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離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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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開旭和單秋易在操場邊的看臺坐下,這一段漫長的故事,朱開旭說了好久。單秋易沒想到他會和盤托出這些細節,他來之前想好如何套話,但聽著朱開旭坦誠的敘述,忽然發現自己沒了立場。

朱開旭說完後,眼睛看著遠方,很久才回過神來,笑著對單秋易道:“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違抗唐局的命令。只希望你能理解,站在高修旸的角度,站在我的角度。”

單秋易一時無言,朱開旭看他不應,到覺得自己有些強人所難。沒人能做到感同身受,別人的故事我們都不懂,又怎能期望別人懂我們。

於是朱開旭又轉了話題:“算了,不為難你。總之我不知道高修旸去了哪裏,我也希望他清凈,孤獨是留給他最好的解脫。”

這樣他才能跟他的他,不被人打擾。

單秋易聽到這,臉上一絲松動,也笑道:“你既然對我這麽坦白,我也想說說我的故事。”

他站起身,看著操場上奔跑的學生說:“不知道朱教官是否聽說過,我曾經,也是在越城警察學院讀書的。高修旸當年在警校是人人崇拜的對象,我上學時也聽過他的事跡。

“我一直把他當偶像、當目標。有一年警校舉辦實戰演習,兩兩一組雙選隊友。我選的高師哥,心想好不容易有機會跟他一起作戰,但最後還是組隊失敗,因為高師哥並沒有選我。”

朱開旭憶起那次實戰演習,似乎想到什麽,心上一驚。

單秋易繼續說:“我當時很不開心,憋了勁要贏他。結果那場比賽,我真的戰勝你們兩個人,也因此被學校推薦,參加了唐局的驟雨計劃。”

“你你你,你就是當年實戰演習,最後贏的那個小子?!”朱開旭驚訝地大張嘴巴,“我真是一點都沒認出你來!”

“對,就是我。不過我認出你了。”單秋易得意地說。

“嗯,怎麽說?”

“當年天晝山上,你在停車場假扮收費員。我是給獨狼那夥人開車,後來又逃跑的小司機。”

單秋易望著朱開旭再次險些驚掉的下巴,淡然一笑,隨後說:“我在實戰演習戰勝了高修旸,又被指名參加驟雨計劃,一時覺得自己所向披靡。臥底期間,我聽說他在禁毒支隊的種種惡行,更覺得自己從前花了眼,竟把這種人當偶像。

“可剛才聽了你的故事,我才明白原來高修旸一直都沒變。他蟄伏多年,終究選了正義,摧毀販毒集團。你知道的,當初警校裏多少學弟學妹對他一心傾慕,有個人跟我說,他之所以考上越城警校,是因為高師哥在宣講會上的話,讓他倍受鼓舞。

“高修旸上學時背負了那麽多人的推崇,終是沒有辜負。所以你說,你有你們的心傷和立場,可其實世間原無對錯,也無是非,都各道各人是,他道他人非罷了。”

單秋易說到這,操場上的助理教官向朱開旭示意,表示所有學生的跑步都測完了。

“好吧……”

朱開旭不知道該回什麽,他覺得單秋易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單秋易鎮定自若地看向他:“不管你是真的不知道高修旸的動向,還是隱瞞不願說,我該說的都說了,希望你代為轉達。”

朱開旭看見單秋易轉身要走,楞了片刻才問:“……轉達什麽?”

單秋易沒有回身,擺擺手道:“你告訴他,前半生和後半生的分界線在哪裏,就在此時此刻。”

離開警校後,單秋易沒有回禁毒支隊,而是去了越城天明監獄。

天明監獄是越城高度設防的監獄之一,單秋易在監獄大廳登記身份,由獄警帶領去了二樓一個探監室。等了大約十分鐘,剃光了腦袋的戴興寧穿著獄服,衣服上寫著號碼,帶著手銬走了進來。

“好久不見……”單秋易神色如常地望著他。

領戴興寧進來的獄警自動站到一邊,戴興寧卻眼含厭惡,仰著下巴沖單秋易嚷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沒事滾蛋。”

單秋易並不生氣,淡淡地說:“你還像以前一樣性子這麽沖,監獄也沒能讓你收斂。”

“呸,混蛋……”

戴興寧說著沖單秋易吐了一口吐沫。獄警立即不悅地喊:“你幹嘛呢,乖乖坐好……這位警員,麻煩你也註意說話情緒。”

“好的,我就幾句話,很快說完。”

單秋易向獄警示意,又轉過來看戴興寧。

那人臉頰消瘦,能看出在監獄受了苦,單秋易覺得此刻安慰他也是白搭,只能面無表情地繼續說:“你被判的時間也不算長,在監獄好好改造,表現出色的話,也許還能減刑。我會一直等你出來,重新做人。”

“哼,別假仁假義了,單、警、官!你等我幹嘛,不用!”

