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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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洲接過手帕紙,擦拭著臉上的汗,不動聲息地平覆著情緒。“沒事,就是突然看到了幾個畫面。”

“什麽畫面?”鄭穆青的眼神裏既緊張又期待。

易洲疑惑地看著鄭穆青,問:“你怎麽好像比我還激動?”

“你能想起什麽來,我為你高興還不行嗎?”鄭穆青慌張地移開了眼神。

“不過就是幾個畫面,也拼湊不出什麽來。”

“慢慢來吧,這個也急不來,畢竟都這麽多年前的事了。不要太著急。”

“我倒是不急的。”

鄭穆青擡起手看了看手表,建議著說:“原來已經快5點了,要不今晚就在這裏吃飯,或者能助你想起些什麽也不一定。”

“這個主意不錯。”

鄭穆青站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易洲笑了一下,朝他手所指的方向走去。

聖宏國際中學身為貴族學校,食堂當然也必須具備貴族的檔次。嚴格來說,這根本不是一個學校食堂,而是一家高檔的自助餐廳,專門請來了掛著高級營養師稱號的世界名廚,供應著各種風格口味的美食。室內的用餐區布置模式也跟一般學校的大排檔似的食堂完全不一樣,裏面有開放的大廳,也有很多獨立的包間,動靜皆宜,完全滿足不同學生群體的需要。

易洲隨意盛了一點飯菜,正要在鄰近的座位上坐下來。

“過來這邊吧。”鄭穆青往前面繼續走著。

他們走到了餐廳最角落的一個隔間,易洲捧著餐盤望向隔間邊上的玻璃窗,外面一棵高大的木棉樹仿佛就柱立在眼前,鮮紅嬌艷的木棉花瓣好像就要飄落在眼簾。

“很漂亮對吧?”鄭穆青坐了下來,開始用刀叉切著牛扒。

易洲在他面前坐下,打趣到:“不錯,看來是你以前上學時候的專座?”

“不是,我以前並沒有留意過這棵樹,到後來才機緣巧合地發現原來這裏這麽漂亮。”

易洲又轉頭看向窗外,一片花瓣落到泥土上,他卻仿佛聽到了玻璃杯碎落在地上的脆響。

“易洲,我喜歡你。”他聽到了腦海中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然後慢慢撥開迷霧,露出一幅朦朦朧朧的畫面。

木棉樹下,易洲靜靜地站著,看著地上安靜地躺著的花瓣擺出各種奇幻的圖案。一個少年從背後走來,輕輕地咳了一聲。易洲回過頭去,眼前卻突然有一陣霧氣飄過,遮住了對方的臉。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只聽到對方說了一句:“易洲,我喜歡你。”

“對不起。”

易洲聽到自己說出了一句對不起,然後畫面突然一變,他從木棉樹下迅移到一間老房子裏。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一個女人跪坐在他面前,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哭著一直說對不起。

鮮紅的血源源不斷地從他的手掌冒出來,仿佛要把整間房子淹成一個紅色的海洋。他想說什麽,可是血的腥味刺痛了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音。腳旁是一個碎得四分五裂的玻璃杯,和一朵被踩得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花。

“易洲?”鄭穆青的聲音把易洲拉回了現實,問:“你沒事吧?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沒事。”易洲回過神來,嘴上輕巧地說著沒事,但臉上已經又不知不覺地有汗珠滑落。

鄭穆青想繼續追問,但易洲已經低下頭默默地吃著餐盤裏的飯菜,毅然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鄭穆青見狀,也只好作罷。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這裏的味道還沒有變。”

“聽起來你很懷念。”

“嗯,是很懷念!”

易洲擡起了頭,眉眼輕笑,一副調侃的表情,說:“這麽說來,鄭大公子的中學生涯一定很豐富多彩吧?在下洗耳恭聽。”

鄭穆青笑了一下,還真的開始回憶般娓娓道來:“那時候我在這裏遇見了一個很優秀的人,優秀得你從此無法再看別人一眼。我千方百計地去認識他,費盡心思地去制造跟他相處的機會,可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但是沒所謂啊,他即使再冷再冰,我也是依然很喜歡他。後來我鼓起勇氣跟他表白了,意料之中,他拒絕了我。其實我一直都知道的,知道他不喜歡我,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要跟他告白,忍不住想要親口告訴他我喜歡他。我知道他不喜歡我,我也努力過想要變成他喜歡的樣子,可是我完全想象不出來他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人,我甚至覺得他的心冷漠得根本就不會喜歡任何人。”

“沒想到風流倜儻的鄭公子也有過這樣的少男情懷,對方大概一定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吧!”

鄭穆青笑了一下,點了點頭,說:“是很特別!”

這時,易洲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他劃開屏幕一看,是小帆船發來的微信。

“下班了嗎?”

