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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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帆胡亂地把自己收拾了一通,不到五分鐘就出了門。且已經早就過了上班高峰期,一路暢通,很快就回到了市局。

他打開了審訊室的門,阮翠華聞聲擡起頭來,只見她臉容憔悴,又帶著肉眼可見的惶恐,仿佛比之前見面的時候又老了好幾分。

傅雲帆坐了下來,處處保持著小心翼翼,生怕嚇到了面前這只驚弓之鳥。

“阮翠華,我同事說你找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嗎?”傅雲帆盡量保持著語調的平和。

阮翠華看了一眼傅雲帆,很快就又低下了頭,沈默了很久,才下定決心似的說出了一句:“我是來自首的。”

“自什麽首?你犯了什麽事?”

“包大龍是我殺的!”阮翠華說到,聲音似乎有點咬牙切齒,“是我殺的,不過他是罪有應得的,他應該下十八層地獄!”

傅雲帆本以為她說的會是有關陳賢齊那宗案子的事,突然有點反應不過來這個情節的走向。

“誰是包大龍?”傅雲帆問。

阮翠華聲音幾不可聞,她說:“包大龍就是我前夫。”

傅雲帆恍然大悟,“所以你這次過來是想自首你殺了你前夫包大龍,對吧?”

“沒錯。”

雖然不明白阮翠華為什麽會時隔多年以後突然來自首,但既然案子和兇手都送到面前了,無論如何都得嚴陣以待。

“既然你都來自首了,那就自己攤開說了吧,是什麽時候的事?你為什麽要殺他?”

“他是罪有應得,他這種魔鬼應該下十八層地獄!”阮翠華聲音不大,卻明顯的激動。

傅雲帆也不說話,任由著阮翠華自己慢慢招來。

“包大龍他家裏窮,且瞎了一只眼,三十好幾了也沒談上對象,就有人給他介紹了我。”也許回憶過於痛苦,阮翠華說得有些斷斷續續,“我嫁給他之後才知道,他這人不僅眼瞎,而且性情還很暴躁,每天喝了酒回來都會對我拳打腳踢。”

傅雲帆聽著,不禁有點同情眼前的這個女人。

“後來我懷孕了,但卻沒能讓他稍微收斂一點,依然還是時不時地拿我出氣。終於肚子裏的孩子挨不住這罪,沒了,我也在床上躺了幾天下不了地。”阮翠華說到這,聲音有點哽咽,她努力地平覆了一下情緒,繼續說到:“那天我躺在床上,聽到外屋裏有女孩的聲音,我聽到那個女孩一直哭著喊救命,但很快就沒了聲音。我很害怕,我想下床去看,但身體痛得下不了床。我就這樣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後來聽到院子裏好像有掘土的聲響。我想到了很多可怕的事,但我害怕得不敢吭聲。”

傅雲帆眼神淩厲,認真地聽著阮翠華說的話,在腦海中分析著種種的可能性。

“過了幾天,我下得了床了,我一出門就聽到了村子裏的各種傳言,說同村的智障女包小妹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可能是被下面的東西抓走了。我那時馬上就想到了那個晚上,我懷疑我當時聽到的聲音就是包小妹的,我害怕得不敢說話。”

“我以為那次只是他的一時錯手,沒想到過了沒多久,他又帶回了一個女的。”

“那時候已經半夜了,整個村子的人都睡著了,包大龍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個年輕女孩。那個女孩喝醉了,被包大龍綁在背上,騎摩托車運回來的。我扒在門縫裏看著這一切,我看到他把那個女孩擡進屋裏,然後強暴了她。這樣還不止,他還把女孩鎖在了屋裏,用膠帶粘住她的嘴,不讓她發出聲音,然後一天天的糟蹋她。”

“自從把女孩帶回來後,他就沒出過屋,我想過偷偷把女孩放了,但是他一直都在守著。我去求過他,讓他行行好放了人家姑娘,還遭了他一頓毒打。他自己不出門,怕我出去亂說話,也不讓我出門,把我也鎖在家裏,就給他做飯。他除了吃飯就是糟蹋人家姑娘,終於把人家姑娘給活活糟蹋死了。他趁著夜深人靜,又把那姑娘埋在了院裏。這次他沒有瞞著我,還讓我給他幫忙。”

