張口,卻又不是從何說起。只是站起了身子,三步並作兩步沖到譚禮身邊,抱住人的腰,腦袋埋在人胸前,怨念著:“譚老板,你知道後羿射日,是不是專門朝腦子射啊?”

“多智而近妖,這話哪個傻逼說的。誰他娘的說妖怪聰明了?害我白開心一場!”

譚禮本來一怔,回過神來聽著賈赦的話語,擡手將人臉上的亂發撥弄開來,垂眸看著人眼底的那一抹紅潤,指尖小心翼翼的撫摸過緊蹙成川的眉毛,輕聲道:“知道我為什麽會崇拜妖皇嗎?聽完珍兒那傳承話語後,就愈發敬畏了。作為盤古聖人的眼,他們只要袖手旁觀,就完完全全能夠日月同輝,萬古長存。但是他們卻選擇了另外一條道路。”

“但敬畏是一回事,可並不意味著我會選擇與他相同的道路。你是賈赦,你也該有自己的選擇。”譚禮聲音愈發低了一分,卻是透著一分堅毅決然,“我雖然不知德嘉帝與你說了些什麽,但是賈赦,今日的所作所為,在我眼裏勇敢無畏極了,反應機智。”

賈赦頓了頓,抱緊了譚禮一分,將德嘉帝的話語說了一遍,眼裏不受控制的便帶上了一絲的陰霾:“我覺得皇上說得對,我現在飄了些。但我心有不甘的,並不像我說的那樣,因為必死無疑,成了鬼就很開心,覺得是上天的恩賜了。”

咬著牙,坦誠無比的朝譚禮剝開自己的心境,賈赦垂了垂頭,繼續道:“我後來仔細想了想,其實皇上也有一些的擔心,他怕我們日後若是對峙起來,直接一個天災就能生靈塗炭。所以,他讓我從一個皇帝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說道最後,賈赦情緒徹底崩潰,顫抖著開口,“他……一個都能把自家孩子廢掉的皇帝,怕我們這些鬼神靈異,寧可親自教導我,培養帝王思維。”

譚禮身形一僵,使勁的抱住賈赦,又拍拍人後背,克制住自己不亞於剮心的疼痛,神色難得有些厲色:“賈赦,德嘉帝既然如此待你,那麽你就該幫他創一個盛世,而不在這想這些日後有的沒的話語。旁人不知曉,你自己難道不清楚。你是鬼,是隨我穿紅樓來歷劫的。”

“隨我而來,那麽我們一同回去。在話本三千界,你何苦擔憂,倘若他們硬要插手,撕毀自己白字黑字簽訂的盟約,那不是將小人之心昭然若揭與眾?你的仇敵在主世界,在鬼神皆知的九天之上。”

此話剛落,天空中閃過一道閃電,亮得照得窗戶都帶著些光亮。緊接著便是恍若猛獸一般怒吼的轟隆聲,一聲高過一聲,像是對此大逆不道話語的告誡。雨水也嘩啦一下落下,啪啪的敲打在屋頂上,窗戶上。

雷雨交加著。

譚禮面不改色,目光定定的看向賈赦。

賈赦咬著牙,不躲不閃的迎著譚禮那雙深邃的眼神,寫滿了毫不猶豫的果決,只感覺自己一顆心在胸腔裏砰砰亂跳,嘴角揚出了一絲的微笑,“譚禮,遇到你真好。”

“我是歐皇運氣,你肯定就是非洲酋長了。”說完這話,賈赦聽著還風雨交加的雷雨,氣憤的扭頭朝天,“劈你麻痹!春雨貴如油!朝皇帝他們學學,關心關心農民伯伯,成不成?”

九天之上的眾聖人一臉委屈。這……這是自然現象,好嘛?

賈赦說完這話,仰著臉看了看譚禮,“再讓我抱著平覆一下心情。”

譚禮面色愈發柔和了一分,擡手往賈赦的臉頰而去,小心翼翼捧著,鄭重無比的親了親唇畔,恍若對待絕世珍寶一樣。

雖然有過更深入的交流,但這一刻,賈赦沒有動,恍若六神無主的幼兒,只覺得這麽溫柔的一下,這麽珍稀的鄭重的模樣,讓他這瞬間感覺到自己並不是沒人要的,被放棄的鬼。

心底裏漸漸流燃燒了起了一絲絲的希冀。

屏住了呼吸,賈赦享受著難得的心平氣和,慢慢反手抱住譚禮,壓低了聲,“譚老板,我……我們還是來聊一聊我的腦子問題,太傷人了……”

還有兩年七個月,他的譚老板那麽好,他哪能仗愛行兇。

“所有靈異玄幻小說,都說妖是靠著武力來的,不仗著腦力來碾壓的。”

聽著窗外的淅淅瀝瀝的雨聲,譚禮環繞著賈赦,來到到了桌案前,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筆跡,垂頭聽人訴說著癥結之處,靜默了一瞬,感嘆了一句,“賈家的仆從你能夠毫無顧忌的換一批,但士林背後牽扯太多,不能全盤替換,你換個思路想想,有些政策是水滴石穿才見效的。”

“書生仕途就那麽一條出路,可若是多了其他方式,那不就是會有什麽冗官?”賈赦眉頭擰了擰,“我基本的各朝各代弊端還是懂一些的,養那麽多人廢錢廢事。你說好好的,讀書人有那麽多事幹什麽?武將不也是按著人頭算軍功的?敢有冒領的,一刀剁了,需要考慮的也就是拳頭硬不硬的問題。拳頭硬的,直接一擼到底了。我爹當年去殺海寇的時候,就敢擼到底,一連串的,那時候我記得賈家也不安全,我們鵪鶉一樣呆家裏好多天不許出去。”

說著,賈赦又忍不住嘆一句:“果然我是東皇太一的崽。東皇上面有哥哥,妖皇啊,多智近乎妖,專門就是說他老人家的吧?”

