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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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屏幕一開,壁紙是他的微信頭像同款小帆船。桌面上還算簡潔,沒有太多的東西。易洲點進了硬盤,看到了一個命名為《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學習與感悟》的文件夾,他直覺這個文件夾裏面的內容一定不簡單,起碼絕對不會是像它的名字看起來那麽正經。

他正要點開,鼠標已經移到文件夾上,傅雲帆突然出現在身後,把做賊心虛的易洲嚇了一大跳。

“嚇到你了?”傅雲帆體貼地問到。

“沒有沒有。”易洲轉過身,用身體擋住電腦屏幕。

傅雲帆見易洲奇奇怪怪的,側過身朝他身後一望。

易洲見遮瞞不住,只好尷尬地柱立在原地。可他轉念一想,不對啊,我為什麽要尷尬,該尷尬的是對方才對啊!

“你要看電影嗎?你怎麽知道我的電影放在這個文件夾的?不錯嘛!”傅雲帆自然地說著,語氣裏聽不出有絲毫的不對勁。

易洲轉過身看向電腦屏幕,傅雲帆已經把文件夾點開了,裏面滿滿的都是下載好的電影。而且都是正經的那種,起碼一眼看上去是這樣。

“啊?我就隨便看看而已。你飯菜做好了?”易洲連忙轉移了話題。

傅雲帆聽到飯菜這個詞,突然一拍腦袋,朝廚房跑去,邊跑邊說:“哎呦糟了,忘記了我的蝦。”

易洲看著傅雲帆跑了出去,才松了一口氣。他回頭看了一下文件夾的電影列表,感覺自己的想法的確是有點齷齪,但不知道為什麽,一面對傅雲帆,他就總是忍不住想有不正經的想法。

他關閉了電腦,慢悠悠地走到了廚房門口。他看著猶如慘敗戰場般的廚房,又看著傅雲帆手忙腳亂的背影,一陣莫名的感動從心底湧出。他趕緊轉過身,走向客廳,把註意力轉移到別的東西上,他並不習慣任由心底的情感不受控制地釋放。

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開始仔細地端詳著這間房子。兩室兩廳,一廚兩衛,傅雲帆一個人住的話,也的確是有點過於寬敞。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傅雲帆只使用了一間主臥,另外一個房間是空置的。但從易洲的觀察看來,傅雲帆日常使用的估計只有臥室和衛生間。其他的地方應該都只是擺設,尤其是廚房。

易洲在英國上學期間,兼修了室內設計,此時他看著傅雲帆這間略顯空蕩的房子,竟然犯起了職業病,居然開始在心裏默默地為這間房子搞起了設計。但他心裏想著的竟然全是自己的喜好風格,仿佛是他自己即將要入住這裏似的。

“開飯咯,開飯咯!”傅雲帆一邊喊著,一邊把熱氣騰騰的飯菜從廚房裏捧到飯廳的餐桌上。

易洲聞聲,大爺似的也沒有去廚房幫忙上菜,而是直接坐到了餐桌旁,開始品鑒傅雲帆的手藝。

餐桌上一共擺了五個菜,一條清蒸多寶魚,一鍋炆蝦,一碟炒雞,一碟蒸水蛋,一碟青瓜。

“第一次做飯就能在短短一個多小時之內做出五個菜,還能有這個賣相,的確很不錯,傅警官果然是深藏不露啊!”易洲誇讚到。

傅雲帆盛出了兩碗白米飯,一碗放到了易洲面前,自賣自誇道:“那是當然,雖然是第一次實操,但我可是有多年看我媽做飯的經驗,再加上天資聰敏,自然是差不了的。”

易洲也不客氣,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青瓜。

“怎麽樣,味道還行吧?”傅雲帆緊張地看著易洲的表情。

“還行,這青瓜挺新鮮的。”易洲的評價非常中肯,傅雲帆一時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失望。

“試試這個。”傅雲帆給易洲夾了一塊雞肉。

易洲嘗了一口,臉色微變。

“怎麽啦?是不是太鹹了?”傅雲帆馬上自己嘗了一口,然後苦喪著臉說:“太鹹了,我果然是放太多鹽了。”

傅雲帆說完,自己又接著把魚跟蝦都嘗了一遍。他放下筷子,一臉失落,對易洲說:“要不,我們叫個外賣回來吃吧?”

“為什麽啊?我就想吃這個!”易洲說著,伸出筷子夾了好幾塊雞肉,然後埋頭吃了起來。

傅雲帆看著易洲吃著自己做的菜,尤其是在菜的味道做得那麽不理想的情況下,對方還吃得這麽津津有味,傅雲帆的心裏既歡喜又感動。

“太鹹的話,不要勉強啊,我們可以叫外賣。”

“不用,挺好吃的,真的。”

傅雲帆又開始自然地為易洲夾著菜,嘀咕著:“我真的是第一次做飯,以後一定會慢慢進步的。”

“你的意思是,你要每天做給我吃嗎?”易洲擡起了頭,望向了傅雲帆。

傅雲帆停下了筷子,一臉認真地看著易洲的眼睛。

易洲感覺傅雲帆下一秒就要說出一些讓他現在還沒有準備好接受的海誓山盟,他趕緊扯開了話題。

“傅警官麻煩給我倒杯水好嗎?”

傅雲帆這才發現易洲進屋已經一個多小時了,自己還沒有來得及給他倒杯水。他趕緊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倒進了玻璃杯裏,放到了易洲面前。

“你渴了不早說,都說了冰箱裏有飲料,讓你自己拿的。”

易洲一口氣喝了半杯水。

“是不是太鹹了啊?要不還是別吃了吧?”