單秋易沒有回答。他上手解開襯衫領子的第一顆扣,脖子露出一點皮膚。戴興寧臉色忽變,卻又強作鎮定。

“你記得你說過什麽吧。”單秋易拉著領子,目光真摯地望著對面的人。

“你說吻痕下去你會再來,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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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單秋易,朱開旭結束了教學,給高修旸發了信息,問他收拾好東西沒有,想找他吃個飯。高修旸那邊很快回覆說:“還在整理,來我家吧。”

朱開旭回了個“嗯,”出了警校,開車去了體育西路。停好車、上了舊樓,朱開旭站在四層410室門前,仿佛覺得時間停滯。他好久沒來過這裏了,自從高修旸“背叛”警隊後,他再也沒來過體育西路,再也沒來過這間破敗的舊公寓。

他隱約還記得屋子裏的黴腐,地上的臭襪子和爛鞋,茶幾上的泡面桶,還有窩在沙發裏軟成一攤泥的高個警官。那是五年間消頹的高修旸,曾經的高師哥,禁毒支隊的高警官。

這樣的高修旸不會再有了。今天朱開旭來找他,就是來見他最後一面的,高修旸要走了,要去追尋他的未來。再見面不知何年何月,他的離開不知是好是壞,這麽想著,朱開旭輕輕敲了門。

屋門很快打開,高修旸一臉輕松地笑道:“這麽快就到了,我還得收拾一會兒,你等我一下吧。”

“行行,你幹你的,我等你。”

朱開旭進了屋,雖然心中已經料想到屋內環境會有變化,但真看到一塵不染的地面,蓋上白布的沙發和茶幾,心中還是有幾分淒涼。

“我以前弄得太臟了……”高修旸在衛生間打掃,聲音時斷時續道,“不想給房東……留下這種爛攤子……就想弄幹凈再走……”

朱開旭聽著他的話,想說“你終於明白你以前是什麽德行了”,又想說“你趕緊幹吧,早幹完早吃飯”,還想說“何必退房,難道以後完全不回越城了嗎”,覆雜心思積上心頭,最後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倒是一邊打掃的高修旸停不下來,繼續問他:“你最近不是去學校上班了嗎,感覺怎麽樣啊?……以你現在的粵語水平,一定不會被學生笑了吧。”

朱開旭聽後一楞,想到五年前他們在越城警察學院的日子,空氣中有悲傷的味道。

驟雨計劃結束後,高修旸離職,紀還彬被剝奪警察職務,戴興寧入獄,單秋易回歸,越城禁毒支隊的中堅力量,基本等於大換血。朱開旭猶豫了很久很久,終於向朱義明提出了一個不情之請——他想換崗,暫時調離禁毒支隊。

這個請求他思考了很久,他沒有直接跟唐毅禮說,而是第一個向父親說明,因為他覺得唐毅禮會挽留他,會開導他,會勸說他。就像今天單秋易來找他,即使驟雨計劃結束一個月了,唐毅禮依然想把高修旸召回隊中。唐毅禮的所有利益出發點都是為警隊服務,他沒有錯,只是這份壓迫和重擔,朱開旭有點承受不了。

成年人的世界太辛苦了,領導的畫餅本領又是一流,催促著好多年輕人放棄自我,選擇成為龐大世界裏,弱小的、永動的螺絲釘,朱開旭好累了,他想休息一下。他遭遇了破碎的青春,分別的朋友,叛變的戀人,很多職責、義務、事情確實應該擔當、確實應該承受,可這個過程中從來都沒有人問問他。

問他一聲,旭旭,你還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1、五年前警校實戰演習,最終獲勝的人就是單秋易,指路19話。“前半生和後半生的分界線”這句話,是高修旸在警校招生時對戴興寧說的,指路37話。單秋易和戴興寧的吻痕梗,指路77-78話。

2、按倒敘交代這幾對cp的結局,所以主cp的結局最後一天公布。

3、謝謝大家給我的留言,有留言就感覺不是自己一個人在寫,感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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