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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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洲停下了筷子,他其實也一直在糾結要不要跟傅雲帆坦白。他無意要隱瞞傅雲帆,他甚至也是非常渴望與傅雲帆相認的,但他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身邊存在危險,在查明真相之前,他很害怕會連累到傅雲帆。

而且,即使沒有危險,即使不會連累到傅雲帆,但他們的關系又該怎樣?他是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的,但他不得不為傅雲帆考慮。他倆這種關系,傅雲帆該如何面對他的父母,又將如何在同事中自處,畢竟在現今環境中,在他的社會角色中,這個影響真的不太好。易洲可以不考慮自己,但他不能不為傅雲帆考慮,而且總是考慮得太多。

“沒有。”易洲說。

晚飯後,兩人到醫院樓下散散步。

“你昏迷的那幾天裏,你哥也來過好幾次。”傅雲帆說。

“我知道,穆青也說了。”易洲說。

“雖然這樣說好像不太好,但你有沒有考慮過,為什麽在那件事上,陳賢齊一直都只針對你,而從來沒有懷疑過易蔣?”

“在我回來之前,我哥跟他一直都相處得不錯,並沒有什麽沖突,一切的不愉快都是在我回來之後發生的,他把矛頭指向我也很正常。”

傅雲帆停了下來,認真地看著易洲,說:“難道你在你們易氏集團做的一切決策都真的跟易蔣毫無關系嗎?雖然商業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據我所知,你們易氏集團的最終決策人還是易蔣吧。”

易洲一笑,說:“你是想說,易蔣借刀殺人,利用我來除掉陳賢齊,也順帶讓陳賢齊把不滿都集中在我身上,一石二鳥,然後置身事外?”

傅雲帆別過了頭,答到:“可能我不該這麽想,但你一直都被推在風口浪尖上,我不得不懷疑一切的可能性。”

“傅警官,坐吧!”易洲坐到了旁邊的小石凳上,微微擡著頭,看著天空說:“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

傅雲帆走過去,在易洲身旁坐下,“是好圓,不過我更喜歡彎月。”

“為什麽?”

“太陽還不夠圓不夠亮嗎?月亮缺一角也無妨。”

易洲一笑,說:“沒想到傅警官還這麽……講究。”

傅雲帆盯著月亮看得出神,說:“也不是我講究,我哪有那麽詩意,這是一個故人跟我說的。他就喜歡那種彎彎的弦月,他說他喜歡那種獨特的破碎感。”

易洲心中一顫,問:“傅警官口中的那位故人,一定跟傅警官關系很好吧?”

“不好!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我恨不得給他一拳,恨不得剖開他的胸膛,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鐵石心腸。”傅雲帆說著,轉過頭來看著易洲的眼睛,克制又無奈地說:“如果我舍得的話。可我又怎麽會舍得。”

易洲看著傅雲帆,溫柔又濃烈的愛意在眼波中如月光般流動,傅雲帆忍不住想要一直沈淪其中。

“你恨他?”

“不應該嗎?”

“或許他也身不由己。”

“我知道,可我就是要恨他。除非他親口跟我道歉,求我原諒他。”

易洲一笑,寵溺地問:“他道歉你就會原諒他嗎?”

“可以考慮。”傅雲帆望著易洲,眼神似乎要洞穿一切。

易洲趕緊別過臉,避開了傅雲帆的眼神。

傅雲帆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看著易洲的側臉,預感越來越強烈。

“你出院後有什麽打算?”傅雲帆問。

“什麽打算?”易洲反問。

“我是說,你該不會還打算住酒店吧,你現在是病患,今時不同往日,還是得有人照顧一下比較穩妥。”

“你是建議我請個護工?”

“這也是一個辦法,但你知道你自己,要求多多又不好相處,哪個護工能忍受得了你?”

易洲一時無言,弱弱地說:“我好像也沒有那麽不好相處吧?”

“好好好,就算護工忍受得了你,可你又真的願意跟護工同住嗎?”

易洲不禁一笑,問:“你怎麽知道我不願意?”

“我就是知道,你別不承認。”傅雲帆說。

“那按你說的,我該怎麽辦?”易洲一臉好笑地看著傅雲帆,想要看看他出的是什麽套路。

“這樣吧,就按之前說的,我租你一個房間好了。”

“意思是,傅警官要辭職回來做我的房東兼護工嗎?”

“你牛高馬大的,都恢覆的差不多了,需要個毛線護工。”

“那我住酒店不就行了嗎?”

“易洲,你是成心要氣死老子嗎?”

“傅警官什麽意思?”

“沒意思沒意思,一點意思都沒有,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傅雲帆說著,氣沖沖地起身走了出去。

易洲跟在傅雲帆身後,靜靜地看著他生氣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

雲帆啊,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愛,你要我拿你怎麽辦?

