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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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洲既然擁有一個得天獨厚的情報站,肯定第一時間就派人去查他父親車禍的真相,不出所料,很快他就查到了一點相關的線索。

他父親當年在高速公路上被一輛大貨車追尾,父親易天安和他的司機連同貨車的駕駛員三人當場死亡。此起案件當時在本地也引起過一陣轟動,畢竟易天安是崇海本地的商業名人,突然出了這麽一起特大事故,必然會是猜想四起,議論紛紛。但由於警方最終把此案判斷為意外事故,圍觀群眾們無瓜可吃,很快也就把這件事情淡忘。畢竟即使再豪門,遺產又不關自己的事。

易洲查到消息,撞死易天安的貨車駕駛員叫黎忠誠,是隔壁市捷成速運的司機。他跑貨已經有好多年了,是捷成速運裏資歷最老的幾個老司機之一。黎忠誠風評一直很好,辦事一直都小心謹慎,從來沒有出過什麽意外。誰也不會猜到,這麽一個小心謹慎的老司機,竟然會在高速上喪了命,還害死了兩個無辜的人。

黎忠誠有一個兒子黎貴長,跟著他在捷成跑貨。跑長途的時候一般都是父子搭檔,出事那一趟不算長途,黎忠誠一個人就可以了,黎貴長則去了跑另外一趟貨。黎忠誠出事身亡後,黎貴長也離開了捷成速運,帶著老婆沈鳳英和小孩在鎮上開了家便利店,聽說小日子過得也挺滋潤。

黎貴長的母親在他上小學的時候就因病離開了人世,黎忠誠一個男人省吃儉用地把兒子拉扯大。黎忠誠在捷成的工資也算可以,要說他節儉這麽多年留下來的積蓄足夠黎貴長開一家便利店也不是說不可以。但問題就出在黎貴長不久前剛全款買下了鎮中心的一套商品房,一家三口從破舊的小平房搬進了相對高檔的小區。按理說即使他家便利店的生意不錯,但怎麽也不至於在短短幾個月之內就賺夠了全款買房的錢,那麽這筆錢到底是怎麽來的呢?其中到底隱藏著什麽秘密?

易洲坐進了自己停在對面馬路的小轎車裏。他並不急著離去,他單手撐在窗框上,側過頭望著黎貴長的便利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讓人完全無法猜測他的情緒。

在他的視野裏,黎貴長正抱著孩子在舉高高,孩子哈哈地笑著,沈鳳英也站在旁邊跟著傻樂。

多麽幸福的一幅畫面啊!易洲心裏想著。在他的記憶中,他從來就沒有享受過如此溫馨的時刻。而且他直覺,在他失去的記憶中,也絕對不會有。

他好像生來就這麽一個人,一個人走著,一個人去面對整個世界。可能是已經習慣了太久,他甚至覺得自己很享受這種狀態,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就這樣自己跟自己在一起才是最適合最舒服的狀態。

可是為什麽在看到這一幅畫面時,心竟然會微微地顫了一下。在我小的時候,父親也這樣抱過我嗎?我的母親,她也會這樣溫柔地笑嗎?

要細查出一起案件的真相也許很不容易,但根據易洲的能力與資源,要查到自己當年在崇海的大致經歷,重構自己丟失的記憶,可能不是太難的事,但他卻遲遲沒有去做。

易洲感覺自己面前放著一個破損不堪的木箱子,一把生銹的鐵鎖稀松地搭在了鎖扣上,箱子裏面藏著易洲丟失的所有記憶。箱子就這麽擺在他的面前,但他卻遲疑著不敢上前打開,只敢在外圍慢慢地試著靠近,慢慢地去觀察,慢慢地伸出手在箱子的劃痕上摩擦。

他既渴望又害怕,箱子裏面藏著的東西讓他心慌,讓他不安,讓他在半夜驚醒時滿頭大汗。他渴望打開箱子找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又害怕箱子打開時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從來沒有發現自己竟然會有如此懦弱的時刻,他一直都想要找回自己丟失的記憶,卻在明明擁有資源時遲遲沒有往這方面去打聽。或者,在這件事情上他只想一個人去摸索,並不想要任何人的幫助。

易洲的視線離開了便利店,在縮回手的同時關上了車窗。在面對黎貴長夫妻時,他是沒有什麽怨恨情緒的,也許是因為黎貴長不是那個直接的人,也許是因為易洲跟他父親十年也見不上幾面的感情不足夠使他痛哭流涕。

易洲抽出手機,看見信息提示燈亮著。他劃開屏幕一看,一個微信名叫MQING的人給他發來了微信。

“你還在崇海吧,我明天的飛機回來。”

易洲看著信息,面無表情地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你之前不是說在那邊的項目起碼要大半年嗎?怎麽突然回來?”

“這邊的項目已經起步了,接下來的工作也不是非我不可。”

“那意思是崇海這邊有非你不可的工作嗎?”

“沒有,就是現在反正也挺閑的,就回來一趟。你怎樣了,生活都適應了吧?”

“還可以。雖然不太認識路,但找到一個不錯的地方替你接風洗塵還是沒問題的。”

“哈哈。你現在住哪裏?我明天直接去找你。”

“你到了給我電話,我去機場接你吧。”

“也行。對了,你哥那邊怎樣了,沒給你找麻煩吧?”

“會找什麽麻煩?”

