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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兄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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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內,德嘉帝看著跪地的馬雲隆,有些想不明白,“老馬,你我也是打小相處的情誼,朕自問沒虧待過馬家,哪怕你妹妹進宮,那也是你們家自己送進宮的,朕問過你們父兄,也調查過人沒什麽小情緣,是自願的。”

鑒於帝王被謀朝篡位時攻訐的一點—拆鴛鴦小能手,故而他對於自己的後宮還是很慎重的。

每逢選秀,他都會派人調查仔細,莫說情緣了,不是女孩本身樂意進宮,他都會體面的讓人落選回家。他的後宮不能出現不穩定的因素,至於回家後會如何,他這個皇帝還沒閑功夫多管。

至於進宮後,他也沒過分偏寵誰,都是按部就班,按著子嗣,才能,家世,年齡,四者權衡,升位份。

且,三年前被刺殺了一回,被親兒子指著鼻子罵偏心眼,他這些年賞賜都開始按著分位批發了。同一份位上的人,收到東西都是一樣的。

他這個皇帝,捫心自問就是在對待子嗣問題上,有那麽一丟丟小偏心眼。

但他也沒把老十怎麽樣。是這熊孩子先管不住自己褲腿。他總不能為兒子,為馬家,去把賈家給傷透心了。

禁閉三年,已經是輕飄飄的處罰了。

所以,他絞盡腦汁想來想去,也搞不明白馬雲隆攛掇張叁刺殺是為何。全京城都知曉,賈赦賈珍出門那是一腳出八腳邁的,身邊侍衛一串。這是一次明擺著的失敗刺殺。

“末將多謝皇上仁慈,”馬雲隆聽到這話後,明顯至極的松口氣,低沈著音解釋理由:“末將汗顏,這事的確是末將派人做的。過與賈家有些舊日恩怨,察覺到了此事,發覺可以利用一二。要怪還是怪賈赦做事未學會瞻前顧後。末將私以為,我動手他還有一線生機。”

德嘉帝嘴角狠狠躊躇了一下,“馬雲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第一次聽聞朝中權臣武將,邏輯如此……如此清新脫俗!!

擡手控制著拍案,德嘉帝冷冷的俯看著跪地的馬雲隆。

“還望皇上息怒,胸外按壓不提,人工呼吸太過輕浮,世人有些固執己見,恐難以接受。且據聞,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因此救過來。”馬雲隆一字一頓道:“但皇上您見此利大於弊,自然會推行的。末將一是想給賈赦點教訓,二來也是借著張叁將此事鬧大些,多些人關註,對於人工呼吸倒有利處。”

德嘉帝一時間都感覺胸腔憋著股無名火。這理由給的,讓他發火都發不出來,當然最為重要的是現在他已不能再大動幹戈,再未有合適的人選前,不能隨隨便便就把京城節度使給換掉。

腦海浮現萬千,德嘉帝一眨不眨的看著馬雲隆,沒有錯過人面上一絲一毫表情的變化。他之前也不是故意拉情誼的,的的確確跟馬雲隆也是打小長大的關系。雖然沒跟賈代善那樣,因是伴讀,日日相處。但他幼年時,各家是輪流把子嗣送進宮陪他玩耍的。

馬家子嗣不少,作為糟糠之妻的孩子,在被老國公從老家帶回來之前,馬雲隆的在村子裏日子不好過。老國公原配以為人戰亡,帶著孩子改嫁了。認祖歸宗後,人面對一群鶯鶯燕燕,日子也不好過。

不像賈代善,甚至水田,有娘在,帶著分肆意。

但他篤定的,馬雲隆是個聰明的,會審視奪度。他比賈敬,更內斂些。賈敬,畢竟是獨苗苗,身上帶著的安全感,不是任何人能夠有的。

越想,德嘉帝揉揉鎏金的龍首,想不通前輩們為何要追求長生不老,簡直是太折磨皇帝了。手底下那麽多朝臣,一個比一個有才,奇葩的難管。

“既如此,這溺水施救之法便你去推行。”揉揉額頭,德嘉帝揮手,告誡了一句:“若再肆意妄為,也去海外,且退下吧。”

“是,末將告退。”

馬雲隆畢恭畢敬出了大殿,出宮門,待翻身上馬離開之時,回首看了眼背後的宮墻,眸光閃了閃。

十皇子扶不起,又如何?

