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關燈
黑豹耐心等在外面。

這一夜“冒險”下來, 如今已近淩晨,正是天亮之前最黑暗、最寂靜的時候。他一身純黑色皮毛, 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只有一雙綠眼眸熠熠生輝, 緊緊盯著獅群的方向。

一個聲音,突兀在他腦海中響起。

【迦樓。】

迦樓不語,只是尾巴繃直了一瞬。

【你在害怕。】

黑豹仍然沈默。

【你在害怕。】

那聲音愈發篤定, 在他腦海中如惡魔的低語,誘哄般絮絮不停。迦樓霍然起身,仿佛想要離開。但因為心之所在, 只猶豫片刻,還是沒有動作。

而這樣做, 令腦海內的聲音, 越加肆無忌憚。

【你怕控制不住自己。迦樓,你很弱小。】

不,他並不弱小,也從不認為自己弱小。

……只不過,對方是“神”。

“神”的存在難以抗衡。但迦樓仍然堅持住, 堅持到今天、到現在, 沒有被“祂”徹底吞噬。

並且, 隨著他心中火苗漸漸茁壯,他甚至還能集中精神, 反過來驅逐那個聲音。

這讓“祂”大發雷霆。

“祂”不甘心。

——“祂”不是森林裏的那一位, 但與森林裏的那一位, 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迦樓不肯聽“祂”的蠱惑,幹脆閉上眼睛。

他想著阿寧。

小貓咪在陽光下、在草地上奔跑的樣子。是春日裏毛絨絨的一朵小蒲公英,輕盈跳動,仿佛風一吹,就能飛到天上,飛到遠方。

飛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就像阿寧之前告訴他的,他來自很遠很遠的世界。那個世界,迦樓不可能前往,也一無所知。

【你在害怕。】

腦海內的聲音再度開始,這一次,“祂”似乎窺探到迦樓的內心,直指要害:【你害怕失去他。】

他害怕嗎?

但是,阿寧已經不會回去,他會留在草原上。

“迦樓大哥!”

熟悉的呼喚聲,響在耳邊。腦海內的“祂”迅速褪去,迦樓睜開眼睛,低下頭來,溫柔舌忝了舌忝他的長毛。

邵以寧擡頭看著他:“大家都沒事。”是他有點太緊張了。

……不知何時,他已經把大草原當成了家。把獅群的獅子們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因為雨水還沒停,一來一去,小貓咪身上又有些濕潤,把長毛打成一簇一簇的小綹。黑豹舌忝了舌忝,順勢要向下,邵以寧趕緊打斷他:“迦樓大哥,我們先找個地方躲雨吧。”

咳咳,舌忝、舌忝肉墊什麽的,得找個周圍沒“眼睛”的地方。

兩只動物一黑一白、一前一後,熟門熟路去了山洞。這邊地勢較高,下雨也頗為幹燥,是個暫且休憩的好地方。

濕答答的爪子現在覺出不舒服來,邵以寧趕緊抖了抖渾身水珠,輕輕一躍跳上了石臺。

他心虛看了眼還在整理自己的大黑豹,決定趁迦樓還沒上來,先下手自己舌忝幹凈。

這樣……迦樓大哥就不會再舌忝自己肉墊了吧?

畢竟,太羞恥了。

邵以寧主意一定,趕緊埋頭開始自己弄。

他小腦袋上上下下,不知不覺舌到了柔軟腹部,潔白的長毛被梳理得整整齊齊,而後隱約露出粉色的皮膚。而後,他又繼續往下、再往下,舌忝到了很少打理的小腹。

小貓咪的兩條後腿已經張開了,一只翹得高高的,一只攤平直直的。是貓科動物舌忝毛時常有的動作。但在這裏,小貓咪做起這些姿勢來,格外憨態可掬。

黑豹已經利索抖幹自己,不知不覺,目光鎖定了阿寧。

……阿寧的貓形態,真可愛啊。

他情不自禁走了過去,若無其事躺下了——躺下來,剛好用整個身體圍住了小貓咪。

黑豹腿長,腹部一直在下面,並沒有沾染到雨水,保持著幹燥。此時大貓暖烘烘靠近,隨即帶來難以抗拒的溫暖。邵以寧只覺得背後一熱,皮毛相貼,立刻沒忍住本能,開始打小呼嚕。

貓的呼嚕聲,其實很響。

安安靜靜的山洞裏,一黑一白依偎著,近處是小貓咪規律起伏的呼嚕聲,遠處是滴滴答答的落雨。大自然的白噪音與之交融,邵以寧打個哈欠,開始犯困。

……好困哦。

一整晚又是幻境、又是考驗的,他都沒怎麽睡覺。貓可是一天打盹十幾個小時的,睡眠不足,小貓咪也會長不高的。

他圓滾滾的腦袋一點一點,眼皮也開始發沈。但就在這時候,他一個激靈,想起還有話沒說。

邵以寧趕緊爬起來,粉嫩肉墊踩在迦樓身上,眼睛也圓溜溜的:“迦樓大哥!”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黑豹半瞇著的眼睛睜開了,一眨不眨看著他。