“沒有就好。”

“明天見吧。”

易洲發出了這一句,也不等對方回覆,就把手機丟到一邊,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傅隊,徐曉麗出門了,提著一個袋子上了出租車。”

“跟緊了,千萬不要丟,有情況馬上匯報。”

“是!”小崔掛上了電話,遠遠地跟著前方不遠處的出租車。

出租車在一間夜店門口停了下來,徐曉麗下車。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直接走進夜店,而是拐進了夜店旁邊的一條小巷。

正當小崔他們考慮著要不要跟進去看看時,徐曉麗又走了出來,婀娜多姿地扭著腰走進了夜店裏。

可是奇怪的是,她剛才手上一直提著的袋子已經不翼而飛了。

“你留在這裏守著,我過去看看。”小崔對小五交代了一聲,急忙下了車向巷子走去。

巷子又深又窄,還是個死胡同,剛才小崔看得清清楚楚,除了徐曉麗之外,並沒有任何人走出來。那麽說,她手上的袋子一定是丟到了這裏了。

小崔四周環視了一下,只見巷子盡頭處擺放著好幾個大型垃圾桶。小崔打開手機電筒,照向垃圾桶裏,一眼就看見了徐曉麗那個袋子靜靜地躺在垃圾堆上面。

小崔用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夾起袋子的一角,發現裏面空無一物。他頓時察覺大事不妙,馬上拿出手機撥打了傅雲帆的電話。

傅雲帆聞訊,馬上趕到了現場。經過一番簡單的觀察比對,初步推測原本裝在袋子裏的是一堆碎布條,準確地說應該是從一件男裝外套上剪下來的碎布條。

傅雲帆馬上戴起手套把碎布條連同袋子一起裝進了證物袋裏帶回了市局,並叮囑小崔他們盯緊徐曉麗,準備好隨時聽候指令逮捕她。

從山門鎮回到崇海市中心,一路高速,兩個小時就到了。易洲把車剎在了路口的紅燈前,擡起手看了看手表,晚上八點整。他想了一下,在紅燈轉綠的瞬間,把車駛了出去。

易洲一路直奔到市公安局門口,他把車停在了對面馬路的不遠處。雖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但市局裏面還是亮著燈,他知道他要等的人肯定還在裏面。

易洲其實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來找傅雲帆,但在這一刻,他心裏就是莫名地很想要見到他。或者說從他第一眼見到傅雲帆起,每當他有任何情緒起伏的時候,他都壓抑不住地想要見傅雲帆。

他把車停在了對面馬路不遠處,隔著車窗定定地望著市局門口。他沒有給傅雲帆打電話,也沒有進去找他,他知道傅雲帆此時一定是在忙著,他不想打擾他。他就這樣定定地坐著,仿佛就這樣坐在市局門口,就能離傅雲帆近一點,就能安撫自己想見他的心。

他扭開了播放器,裏面傳來了舒緩的純音樂。易洲把座位調整了一下,閉上眼睛靠在了椅子上。

經過技術部門的比對,確定外套碎條上存在一組嫌疑人的指紋,傅雲帆馬上下令讓小崔把徐曉麗抓捕歸案。

“可是上面單單查到有他的指紋,這並不能代表什麽,萬一徐曉麗不肯招,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的。”陳浩捧著速溶咖啡,皺著眉思索著。

“那就看我們的運氣了。”傅雲帆用手摸著飲水機上的礦泉水瓶,眼神深不可測,好像要把瓶子裏面的水分子看穿。

徐曉麗大概是還不知道自己丟進後巷垃圾桶的那些東西已經在傅雲帆他們手上,她此時正因一天兩次的被請到這裏感到非常不滿。

她大口大口地抽著煙,明顯的非常煩躁。“請你們搞清楚,我只是報案人,不是殺人犯,請你們不要再一次又一次地打擾我好嗎?”

“現在起,你恐怕就不只是報案人了。”傅雲帆站在審訊臺的對面,雙手撐在臺上,眼神淩厲地盯著徐曉麗。

徐曉麗聽到傅雲帆這麽說,感到一陣不安。她惶恐地擡起頭,正好對上了傅雲帆的眼睛,傅雲帆刀子似的目光讓她止不住的心慌。

是他們發現了什麽嗎?徐曉麗緊張地想。

陳浩把一個證物袋放在了徐曉麗的面前,裏面裝著一條碎布條。徐曉麗頓時目光放空,好像整個人都崩塌了。

“認得吧,這是你剛才丟到垃圾桶裏的東西。”傅雲帆坐了下來,側身對著徐曉麗,用手指玩弄著一支簽字筆。

徐曉麗似乎整個人都僵住了,連目光都開始變得呆滯,跟之前那個鎮定的她完全判若兩人。

“這是誰的衣服?你為什麽要把它剪碎,還要特意丟到離家這麽遠的垃圾桶裏?”傅雲帆完全無視徐曉麗的驚慌失措,盯著她呆滯的臉一直逼問。“實話告訴你吧,我們已經在上面查到了嫌疑人的指紋,所以我奉勸你還是不要浪費大家時間,老老實實地交代清楚吧。”

一滴淚從徐曉麗眼中滑落。

“衣服就掛在她家門後的掛扣上,報了警之後,我按照警方的指示在走廊上等,出去的時候看見的。”徐曉麗臉上毫無表情,但淚水卻不受控制地劃過她的臉龐,本來精致的妝容已經潰不成軍。她說:“我知道他一定不是真的想要傷害她的,我知道他一定只是一時沖動,或者肯定是她逼他的。”

“所以你就拿走了他的衣服,想要幫他瞞天過海嗎?”

徐曉麗沈默。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冒著這麽大的危險去幫他?你肯定不會不知道這性質有多嚴重吧?”

徐曉麗從煙盒裏摸出一根煙,連手指都在顫抖,說:“因為他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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