接下來的兩天,傅雲帆竟然非常意外地沒有出現,連易洲出院的時候,他也沒過來接。易洲給他發了微信,傅雲帆也只是草草地回覆了一句:“這幾天比較忙,再聯系。”

易洲感覺情況有點不太對勁,私下裏派人去打聽了一下,原來是他們局裏出了點事,所有的人都在被徹查。傅雲帆怎麽說也是個小領導,查起來當然也是從嚴的一套規格,所以這幾天對外的聯系基本都斷了。

出院後,易洲拒絕了易蔣搬回易家大宅的邀請,依然還是獨居在酒店套房裏。白天正常回集團上班,晚上偶爾去自己的小酒吧巡視一番。身體恢覆得七七八八,一切看起來都似乎已經回到了正軌上,除了身邊少了個傅雲帆。

出院已經三天了,距離上一次見到傅雲帆已經足足過去五天了。易洲收到消息,他們局裏的事查清楚了,跟傅雲帆毫無關系,但為了鞏固思想、整頓內務,局裏組織了為期三天的封閉式黨課學習,全員都必須參加,趁著現在沒什麽要案在手,傅雲帆他們的刑偵大隊被安排在第一批。

易洲剛從小酒吧回到酒店停車場,他沒有下車,一個人坐在車裏,靜靜地盯著傅雲帆的微信頭像出神。他感覺自己現在有點神經過敏,只要電話一響,就以為是傅雲帆。他尋思著雖說是封閉式黨課學習,可怎麽也不至於連個電話都不能打、連個微信都不能發吧,他不禁疑心傅雲帆是不是有意在躲避他。

朋友圈亮起了紅點,易洲隨手一刷,竟然是傅雲帆發的圈。

只有一張圖片,配文兩個字,雨夜。

易洲看著傅雲帆發出來的圖片,暴雨中的夜街,空無一人。他不禁想起了十年前跟傅雲帆分別的那個晚上,那晚的雨比今晚的還要大。

他放下了手機,啟動了車子,往暴雨中駛去。

“老大,真的不用送你嗎?”小崔看著傅雲帆的腳步有些不穩,關心地問到。

傅雲帆擺擺手,說:“才喝了多少,我千杯不醉的稱號是浪得虛名的嗎?都各自回家吧,明天值班的不要遲到了。”

“那你好歹打個車啊,你該不會是想走回去吧?”小崔喊到。

“沒事,我就散散步。”傅雲帆說著,已經走到了對面馬路。

局裏前幾天出了點內部問題,上級派來了調查組,把所有人都查了一遍。傅雲帆坦坦蕩蕩問心無愧,但調查還是必須得配合的,事出突然,他甚至沒有趕得及去接易洲出院。

調查完了之後,為了提高全員的政治覺悟,局裏把今年的黨課學習提前了,而刑偵大隊又被安排在第一批。學習地點在鄰市的一個黨校,為期三天。雖說是一次很嚴肅的學習培訓,但也不是說不能跟外界聯系的,傅雲帆心裏也是一直在擔心易洲的身體狀況,甚至一個小時好幾次地打開手機想要跟易洲聯系。

但是他忍住了。

自易洲醒來之後,他就有一個強烈的直覺,他直覺易洲是有點不一樣,他直覺易洲是記起他的,但易洲不承認,他也不好再糾纏什麽。他心裏有太多的疑問,他感覺易洲有事在瞞著他,他感到不踏實,感到不可控,感到很被動。他不喜歡這種徨徨的不真實的找不到源頭的不安,想著不如就趁這幾天好好冷靜一下。

黨課學習於今天下午就結束了,他們一辦公室的人約在一起吃了個飯,喝了點小酒,直到夜深才散場。

傅雲帆興致一起,突然想要去看看十年前的那個奶茶店,那個跟易洲分別的地方。雖然他明知道那個店早就已經換了老板換了裝潢,雖然他明知道這個點整條街上的店都早已關了門。

他走到了那條跟易洲分別的街,突然下起了大雨,傅雲帆趕緊跑到屋檐下躲雨。雨越下越大,大到漸漸模糊了視線。他的思緒不知不覺地又飄回了十年前的那個晚上。

暴雨中高速駛過了一輛小跑車,在以前的奶茶店的門口一個急剎,濺起了幾丈高的水花。要是在以前,傅雲帆一定會罵一句車主沒有素質,可這次不一樣,傅雲帆看著那輛一看就很貴的白色小跑車,在心中低聲地感嘆了一句:“還挺有效率的嘛!”

易洲撐著一把大黑傘從車上下來,身材修長,煞是好看。傅雲帆站在屋檐下的黑暗中,一時迷住了眼。

只見易洲撐著大傘在附近徘徊張望,不知道是因為他太著急了,還是因為傅雲帆所處的角落太不顯眼,直到他從傅雲帆身邊小跑而過都沒有發現。

“易洲,你個混蛋!”傅雲帆看著易洲小跑而過,朝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句。

暴雨聲沖刷著整條街的所有聲響,易洲什麽別的聲音都聽不到,唯有傅雲帆喊的這一聲,闖進了他的耳膜,直擊他的心底。

易洲定住了腳步。

“混蛋!”傅雲帆又低聲地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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