綠眼眸中有十分的溫柔。邵以寧下意識甩了甩泛紅的耳朵,強行把正經事拉回來:“那個,就是今天晚上,咱們在幻境裏發生的那些……”

第一層,是幻境,第二層,是只有邵以寧單獨體驗的“考驗”。

他事無巨細,把所有的經歷都和迦樓說了。包括他自己夢境中回到原來世界,見到父母的那些。

……當然,該省略的部分,還是稍微省略了一些的。

比如,什麽學長、什麽追求者。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就說著說著,把這些部分簡單忽略了過去。

可是,迦樓略一思索,就知道了。

在他心中,阿寧是很好很好的。如果那個夢境那麽真實,阿寧一直單身孤零零的,他覺得不可能。

那……阿寧是為什麽選擇一個人生活?

他心中疑惑。

邵以寧已經講到尾聲。

“然後,那位就告訴我,水潭是出口。就……把我弄出來了。”

“迦樓大哥,我在想一件事。”

“動物們提到的神,和我遇到的這位,似乎有些區別。”

“……你怎麽看呢?”

他習慣歪頭,剛巧重心不太穩當,歪倒在迦樓身上。很舒服,幹脆沒起來。

小貓咪小小的重量壓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可與此同時,迦樓又覺得很重,重得像他的全世界。

他垂眸湊近,舌忝了下邵以寧的額頭,低聲道:“聽你這麽說,我也有這種感覺。”

黑色長尾微微甩動,他努力不去想身上的阿寧,轉而思索阿寧提到的這些細節。

邵以寧耐心在等,等他和自己討論。

他等了一會兒,又打了一個大哈欠。片刻後調整姿勢,整個身體盤成了一個圓,勉強撐著眼皮。濕潤的粉色鼻尖,僅僅與迦樓分寸距離。後者鬼使神差,忽然靠近,舌忝舌忝他的唇。

是唇。

邵以寧一怔,眼睛猛地瞪圓了:“迦、迦樓大哥?”

他怎麽突然親自己?還是不小心碰到了?

黑豹甩動尾巴,一時身體繃住了。半晌,他低聲道:“我想親你。”

邵以寧:???怎、怎麽回事!

為什麽突然這麽直接、這麽幹脆……這、這麽直白就說出來了!

窗戶紙噗通捅破了。大黑豹直勾勾盯著他——看那樣子,還想繼續。

……像幻境裏那樣。

動物形態也好,人形態也罷,都要親。

說沖動也好,說蓄謀也無所謂,還是要親。

親親這種事,怎麽攔得住呢!

邵以寧耳朵爆紅。

他萬萬沒想到,迦樓的想法變了,已經不是當初單純簡單的“迦樓大哥”了。也是,一起經歷了那麽多,若說倆人的關系沒有進展,那才是假的。

就是、就是不明白,他怎麽學會了打直球。這一記,小貓咪差點玉碎山傾,腳都發軟了。

若說是守門員,那他現在就潰不成軍;若說是防禦陣,那他現在就舉手要投降了。他暈頭轉向,一時間腦子裏一片空白。

……幸好,他現在就是躺著的狀態,看不出來他腿軟。

迦樓卻要趁勢追擊。

他不但光明正大、坦坦蕩蕩說出了這句話,還鼻尖親昵蹭弄邵以寧的,與他呼吸交纏,輕聲說道:“阿寧,可以嗎?”

可以嗎?

不知何時,他尾巴又來勾弄他的,倆人已親密無間。

這一瞬間,迦樓竟有些無聲的強勢,但他的綠眼眸中,又滿是體貼的詢問。

好似,他一定要親上來。

黑豹無聲無息變換姿勢,後腿輕微曲起,幾乎完全籠住他的去路。邵以寧並沒發現,還倒在他身上。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夜晚,靠在一起實在是最好的選擇——小貓咪卻沒空想這個了。他滿腦子都是糾結。

幻境之中,都親過那麽多次了,現在怎麽就不好意思了呢?難不成,是因為當時沒有記憶,才是真正的兩情相悅?

可迦樓又怎麽確定,那個時候的喜歡,是真的喜歡呢?

他猶豫擡頭,看向黑豹。

這一看不要緊,邵以寧嚇了一跳!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迦樓的眼眸,不知為何竟閃過幾分血紅色。

……血紅色,“神明”提到過,這樣狀態下的黑豹,不對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