易洲笑了一下,回覆到:“是你傅警官貴人事忙,還是你們警方都沒有周末的概念?”

“原來今天是周六,我都忘了。那你們這麽遵守勞動法的大企業今天一定是不用上班的對吧?”

“然後呢?傅警官還要兼職來查我們是否違反勞動法嗎?”

“沒有沒有,只是想邀請易總裁一起吃個便飯,不知道易總裁賞不賞面?”

易洲看著傅雲帆發來的信息,全程眉眼開朗,嘴角上揚。

鄭穆青把易洲的表情全都看在眼裏,問:“怎麽?發生了什麽值得開心的事嗎?”

易洲笑了一下,把手機插回兜裏,說:“我有點事,就先回去了,今天謝謝你。”

鄭穆青楞了一下,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易洲就已經站了起來,正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裏?你沒開車來,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打個車就行。你慢慢吃,回頭再聯系。”

鄭穆青看著易洲匆匆離開的背影,又想起了他剛才看手機時的笑容,好像察覺了什麽,不禁心裏一酸。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木棉樹,嘆了一口氣,又低下頭默默地吃著餐盤裏的牛扒。

傅雲帆把車停靠在沿海的路邊,靠著車門站著,手裏夾著一根煙。他看見一輛出租車在對面馬路停了下來,一個身材挺拔修長的男子下了車,一轉頭,準確地找到了傅雲帆的定位,視線交匯,微笑著。

易洲雙手插著褲兜,風度翩翩地向傅雲帆走近。傅雲帆直楞楞地看著來人,一時竟然晃了神。

“等很久了嗎?傅警官。”易洲的聲音充滿了磁性的誘惑。

“啊?沒有,我也剛到。”傅雲帆回過神來,才想起來自己手裏還夾著煙,慌忙轉身把煙頭按熄在垃圾桶上。

易洲看著傅雲帆的舉動,笑了一下,說:“你怎麽這麽緊張?我又不介意。”

傅雲帆左右看了一下,連忙轉開了話題,問:“你怎麽打車過來?”

“不開車,就有借口勞煩傅警官送我一程啊,不是嗎?”易洲嘴角含笑,語調略帶輕浮與挑逗。

傅雲帆被易洲撩得一陣臉紅心跳,他側過臉,咳了幾聲,然後假裝一本正經地說到:“餓了嗎?我們先去吃飯吧?”

“傅警官請帶路。”易洲保持著讓人想入非非的笑容和語調說到。

傅雲帆趕緊轉過身,往海邊的一家小餐館走去。

他們兩人面對面地坐在餐館戶外的院子裏,旁邊就是海,浪花仿佛觸手可及。

傅雲帆低頭認真地看著菜單,仿似自言自語地念叨著:“你想吃什麽?燒雞可以嗎?魚?你想吃什麽魚?清蒸還是紅燒的?炒個雞蛋吧,菜單上沒有,跟老板說說應該能炒,畢竟這麽簡單。炒個貝殼類的,這個好吃。吃什麽菜好呢?菜花可以吧?要不上湯西洋菜?甜點要什麽?這個芒果舒芙裏看起來不錯,你應該會喜歡。喝點什麽嗎?我還要開車,還是不要喝酒了。”

傅雲帆自己念叨了一番,發現易洲並沒有答話,他擡起頭來一看,只見眼前的這個人正單手撐著頭,側著臉,出神地望著那片藍色的海洋。

“易洲?”傅雲帆輕聲地叫到。

易洲不慌不忙地把臉轉了過來,眼神溫柔,說:“這裏很漂亮。”

“嗯,是很漂亮。”傅雲帆把菜單遞到易洲面前:“我隨便點了幾個菜,你看看還要點什麽嗎?”

“不用了,傅警官拿主意就好。”易洲笑著,目光越過菜單,落在了傅雲帆的臉上。

傅雲帆一招手,把菜單交給了服務員。

“傅警官今晚怎麽有空出來吃飯?那個女孩的案子,是已經結案了嗎?”

“嗯,還有一些材料要整理匯總一下,就算是收尾了。”

“兇手抓到了?”

“嗯。”傅雲帆習慣性地往左右看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到:“是她媽媽幹的。”

易洲沒有說話,但他的臉上明顯浮現出一絲震驚的神色。

“沒想到對吧?那個女孩也的確是太可憐了,碰上了這樣一個媽。一輩子都沒享受過母愛,艱難地活著,最後還無辜地送了命。”

“嗯。”易洲應了一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好像有點神不守舍。

傅雲帆察覺了易洲的不妥,馬上轉移了話題,說:“我們別說這個了,連續加了幾天的班,我都快累死了,今晚就不要再談案件了。”

易洲擡起眼看向傅雲帆,目光在他的臉上輕輕移動著,問:“傅警官這麽累,怎麽不抓緊時間回家好好休息,還山長水遠地跑到這邊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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