“我每天都在想著要親手殺了那個禽獸,可是我害怕他,害怕得不敢反抗他。”

“他可能是嘗到了甜頭,沒過多久又弄來了一個小女孩。那個小女孩年紀很小,約摸不過十四歲。跟之前不同,那個小女孩來的時候是清醒的。我聽到他們說的話,聽到那個小女孩罵他騙人,罵他死窮鬼裝大款,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個小女孩嚷著要走,把包大龍惹生氣了,他一邊罵著臭**一邊抓著她的頭往墻上撞。眼看小女孩快要被她打死了,我沖過去想要拉住他的手,被他推到地上踢了個半死。最後小女孩還是被他糟蹋致死然後被埋到了院子裏。”

“我不知道他從哪裏弄來的那個小女孩,也不知道為什麽後來也沒有人查到他頭上,但是我每天都活得擔驚受怕,我每天都害怕他會突然把人帶回來,然後又殺掉,每天都害怕他會把我也殺掉。有一天夜晚,他又喝得醉醺醺的回來,我故意在回家路上的魚塘邊等著他。我喊住了他,指著魚塘中間告訴他那裏有個姑娘。他醉得神志不清,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然後我一把將他推到了魚塘裏。”

傅雲帆聽著阮翠華的自述,他很難想象這個之前一天挖不出幾句話的人今天竟然能自己一口氣說出這麽一大段的驚人情節,更難想象面前這個看起來膽小如驚弓鳥的弱勢婦女竟然曾經遭過這麽可怕的一段經歷,竟然還是個殺人兇手。

傅雲帆心中有些感慨,又有些同情,他問:“之後呢?沒有人查過這幾起案件嗎?”

阮翠華搖了搖頭,說:“包小妹的家人根本就沒報案,至於其他兩個女孩,也沒有人來查過包大龍。”

“那麽你呢?包大龍的死,沒有人懷疑到你頭上嗎?”

“沒有。大家都知道他嗜酒,都當他是喝醉了失足掉魚塘裏,沒有人報案,也沒有人懷疑。”

傅雲帆點了點頭,又問:“那麽既然事情那麽天衣無縫,你為什麽要在時隔多年的今天突然來自首?是有什麽特殊的原因嗎?”

阮翠華低著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與剛才不同,她這次開口的聲音少了狠淚,多了柔情。

“因為我懷孕了。我摸著這個孩子,每天每晚都會想到之前那個還沒出生就沒了的可憐的孩子,我感覺他一直在看著我,我害怕他會報覆我肚子裏的孩子,所以我必須要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

雖然話聽起來有點詭異,但中心思想傅雲帆還是能明白的。他抿了一下唇,點點頭,說:“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不過你所說的案發地點不在我市範圍內,我們必須聯系當地公安部門去進行調查。在事情徹查清楚之前,麻煩你多多配合。”

阮翠華沒有擡起頭,她摸著自己的肚子,問:“我會被判多少年?我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

傅雲帆站了起來,走到門邊,停了一下,側過頭安慰了一句:“別想太多,一切都還得等調查結果出來之後再聽法院的判決。在此之前,你要做的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

說完,關上門,走了出去。

“爺爺,我回來啦!”蘇怡用鑰匙打開了301的門。

一個正在看新聞節目的老爺爺轉過頭來,看見蘇怡身後還有個人影,瞇了瞇眼,問:“小寶,這是帶了朋友來嗎?”

蘇怡趕緊緊張地介紹到:“這是我老板,在路上碰到他,他聽說你今天生日,就順路過來看看你。”

易洲推了一下眼睛,向老爺爺點頭微笑:“蘇爺爺好,不請自來,多有打擾。”

蘇爺爺聞言,趕緊站起來,喜形於色地拖著拖鞋走到易洲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幾番,然後口中念念有詞地說:“一表人才,好啊,好啊!”

易洲一臉尷尬。

蘇怡趕緊把蘇爺爺拉開,“爺爺,你這樣盯著人家看什麽?嚇到人家啦!”