前頭九個皇子,都沒有沾到軍權。

現在主動權在他手裏。

哪怕大皇子成安王,可皇帝也不會讓人碰到軍權。

與此同時,德嘉帝傳喚了三司,將蓮花池一案徹底了結。三司公布出罪魁禍首,以及懲罰後,朝野皆驚駭。但轉瞬間,又被空出來的位置吸引了註意力。德嘉帝也不給人揣摩的時間,雷厲風行的公布了相關的任命。

朝臣們齊齊捂胸口,一天之內爆炸性消息太多,腦子都轉成漿糊了!

賈赦也捂著胸口,豎著耳朵聽了又聽,又不信邪的將邸報翻了三遍,都沒尋到他敬哥升官的消息。

“真是……”大豬蹄子!

“越想越氣!哥,你忙了一個月,整個春節忙碌的,都瘦成皮包骨頭,結果全是為他人做嫁衣!氣死寶寶了。”賈赦將邸報揉成一團。跑到寧府等賈敬,,一等到人回來,就拉著他去書房,抱不平:“居然還要你回工部修房子。”

“這不廢話?我在工部連半年都未呆滿。”賈敬倒是心平氣和無比,勸道:“升官是要升,但是根基要打好知曉嗎?忘記你說了,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脫離群眾可以,但是我升遷太快,脫離那些底層的小官小吏便不成。”

說到最後,給人倒杯茶,賈敬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道:“我得手底下有自己的人馬。”

賈赦聞言,心理的火苗漸漸熄了些,捧著茶盞悶悶不樂:“其實道理我都懂,就是情感上接受不了。”

知曉賈赦是為了他,賈敬笑著溫和了些,又寬慰了幾句,問起了人最引以為傲的話本。

“……太紮心了,”賈赦捂胸口,“都賴您出手大方。皇上是帶貨王。後面來買的,都是隨大流一口氣三四本的買。據老年說,印刷工坊都來不及加印了。”

“那不是好事。”賈敬一副市儈的模樣道:“有錢賺,不賺白不賺。”

見狀,賈赦只覺自己越發傷心,他恍若嫡仙下凡,不沾染人間煙火氣的哥哥啊!怎麽就這麽一副油膩中年人形象了呢!滿嘴錢錢錢,粗俗的不要不要的。

聽完賈赦懨懨的緣由,賈敬嘴角一抽,狠狠深呼吸一口氣,將“為了養你們這些兔崽子”的話語咽下,循循善誘著問道:“還記得你先前說過的公廁嗎?”

冷不丁的提到這事,賈赦想了一會才記起來,有些狐疑的看了眼賈敬,“哥,哥……你……”

“我想把這個給賈政。”

“什麽?”

看著一蹦三尺高的賈赦,賈敬揉揉頭,緩緩開口:“官場上一個蘿蔔一個坑。賈政起碼占了一個坑,不牢牢占住,豈不是白便宜了別人?恩侯,你們兄弟不合沒關系,但你都知曉有鬼神之事,總不好掐死賈政,回頭下地獄,怎麽跟叔父交代?”

“我討厭他,他若是壞事了,豈不是連累到你?咱賈家要是沒人,大不了我上!”賈赦說著,昂了昂脖頸,胸有成竹:“我朝政算計雖然不拿手,但是把我扔鴻臚寺,對外交往妥妥沒問題。我拿了非人類英語考核四級證書的。這相當於人類英語高考的水平呢!”

最後一句,為防隔墻有耳,賈赦附耳在賈敬身邊,只用兩個人的音量炫耀道。

湊得太近,賈敬都感覺到溫熱的氣息鋪灑在耳畔。若是尋常,他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的,但今日莫名的就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窺伺的,讓他不由得冷颼颼的。

賈敬不著痕跡的擡手推了一把賈赦,瞧著人手上的檀香木珠,再想想自己荷包裏塞的檀香片—木珠是沒分的,但是檀香片,指甲大小的,譚禮還是愛屋及烏的給了他們一人一片。

這麽一想,他兒子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狗屎運好。

腦海浮現譚禮,賈敬自然而然的又保持了些距離,沈聲道:“需要的時候,會讓你上的。恩侯,這事算哥欠你一個人情。但還是得鄭重說一句,推老二上位,也是為了緩解我賈家之危。”