“…………你鉆牛角尖想偏了吧。讀書人也是鄙夷學術不端的,這種作弊行為更為被討伐。”譚禮揉揉賈赦太陽穴,讓人清醒些,邊開口道:“幕後黑、手正是知曉這一點,才會讓人在公堂之上撕咬珍兒的名次。故而,我覺得你那時的應對簡直是教科書版本的。你正大光明的承認,反倒是讓他們抓不到小辮子。”

“大皇子甚至德嘉帝他們所擔心的,是舞弊那一串人背後的勢力,尤其是這件事最初是從江南爆發的。江南地區向來文風盛,競爭強。這些榜上有名的學子,有點實力的學子,能夠串通舞弊的,基本上家族算得上中產階級了。這幫人想要上進。狀元跟二甲跟三甲,起步就不一樣。”

“我看帝王的意思,基本上就這樣止住了。你要想的是,如何有辦法威懾住江南的中產階級,起碼讓他們在敬哥在江南任職時期,能夠少一分的憂愁。敬哥是看中江南土地肥沃,交通水利方面去的。”

聽到這一番話,賈赦撓撓頭,“譚老板,你說林如海是不是死與政鬥啊?現在想來,他上輩子送女進京就很不對勁啊。而且他死了,朝廷好像連撫恤都沒有的,跟我敬哥那大場面,都快讓人搞不清楚誰辛辛苦苦當官幾十年了。”

譚禮靜靜的看了眼賈赦,“能告訴我你中間的思緒跳轉嗎?跟不上。”

“不是你分析的,怕我敬哥出事啊!說危險的一點,不就是那啥亡故?”賈赦說著面色冷了一分,“天高皇帝遠真是個關鍵問題。我敬哥也提及過,除非通訊發展,否則不適合開疆裂土的,哪怕知曉海外發展,朝廷也不會去。因為地方太大,管不來。”

“林如海連任了三屆的巡鹽禦史。璉兒去治喪的時候,賬本幹幹凈凈的,他就治喪費小貪了一筆。這事喝酒的時候他說過。”賈赦說完,頓了頓,“不過上輩子的事了,這輩子他可乖了,你不許因此對你兒子先入為主哦。”

譚禮失笑的點點頭,“好。”

得了保證,賈赦才繼續道:“而且也沒官府的人來上門來說林家家產的處理。按著律法規定,林黛玉算絕戶在室女,林家家產要一半上交國庫的。綜上所述,林如海肯定死的有問題。最起碼的皇帝肯定不喜歡。”

“不過也奇怪,那皇帝連我敬哥都容得下,那排場……”賈赦說著看了眼譚禮,“譚老板,你記得原著描寫吧?”

【賈敬雖無功於國,念彼祖父之忠,追賜五品之職。令其子孫扶柩由北下門入都,恩賜私第殯殮,任子孫盡喪,禮畢扶柩回籍。外著光祿寺按上例賜祭,朝中由王公以下,準其祭吊。欽此。”此旨一下,不但賈府裏人謝恩,連朝中所有大臣,皆嵩呼稱頌不絕。】譚禮一板一眼的將原著內容重覆了一遍,問:“賈珍帶人回籍了嗎?”

先前寫秦可卿喪禮時候,描寫過賈家在京老人過身,停靈至鐵檻寺的。現如今特意寫了個回籍,也挺矛盾的。

賈赦訕訕撓撓頭,“譚老板,你這真是靈魂拷問。沒回,就這樣皇帝脾氣也好的,可怎麽就對林如海冷酷無情了?”其實想來,九皇子當帝期間,也真是仁孝的。到後來是他們賈家作死太多了。

聞言,譚禮面色一楞,擰著眉頭,一字一頓,“【禮部見當今隆敦孝弟,不敢自專,具本請旨。】若不請旨的話,這貓膩就有了吧?”

賈赦不信,“林如海可是探花郎出生!跟禮部這全讀書人出生的會關系不好?我敬哥那是因為上皇還在,到底是八公之後嘛。而且他可是現任在職官吏,不像我敬哥上輩子從禮法上來說就是個平頭百姓。吏部也要過問的。”

“還是先派人再去探探林如海一家子吧。”譚禮道:“哪怕林如海能夠活到林黛玉出世,也怕有人蟄伏個十幾二十年的,給林家致命一刀,萬一最後落劫難到賈家,就不美了。現如今皇帝像模像樣的,這關鍵的退位年份,我們凡事小心一點。”

“好。”賈赦點點頭,那筆記下,“我們在聊聊天,拓一下思路,這……”

幾年後,賈赦回想今日,一邊默默松口氣,讚譚禮心細如塵,一邊又忍不住驚駭。林如海,真人才,禮部吏部大佬都能得罪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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