“不會啊,我吃東西味道挺重的。”

兩人相視笑了一下,傅雲帆放下筷子,用手給易洲剝著蝦,一只又一只地放進了易洲的碗裏。

易洲竟然也一點都沒客氣,十分自然地吃著傅雲帆給他剝的蝦。

“傅警官平時都是吃外賣嗎?”易洲一邊吃著,一邊跟傅雲帆聊著家常。

“我基本都在局裏吃飯堂,有時候到外面隨便吃點什麽,放假不出門的話,就會叫外賣。反正就挺簡單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呢?你在英國這十年都吃什麽?”

“以前家裏有個阿姨會做中菜,不過後來我搬出去自己住了,也就隨便吃吃。”

“你怎麽現在才想到要回來啊?都十年了!”傅雲帆突然問到,看似是隨口一問,實質這個問題已經堵在他心裏很久很久了。

“我……”易洲停下了筷子,他看著傅雲帆真誠的臉,竟然有沖動想要對他卸下防備。

“你知道我父親車禍去世這件事情吧?”

“嗯,知道的。因為財產問題,這起案子本來也有考慮過人為因素,不過沒有查到任何這個方面的線索,所以最終還是定性為意外事故。”傅雲帆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易洲的表情,確認易洲沒有任何不良反應,他才放下了心。

“他去世後差不多一年,我回到他在英國的住處,也就是我之前一直居住的地方,在郵箱裏發現一封信。信上面說,如果他出了什麽事,讓我千萬不要再回到崇海。”

“信是誰給你寄的?”

“不知道是誰寄的,但信是我父親親筆寫的,我認得他的字。”

“那也就是說,你父親在生前就已經預感自己會遇害?而且兇手將會對你不利?”傅雲帆不自覺地提高了音調,緊張地看著易洲。

“沒錯,所以我才決定要回來,我迫切地想要找到這裏面的真相。”

“找到真相?”

“對,傅警官請放心,我並沒有打算要給我的父親覆仇,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做出什麽違法的舉動來。”易洲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繼續說:“我只是想找到這裏面的真相,我總有一種奇怪的直覺,為什麽父親讓我不要回到崇海,這件事情上一定有牽扯到我的地方,這將會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只要找到關鍵之處,就一定可以把隱藏的秘密抽絲剝繭地理清出來。”

傅雲帆想到了早上林醫生說的話,又想起了昨晚在酒店裏發現的安眠藥,他不禁心裏一緊。但他不想易洲有壓力,便假裝不經意,用玩笑的口吻說到:“好啊,我陪你一起去尋找你想要的真相,我可是一名專業的警務人員哦,現在免費來給你當助理,這只賺不賠的買賣,易大總裁怎麽看?”

易洲笑了一下,眼神十分溫柔。他又重新拿起了筷子,戲謔地問到:“這個世界上哪裏會有只賺不賠的買賣,我只怕是傅警官在放長線釣魚,到最後把我這條小魚也套進網裏。”

傅雲帆知道易洲在說玩笑話,他便趁機接了上去,問:“你怕了?”

“不怕,我願賭服輸,甘之如飴。”

飯後,傅雲帆又開始忙碌地洗起碗來。他一邊洗,一邊念叨著明天一定要去買臺洗碗機。

易洲靠在廚房的門上,非常愜意地欣賞著傅雲帆忙碌的身影。他突然有一種感覺,一種叫家的感覺。他活了二十多年了,什麽豪宅都住過,但就是從來都沒有感覺自己擁有一個家,他甚至不知道家到底應該怎麽去定義。他曾經以為家不過就是一個代名詞,可以指代任何一間房子,任何一個有瓦遮頭的地方,所以他長期居住在酒店,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但今天,在這一瞬間,他突然領悟了家的意義。所謂的家,就是有你愛的人所在的地方。

你在這裏,這裏就是家。

傅雲帆洗完碗後,兩人在客廳裏坐著,沈默得非常默契。

傅雲帆是有很多話想要跟易洲說的,這十年以來的思念,大概是一整晚都說不完,但他無法開口。對於他來說,易洲是他心底的最眷戀的秘密,但對於此時的易洲來說,傅雲帆大概只是一個剛認識不久的路人。也許在愛的人面前,大部分的人都會想得太多而不夠果斷,傅雲帆此時對易洲的心思是完全沒有把握的,所以縱有千言萬語在心頭,也無法貿然開口。

而易洲,正如他自己所說的,從他見到傅雲帆的第一眼開始,就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但他沒說出來的是,這種一見如故不是老朋友的那種故,而是仿似糾纏了千萬年思念的那種故。他從第一眼起,就被傅雲帆所吸引,然後總是忍不住的想起他,忍不住的想要見到他。而更神奇的是,在傅雲帆身邊,困擾他多年的失眠癥狀也好像可以不藥而愈。傅雲帆好像是一束熱烈的光,可以驅散他心底的幽寒,讓他忍不住想要一直靠近。

但自從在傅雲帆口中得知,原來他們本來就是認識的之後,易洲的心裏好像隱隱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情緒。他是抗拒的,他害怕一切與過去有關聯的東西。過往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是未知且不可改變的,未知與不可改變這兩個詞簡直就是人類所有畏懼的源頭。易洲說不上他究竟在害怕什麽,但凡是跟過去有一絲關聯的人或事都會讓他本能地想要去遠離。

所以,他雖然總是忍不住想要調戲傅雲帆,但每次傅雲帆一回應,他就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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