“賈家兩府得有缺漏。這樣,才有朋友相助。”

瞧著賈敬面上閃過的愧疚之色,賈赦瞧著人眉眼間帶著疲憊,只覺得心酸酸的,垂了垂頭,認真自我剝惜心路:“敬哥,我也不是老二一家死得幹脆,就開心放鞭炮的人。但老二他們身上問題太多了,老二自己沒啥才能,老二媳婦又有放貸的前科,王子騰在一側虎視眈眈的。可偏偏因血脈至親關系,我腦袋時刻頂著“夷三族”的大刀。甚至他鬧大些,株連九族,你也有份。”

“所以,我賈敬皇帝用得放心,皇子們也樂意來找我修房子啊。”賈敬拍拍賈赦的肩膀,輕聲嘆了一句,“沒有上位者喜歡完美無缺的。”

聽到這話,賈赦腦中一片空白,靜默了大半晌,結結巴巴回過神來,“你……你不會把他當小豬仔養肥了宰了吧?這……這樣你叔父我爹會揍你的。”

“這可能?”賈敬直接拍了一下賈赦後腦勺,“等我高位,才能護得住整個賈家,就算賈政有一日犯事,也能確保主脈不被牽連。但我若無機會,賈家又能如何?想想之前,接二連三的有人去找賈政,為的是什麽?”

”說起這事,賈赦還有些驚駭,撓撓頭,忍不住八卦了一句,“說來,哥,我咋感覺賈政似乎一下子腦袋靈光了起來呢?都沒被人捧著飄了起來。您老怎麽治的啊?”

“讓他去大理寺聽了聽那些人的真話。”

賈赦了然的點點頭,又擡眸看了眼賈敬,面色來回變化了好一會兒,最後直勾勾的看著人,帶著分灑脫肆意:“哥,我既然信你了,那就義無反顧支持你。但也醜話說前頭,賈政一家就交給你看著了。他們不在我眼前蹦跶,我也不會去打壓找茬。”

“我會的,親兄弟也明算賬。”賈敬看著面色冷硬起來的賈赦,欣慰無比的笑了起來,然很快笑容便僵在了臉上,靜靜的看著捂著臉傻樂的賈赦。

“雖然恨不得人去死,但是一想到對方要修廁所,我就覺得老二肯定是生不如死,哈哈哈……”

賈赦桀桀桀的笑著,“好想看看老二那小臉,變化得肯定精彩無比。我要寫小論文,讓他一輩子牢牢頂著廁所二的名號。”

賈敬:“…………”

“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啦,我馬上回去找譚老板商議完善一下廁所計劃,給一份完美的策劃書。”

瞧著風風火火離開的賈赦,賈敬百思不得其解,扭頭吩咐人去把賈珍喚過來,“你覺得你赦叔跟政叔,關系如何?”

賈政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楞怔了一會,才回道:“爹,說實話,沒有叔祖母,我覺得以赦叔的性子會好好待政叔的。赦叔是個大方的,還很重情義的人。對他好,他會加倍對人好的。就像他待我很好。可如今,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他們兄弟倆是水火不容,恨不得掐死對方。”

“當然,政叔是掐不贏赦叔的。”

“但總覺怪怪的。”賈敬揉揉賈珍腦袋,“還是只生一個好。”

渾然不知寧府父子兩在感嘆親兄弟關系,賈赦只要一想到賈政那種看不慣卻又不得不親自動手修廁所的表情,就覺得神清氣爽,靈感嗖嗖嗖的,下筆如有神助。

閉關啃四書五經的譚禮翻閱了一邊相關內容,聽完人亢奮無比的訴說,沈默一瞬,問:“你實地考察過了?太燒錢了,戶部不會批的。別一下子想最高檔的,先修個樸素一點的公廁,滿足基本的需求。以及男廁修兩女廁修一,不用母嬰室。你見過哪家嬰兒被父母帶出來逛街的?”

現在孩童,尤其是嬰兒,都是嬌養的,輕易不出門。

“嗯嗯嗯。”賈赦忙把缺漏記下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考察這種事當然讓廁老二自己去了,總不能直接把飯塞人嘴巴裏去。”

“我給敬哥面子,又不是給廁老二的面。”說著,賈赦又捂嘴笑了笑,“雖然很不厚道,但日後若是還有寶玉,大概他就會成為茅坑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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