“呵呵呵,對對對,是我太心急了。”蘇爺爺往沙發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呵呵地對易洲說到:“坐吧,坐吧,先坐下來再慢慢聊吧!”

易洲微微一笑,點頭應到:“那打擾了。”

蘇怡完全不知道他的小神仙老板什麽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簡直一頭霧水。她本來是趕著去廚房做飯的,可是現在這個場面,她怎麽放心走開,唯有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暗中觀察著這詭異的局面。

“這位老板貴姓啊?”蘇爺爺邊泡茶邊問。

“免貴姓易,蘇爺爺喊我小易就可以了。”易洲說話的語氣既親和又恭敬。

“小易啊!”蘇爺爺果真喊了一句小易。

蘇怡馬上緊張地打斷他,湊近他耳邊低聲地提醒到:“爺爺,這是我老板,你喊人家小易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論輩分,蘇爺爺就該喊我小易。”易洲微笑著插了話。

“好好好,你看人家小易多懂說話,果然是年少有為啊!”蘇爺爺看著易洲,讚不絕口,又說:“我看你年紀也不過與小寶一般大,這麽年紀輕輕的就當老板了?”

易洲謙遜地一笑,答到:“是家裏的企業,老板這兩個字實在是愧不敢當。”

蘇爺爺笑著點點頭,又重覆了一遍:“果然是年少有為啊!”

對於蘇爺爺執著的稱讚,易洲也無可奈何,只好推了一下眼鏡,露出營業式的微笑。

“那麽你家中有幾口人呢?父母是幹什麽的?有沒有兄弟姐妹?”蘇爺爺看著易洲問到。

“爺爺!”蘇怡被蘇爺爺突然的問題嚇了一跳,趕緊出言打斷,“爺爺你幹嘛呢?怎麽無端端問人家這麽奇怪的問題,多失禮啊!”

她又趕緊向易洲道歉:“不好意思啊易先生,我爺爺他就是太熱情,他沒有別的意思!”

易洲笑著說到:“沒事,我也喜歡跟蘇爺爺聊天。”

“就是嘛,人家小易都不介意,你在這緊張個什麽?”蘇爺爺笑著說:“你們年紀都不小了,合適的話就早點定下來,雖說現在都流行自由戀愛,但這家庭情況還是得先了解了解,對吧?”

蘇怡正在喝茶,聽到這話,差點沒把茶噴出來。她趕緊看了一眼易洲,只見對方也是一臉的尷尬。

“爺爺,你瞎說什麽呢?我跟易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蘇怡趕緊解釋到。

蘇爺爺一臉的不相信,他看了看蘇怡,又看了看易洲,問:“你們不是在談對象嗎?”

“不是!他就是我老板,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任何其他關系!”蘇怡說。

蘇爺爺又把易洲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忍不住感嘆到:“那多可惜啊!”

“爺爺!”蘇怡拉了一下蘇爺爺的手,小聲地說:“爺爺你不要再盯著人家看了,嚇到人家啦!”

易洲確實被盯得有些尷尬,但這是他自己要求來的啊,可不能抱怨。他禮貌地笑著說:“沒事,我跟蘇爺爺也一見如故。”

蘇爺爺轉頭小聲地問蘇怡:“既然你們都不是在處對象,你把人家帶回家做什麽呢?還以為你們是見家長來了!”

蘇怡被問得啞口無言,她自己也很想知道易洲為什麽要過來,她也實在是一頭霧水。

“是這樣的!”易洲緩緩地開了口,說:“我也知道這次突然的造訪,是多有打擾,我也是在路上遇見了小蘇,才知道您是她爺爺。”

蘇爺爺瞇了瞇眼,看著易洲,問:“那,你是特意過來找我的?”

易洲看著蘇爺爺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看你也實在是有點眼熟啊,像是在哪裏見過,可怎麽也想不起來。”蘇爺爺說:“莫不成我們真的認識?”

易洲低下頭,抿了一下唇,又擡起頭來,推了一下眼鏡,說:“蘇爺爺您還記得以前住在您隔壁巷子那個叫易洲的小男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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